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和守護者聯繫在一起的,會有一名光明妖精。」加爾一邊斟酌著詞句一邊慢慢和寧戈安娜爾解釋,「這名妖精會告訴守護者們他們應當知道的事情,我們是……」
「我們是兩人一體的。」燈火插嘴。
「嗯,我們是兩人一體的。」加爾重複了一遍,又往燈火臉上看去,「像這次的……這叫什麼儀式來著?哦,這叫連接儀式,是把我們靈魂的以太形態連接到一起的儀式,通過把追隨者的靈魂形態調整到與守護者相似,就可以讓追隨者使用一部分傳承的力量,還能把守護者的以太分給追隨者使用。等到老師成為我的追隨者,應該就也可以看到燈火了,還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和布里先生溝通吧。」
「如果這樣的話,我就更要成為你的追隨者了,就算只是為了再次和父親交流也要成為你的追隨者。」寧戈聽著加爾的解說,給自己倒了一杯新茶,「喝茶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幾人喝茶閑聊了一陣,名為蘭蘭的女僕便推著小車返回了,車上裝著一張米色的大塊棉布,幾枚水晶放在中層,最下層是那些比較小的材料,小女僕累出一頭細汗,臉蛋紅撲撲的。
「最好找個沒有地毯的房間,因為短劍是要插在地上的。」燈火振振有詞,「當然不心疼地毯被戳個洞我也無所謂啦。」
然後加爾就挨著寧戈安娜爾的白眼,讓小女僕哼哧哼哧地把這些東西一趟一趟搬進了一間空置的房間。這個房間里沒有放置傢具,白紗的窗帘也沒有合上,光潔的地板在月光里閃著微光。蘭蘭點亮了小型的魔法吊燈,按照燈火的指導將棉布鋪在地上,在棉布中心相對的八個正向方位上放了滴過絲蘭花精油的蠟燭,安排兩人面對面站在棉布上,便退出了房間。
「燈火,接下來看你的了。」加爾拍了拍妖精的後背,「畢竟我和寧戈老師都沒有舉行魔法儀式的經驗,只能靠你了。」
燈火沒有說話,只是輕哼一聲,數個大小如同黑夜妖精的金色人形從它身邊飛散而出,金色的光焰點燃了八支蠟燭,有兩個小人抱起那支羽毛筆在空中轉了一圈,另外三個搬起那瓶龍血墨放在兩人中間,剩下的抱起水晶和短劍懸停在空中,其中四隻把兩柄短劍分別送到了加爾和寧戈安娜爾面前,還有兩隻拿了兩塊水晶也一起送到了他們兩人面前。
「用它割破你們的手指,把你們的血滴進墨水瓶里,你們的以太也要一起灌注進去。」燈火通過加爾指揮著寧戈,「然後再把血抹在那兩塊差不多大的水晶上,用你們的以太把它注滿。」
四隻拿到了染血短劍的小人形交換了位置,沾染了加爾鮮血的短劍被拿到了寧戈安娜爾面前,而沾著寧戈安娜爾血液的短劍則被拿到了加爾面前,金色的光焰修復了二人割破的手指,然後八個小人準確地將四柄短劍以標準的正方形插在了地上,兩個抱著羽毛筆的小人兒蘸著灌注了兩人以太和鮮血的墨水開始繪製魔法陣。
先是一個完美的圓形,接著按照蠟燭的方位繪製出了精確的嵌套八芒星,八芒星中又嵌套了另一個嵌套六芒星,六芒星中心又是一個完美的圓,接著一道道難解的魔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被繪製在這六層複雜又充滿美感的嵌套夾層里,兩枚注滿以太的水晶分別放在六芒星正對兩人的角上,另外四枚空的水晶放在了其他四角,最終魔法陣中心被一組古老的符號填滿,整個魔法陣開始發出微微的暗金色光芒。
燈火拍拍手,金色的小人形們將物品重新放回小車,一個個回到了燈火身體里。妖精伸了個舒服的懶腰,伸出雙手:「好了,你們兩個站進去,站到中心那個圓形上,保證你們的水晶正好在你們身後,然後加爾向身邊釋放自己的以太,寧戈把以太全部收回身體里,盡量不要泄露。」
兩人就位之後,被注滿的兩枚水晶隨即開始發光,加爾那枚是淡金色,寧戈那枚則是淡藍色。另外四枚水晶漸漸也分別染上了這兩枚水晶的顏色,淡金的色澤從加爾的方向開始慢慢侵染淡藍色的三枚水晶,隨著蠟燭的光焰越燒越亮,魔法陣的光芒也開始閃爍,從暗金色變成了明亮的金色。
燈火的聲音從兩人頭頂傳來:「被你們的水晶染色的那兩塊叫作連攜水晶,它們會連接你們的靈魂,進行以太調律。」
隨著淡金色緩緩侵染著淡藍色,寧戈安娜爾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表情,一直挺拔的身體出現了顫抖。
看到寧戈的反應,燈火果斷出聲:「改變靈魂的以太形態會有一段時間的不適,一定要忍住,你現在和加爾建立了聯繫,應該能聽到我的聲音,一定要撐過這幾分鐘,否則儀式就會失敗,以太反噬會要了你的命的。」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燈火的話,寧戈安娜爾的秀眉雖然已經皺成了一團,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但她依舊牙關緊咬,一步不移的站在原地,連一聲輕哼都沒有發出,但從她緊握的拳頭和發白的骨節就能看出來,她在經受著怎樣的煎熬。
「燈火,我可以增加釋放的以太嗎?」加爾臉上流露出一絲擔憂,「如果這樣可以快一些的話,我不想讓老師等待的時間太長。」
「可以倒是可以,但以太如果使用過多,透支的是你的身體。」燈火淡淡道,「以太透支的後果應該不用我多說,你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那也不是什麼好滋味。」
「沒問題,來吧!」加爾心一橫,「我也習慣了!」
燈火點了點頭,從加爾身體里抽離的以太量猛然增多,以太被一氣抽出的感覺令他感覺天旋地轉,但他同樣堅持住了沒有倒下,只是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淡金色浸染淡藍色的速度正肉眼可見地加快,很快寧戈的兩塊連攜水晶已經變成了淡金色包裹著淡藍色的奇妙色澤,加爾的以太也如藤蔓般爬上了最後一塊淡藍水晶的表面。這時寧戈安娜爾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原本象牙般的皮膚變得煞白髮青,緊抿的嘴唇已經滲出了血跡,但加爾已經自顧不暇,也沒有餘力去分心與寧戈交流,只是在內心默默祈禱儀式能夠順利成功。
染色最後一塊水晶的過程異常的困難,加爾感覺自己緊閉的雙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他看到一個深棕色短髮的精靈小女孩追逐著蝴蝶,看到一位優雅的精靈紳士,看到那個小女孩彈奏著大鍵琴,而紳士彈奏著豎琴為她伴奏,看到小女孩撲倒在床邊哭泣,看到小女孩漸漸長大而紳士漸漸變老,一切都像是流光掠影那樣在他眼前飛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看到的大約是寧戈安娜爾的記憶,她記憶里的快樂和悲傷如水般湧入加爾的腦海,兩顆淚珠不由自主地順著小少年的眼角落下。
淚水落在法陣中央時,魔法陣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輝,接著六塊以太水晶從地面漂浮起來,最後一塊水晶也徹底被淡金色的以太所包裹,水晶內的淡藍色以太如同心臟那樣搏動,將另外兩塊淡藍色的連攜水晶吸引過去,加爾的水晶也同樣吸引了他的連攜水晶,六塊水晶分為兩組,分別繞著兩人開始旋轉。
漸漸地水晶從一開始的緩慢轉動變成了快速旋轉,最終以人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連成一線,兩人腳下的地板開始龜裂,不知何處吹來的風捲起窗口的紗簾,兩人的頭髮在旋風中亂舞,更多的以太被從加爾體內抽出,顯然這些以太已經遠遠超過了六塊水晶能夠承受的量,水晶碎裂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但就連那些碎片也被水晶的旋風吸引,一金一藍,像是兩個水晶形成的星環那樣圍繞在兩人身邊,作為見證人的絲琳黛兒已經睜不開眼睛,只能從指縫裡看著這逐漸走向失控的一切。
碎裂的水晶越來越多,每一枚碎片都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芒飛速旋轉,當所有水晶都均勻地碎裂成星光時,八支蠟燭的光焰猛然暴漲,金色的光焰脫離了蠟燭,將加爾和寧戈兩人的身影包裹在內,而光焰火球碎裂成漫天星辰時兩人的身影也同時消散,化作同樣漫天星辰般的光粒。
「老師!」絲琳黛兒失聲叫道。
星光緩緩匯聚成兩個人形,兩人的身形再次出現的時候,每人面前都漂浮著一枚錐形的水晶,加爾面前的那枚有半人大小,光芒如同熔金一般燦爛,寧戈安娜爾面前那枚則只有手指長短,並且是金色的星光包裹著淡藍色月光般的色澤,雖然也顯得神秘美麗,但比起加爾的水晶來黯淡了許多。兩枚水晶在空中懸浮片刻之後,彷彿被看不到的絲線牽引,融入了兩人的身體。發出了最後光輝的魔法陣也隨之黯淡下來,八支蠟燭被燃燒殆盡,棉布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墨痕,就像剛才的光芒把墨水也燒盡了一樣。
燈火的身影也稀薄了很多,它長長出了口氣,輕聲道:「結束了,儀式成功了。」
加爾終於放鬆下來,撲通一聲委頓在地,寧戈安娜爾則是被絲琳黛兒及時攙扶住,靠在了牆上,她閉著眼睛拍拍絲琳黛兒的手臂,低聲道:「讓蘭蘭搬兩個椅子進來,我要休息一下。」
「剛才那兩枚水晶是什麼?」加爾也挪到牆邊,靠著牆壁輕聲問道,「那種以太濃度,我在天之劍內都沒有感受到過,就像是固態化的以太一樣,而且……很美。」
「那是你們的靈魂結晶。」燈火把手貼在加爾胸前,周圍環境中的以太正通過它的身體注入加爾的身體,「一般人的靈魂,他們的以太構造是鬆散的、不成形的,就像你最初看到布里亞德恩的靈魂時那樣,像一陣青煙,如果沒有肉體的保護很容易就會消散。但繼承者和追隨者的靈魂結晶不同,它們是凝實並且難以被破壞的,就算肉體被毀滅,只要靈魂結晶還存在就能通過重構肉體復活。繼承者和追隨者的靈魂結晶中間還有通過以太構成的微妙聯繫,大部分情況下只要你想知道,你就可以追蹤到你的追隨者身處何處。」
加爾的臉色隨著以太的輸入稍稍好了一些:「那為什麼我的靈魂結晶那麼大,而寧戈老師的就小很多?」
「因為你是繼承者,你的靈魂包含了傳承,靈魂所含的以太量也有天壤之別。」燈火解釋道,「而且你要與多個追隨者建立聯繫,必須擁有更加強大的靈魂才行。現在你如果再去舉行這個儀式,你就不需要再準備水晶了,等到你的靈魂足夠強大,你甚至可以脫離魔法陣的輔助和追隨者建立連接,當然你也會遇到靈魂更加強大的追隨者,到那時候就要看你的靈魂是不是足以染色對方的靈魂,再決定是否要建立聯繫了。」
加爾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太好了,下次應該就不會……這麼難受……」
這時女僕敲了敲門,將兩把椅子相繼搬了進來,絲琳黛兒先扶著寧戈安娜爾坐下,接著將加爾抱起來放在另一把椅子上,就算補充了一些以太,小少年依然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內部的空虛感就像一萬隻螞蟻在啃噬,大量的冷汗從他每一個毛孔中冒出,很快他全身的衣服都被浸濕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水中那樣呼吸困難全身發冷,還不時發著寒顫。
寧戈安娜爾先發現了加爾的異狀,伸手搭上他的額頭,嚇了一跳:「他在發燒!妖精,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燈火表情陰翳:「他為了減少你痛苦的時間,強行使用了過多的以太,本來強行創造詩魔法就已經是很耗費以太的事,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完全透支了,沒有一個月大概不能完全恢復過來吧。」
「蘭蘭,把補充以太的藥水拿來,先讓他喝一支,速度要快。」寧戈安娜爾當機立斷,立刻打發女僕去拿葯,也不知她哪裡來的力量將加爾橫抱起來,走出房間,「我先送他去客房躺下,軍營那邊我去交涉,這段時間讓他住在我這裡吧。」
「就算他自己願意,他父母大概也不願意吧。」燈火冷冷道,「我覺得你先去通知光輝家比較好,軍營那邊你和他們一起去說明情況應該也更有說服力。」
寧戈將加爾放在最大一間客房的床上后蘭蘭很快跑了回來,她手上拿著一紅一綠兩支藥水,寧戈安娜爾劈手奪過綠色的藥水自己喝下,又安排女僕將紅色藥水給加爾慢慢服下,接著風風火火地衝出房門往外走去。
「你去哪?」燈火跟在她身後,「你也透支了很多以太,需要休息,我不建議你現在就衝出去做什麼事情。」
「我去找他父母。」寧戈安娜爾一邊穿外套一邊說道,語速很快,「他是為了我才透支到這種地步,我需要負起這個責任,而且我也喝了葯,比他的狀態好得多。你回去吧,照顧好加爾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