塔爾林斯拿起紙筆,邁步朝門外走去,「我需要先去分析這些數據,在這之間你可以先休息,或者幫緹默茜婭搜集這棟房子里的靈魂碎片,那位可憐音樂家的靈魂和那枚水晶一起被炸碎了,現在只能一點點幫他拼回去。」
加爾趕緊跟上他,望著塔爾林斯高大的背影發問:「我們接下來去哪裡?如果是我受到攻擊的地方,那就是我哥的宿舍,當時我在那裡睡覺。」
「可以去,但沒必要。」塔爾林斯頭也不回,「你們三個的靈魂是連在一起的,在以太學上已經相當於同一個靈魂,受到的靈魂攻擊當然也是完全相同的。現在無非只有兩種情況,一份的攻擊產生了三份的效果,或是三倍的攻擊被分散成了現在的威力,只要按后一種防禦就完全沒問題。」
「那法術痕迹的追蹤呢?我應該是首先受到攻擊……」加爾猛然明白過來,「啊,您是說,我們三個是同時受到的攻擊,法術作用是同一時間發生的,所有的法術痕迹也都應該指向同一個方向?」
「你可真夠笨的。」塔爾林斯聲音裡帶著些無奈,「從一開始你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如果你是那個切拉卡路亞的弟弟,我只能說他應該是你們家族裡的異類。」
加爾不樂意了:「我哥一直說我很聰明的!」
塔爾林斯聳聳肩:「那就當做是剛才的攻擊燒壞了你的腦子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大廳,現在那枚金色魔紋環繞的盒子正在大廳正中原地旋轉,在它周圍的以太空泡中有無數螢火蟲般的淡白色光點,虛虛的圍繞成一個人形,銀髮綠眼的助手正在緊張地操作著另一個大得多的以太過濾裝置,這次的過濾時間似乎比起剛才收集核心時要長很多。寧戈安娜爾倒是似乎安下了心,正在一邊喝著蘭蘭泡的紅茶,看到從樓上下來的塔爾林斯和加爾兩人,她放下茶杯朝兩人迎來。
「法術痕迹的搜索結束了嗎?」寧戈開口問道。
塔爾林斯點點頭:「基本結束了,我之後要計演算法術痕迹的指向,可以借個安靜的書房嗎?」
蘭蘭提起裙子行禮:「請跟我來。」
塔爾林斯轉身便跟著女僕離開了,寧戈重新在沙發上坐下,詢問加爾關於調查的問題,「其他的地方不用調查了?」
「大師說我們三個是同時受到了同樣的攻擊,所有的法術痕迹都應該指向同一方向,我們又是要爭分奪秒和對方搶時間的情況,就不去做多餘的調查了。」加爾有點氣呼呼地鼓起臉頰,「他居然還說我笨,說我哥比我聰明多了。」
「你哥是百年難遇的法術天才,當然比你聰明,那不是很正常嘛。」寧戈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的狀態,她提起茶壺給加爾倒了杯茶,「從出事開始到現在你連口水都沒喝過,休息一下吧。」
「布里先生的情況如何了?」加爾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眼睛盯著大廳中央有半人高的以太過濾裝置和那上面的盒子,「緹默茜婭小姐說什麼了嗎?」
寧戈也看著那個淡白的人形,「她說不用擔心了,只要保住了靈魂核心就問題不大,接下來就是收集他原本的靈魂碎片的過程,這個過程會持續很久,她還讓我放寬心,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我就算再焦急也無法讓他馬上復原,我一想也是,如果我自己急壞了身體,誰給他掙錢重新固定靈魂、尋找身體呢?」
「啊,這麼說這段時間,你一直都沒有出去演出,生活沒問題嗎?」
提到錢,
加爾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擔任他音樂教師的這兩個多月,她一直留在卡拉諾爾沒有出去舉辦音樂會,作為靠出場費和門票掙錢的音樂家,她一定犧牲了不少機會,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沒問題,其他音樂家演奏我的曲目是要給我分紅的,光是這筆錢就已經完全能支撐起我的生活。」寧戈安娜爾有點得意洋洋地撩了一下海藻般的長發,「再說我是你們軍團長私人聘請給你的音樂教師,當然有另一份工資。」
加爾大驚:「你們可從來沒跟我說過這種事!」
「大人之間的事情,小孩子別管。」寧戈擺擺手,「你只要好好學習就完全對得起你們團長掏的錢了,他的家底也相當豐厚,聘一個我來給你當老師還是付得起課時費的。」
「他每個月花多少金幣?」加爾瞳孔地震,按寧戈的地位,這個價錢肯定不會便宜,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又欠了菲斯德林格那麼大一份人情,他真的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還了。
「所以我說了,大人的事小孩別管。」寧戈伸手在加爾腦門上彈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加爾覺得老師的臉上飛了一層朦朧的紅霞,「你和塔爾林斯大師在上面談了什麼?襲擊者的身份有推測了嗎?你路上說有線索,可別是為了穩住我胡說的。」
「這個不是大師提出的,是燈火提出的可能性。」加爾伸手把一邊的燈火拽到了自己身前面對寧戈,「燈火,你跟老師解釋,我要喝口水。」
妖精皺著眉頭被扯到兩人中間,煩躁地嘆了口氣:「你就不能讓我安靜的思考一會兒?」
「你思考什麼?」加爾捧起茶杯咕嘟咕嘟地猛喝,也顧不上品味這據說很貴的東國茶葉了,一氣喝完了一杯又去倒下一杯,「我剛才給你多長時間了,你還不是什麼都沒想出來?」
燈火又盤起腿來:「我很奇怪,為什麼這個人的傳承級魔法能通過妖精的信息釋放出來,原則上來說我們是不能使用傳承魔法的,我倒是聽說過有可以設定觸發條件的魔法,但這個妖精的傳承,我從未見過。」
加爾一手端著茶杯,另一手拽拽燈火的翅膀,「你先跟老師說,你到底懷疑誰是這個守護者中的叛徒。」
「就是你說的那個瓦倫汀,瓦倫汀·馬丁。」燈火一巴掌拍掉加爾的爪子,另一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很奇怪了,那個吉爾伯特雖然是很蠢,但他的表現也太異常了,並且從你們說到那個瓦倫汀開始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現在看來是成真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些提醒我們?」寧戈皺起眉頭,「早點提醒我們這個可能性,我們就可以早些防備他的攻擊,也不至於到現在這麼被動的場面。」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就是那個叛徒,就算到現在也是一樣。」燈火嘁了一聲,「不能因為一點子虛烏有的懷疑就去給一個人扣上叛徒的帽子,這是加爾的本心,自然也是我的想法,我們兩個本質上是一體的嘛。」
加爾又喝完了一杯茶,感覺乾涸的嗓子終於好受了點,「所以說到底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大概的思考過程就是,瓦倫汀像你們說的,是難以對付的『音律法師』,他的魔法又是通過影響人的靈魂從而改變人的情緒的,就和現在我們受到的攻擊非常接近,攻擊靈魂,影響情緒,我們兩個都受到了類似的影響,而布里先生的靈魂因為太過脆弱,在被攻擊的時候就直接產生了自我保護一樣的反應,變成了這些碎片。」
「但他的魔法只能通過音樂生效,我們在龍骨館的時候都沒有聽到他的音樂。」寧戈搖搖頭,「從這一點上就說不通了。」
「不,應該是你們只見過他採用通過音樂使魔法生效的方式,而不是他沒有其他方式釋放魔法。」燈火糾正寧戈的說法,「按照你們對他這個人的評價,他是個極盡陰險的傢伙,那麼他用任何方式誤導你們的判斷都是有可能的。」
「那這還是說不通啊,他為什麼要加入白銀風笛?」寧戈仍然皺著眉頭,「白銀風笛又不是什麼有多大權力的地方,它只是個音樂家的集會而已,他又有那麼大的產業,完全沒必要再加入一個白銀風笛,給自己找麻煩啊?」
「你怎麼這麼極端啊,不是這個就是那個嗎?」燈火一副想敲寧戈腦袋的表情,舉起小拳頭又放下了,「他可以通過音樂使魔法生效,但不一定非要通過音樂釋放魔法,這是很難理解的事情嗎?也許他一開始只能用音樂釋放魔法,所以他加入了白銀風笛,後來他變得可以通過其他方式釋放魔法了,就停止了往上爬的行動,這也不是不可能吧?」
寧戈安娜爾不說話了,皺著眉捏著自己的下巴仔細思考燈火的話。
燈火從寧戈面前飛回來,坐在加爾肩膀上,「我們現在要知道的是他到底什麼時候叛離了自己的使命,以及他為什麼會叛離使命。喂,寧戈,你還有什麼他的履歷信息,比如他最初是個什麼樣的人,什麼時候變成了你說的那種陰森森的模樣,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那些踩著法律邊緣行走的事情,這些東西你知道嗎?」
「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啊!」寧戈煩躁地揮揮手,「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是那麼樣個變態,這誰知道啊?」
「不可能,如果他一開始是繼承者,他就不會是個壞人。」燈火斬釘截鐵,「光明妖精對於繼承者的選擇是很嚴格的,我們不可能選擇一個陰險的壞人成為繼承者,繼承傳承的人一定是熱愛著這個世界,能夠保護中庭,能夠為了中庭的無數生命獻出自身的人。」
加爾不說話,盯著燈火看。
燈火心裡發虛:「你看啥啊看,你那不是我沒辦法了採取的特別行為嗎?」
寧戈咳嗽了一聲,開口道:「可能我還真的知道一點他的情況,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處。」
「都到現在這會了,什麼都行,趕快說。」燈火噌一下飛到她身邊,「你還知道什麼?」
寧戈安娜爾端起茶杯,「這些也是我的冒險者朋友跟我說的,他加入公會之前是個普通的非戰鬥吟遊詩人,專門在小酒館給人唱歌彈琴,靠客人給他的賞錢過活,那時候是凜冬之戰,他的日子也很難過。後來他突然就加入了公會,一開始和一隊普通冒險者一起活動,後來因為極佳的精神控制能力被更好的隊伍看中挖走,他就這樣一路升到了黃金級的隊伍里,結果有一次他們在清剿小股怪物的過程中遇上了屍者的大部隊,整支隊伍全滅,只有他在同伴的屍體下活了下來,但他的一條腿在這次遭遇中廢了。那之後他回到老家養傷,再出來活動的時候,凜冬之戰已經勝利,他就變成那副陰森可怖的模樣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燈火異常嚴肅。
「應該是凜冬之戰末期了,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大概有……不到三十年吧。」
燈火嘖了一聲,「要是和凜冬之戰有關就麻煩了,如果和『猩紅邪樹』扯上關係的話,他會想把整個中庭的所有繼承者都消滅或者轉化也說不定,被那東西污染的人都會瘋得徹頭徹尾,沒有一點能救的可能性。」
「『猩紅邪樹』?」加爾猛地緊張起來,「為什麼會和它扯上關係?它不是在凜冬之戰就被魔網封印回冥界了嗎?」
加爾很熟悉這個詞,沒有任何一個有基本知識的中庭人不知道「猩紅邪樹」,它就是持續百年的凜冬之戰的元兇。沒有人知道它來自哪裡,目的如何,它的出現似乎就是為了帶給中庭持續的混亂和戰爭,它催生了屍者和大量的不死生物,用不知什麼魔法造出詭異的血色雲層,隔絕了中庭和日月以太的溝通,使得凜冬之戰的戰鬥變得異常艱難,並且帶來了大量的概念性污染,黑之死霧便是其中的一種,而它本身,就是最大的污染源。
如果瓦倫汀真的是叛徒,又受到了猩紅邪樹的污染,以太水晶被抽取屬性的現象也就可以被解釋了。
「所以才會問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啊。」燈火捋了把臉,「一直到那場戰爭的最後,猩紅邪樹的力量才被逼回空虛之庭,如果是三十年前的事情,那就是它的力量還在中庭肆虐的時候,誰在什麼時候被它的混亂概念污染都是有可能的,那個時代被污染的繼承者也不在少數,雖然他們大部分都被自己的光明妖精直接壓制了,沒有造成什麼傷害。」
加爾兩手握緊茶杯:「那瓦倫汀呢?他為什麼沒有被妖精壓制,甚至反過來控制了妖精?他到底得到了多少猩紅邪樹的力量?」
「不知道,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這次的事情是不是他做出來的,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證據能直接指向瓦倫汀,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漏洞。」燈火拽著自己的兩撮頭髮,動作焦躁地扯來扯去,「只能等那個法師完成他的演算了,希望能夠從這裡面抓到傳承魔法的特徵,至少這樣我就可以判斷到底是那個傳承的繼承者干出了這種事情,也就可以定位那個發出求救的妖精了。」
加爾還想說點什麼,大廳的正門被急促地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