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卡拉諾爾之後,加爾並沒有回家,而是被轉移到了長老會專屬的醫院裏繼續治療。雖然醫生表示他現在的狀態很健康,完全可以出院,但據說被他們的院長菲爾斯瑞長老直接下了死命令,說這個孩子一定要留在醫院裏,他就這樣在醫院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兩個星期。
說是住院,實際上還是變相的囚禁。
這倒是加爾設想之內的情況,畢竟他那樣大鬧一場,在調查清楚一切之前絕不可能讓他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去了。
現在房間里只有他和譚娜塔克兩個人,臉上看不出時光痕迹的女人正在低頭給兒子削一顆法拉果的果皮,加爾則是再次拿出了哥哥的那封信閱讀。
「我是切拉卡路亞·光輝,這封信代表着我還活着,並且安全地留在我現在還不能透露的某個地方,有人成為了我的保護者和監視者,並且我已經找到了來到這裏的方法和路徑,我將在合適的時間將它透露給合適的人。
如果是加蘭德利爾塔·光輝以外的人拿到了這封信,請把領針交給我的弟弟,那是我留給他的魔法道具,一定要親手交到他的手裏,決不能被別人據為己有,否則它會自毀,你們恐怕一生也找不到我了吧。
如果是加爾,你拿到了這封信,我相信你知道我的位置,也知道我交給你領針的目的,我能說的東西有限,就到這裏了。」
最後是一片扎眼的血跡,經過以太驗證,這正是切爾留下的身份證明。
譚娜塔克看着一遍又一遍看着信的小兒子,微微笑了起來:「現在放心了吧,我們都說過,他是光輝家的長子,不會做出讓自己身陷險境的事情的。」
「你才是,看到信的時候比我還激動。」加爾哼哼唧唧地捏起一塊法拉果塞進嘴裏,將信紙塞回給媽媽,「拿着吧,反正你們比我更需要它。我還有哥哥給我的領針。」
他另一隻手裏捏著那個領針,這兩周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保證這枚小小的魔法道具總是不離他的身邊,就算洗澡他也會帶着它下水,簡直像是命一樣的珍惜著這個小東西。
妖精這兩周沒有再出現,就算他偶爾出現了清醒夢,也沒能見到過那個金色的小人形,看起來和加爾所感受到的一樣,將那段防禦詩魔法刻印到他靈魂里的行動非常耗費以太,妖精大概是在他身體里休息,正在恢復力量吧。
「成為守護者以後,有沒有什麼別的感覺?」譚娜塔克將信紙摺疊好,放進一個小小的金屬盒仔細塞進胸前的口袋,「現在因為你的這個身份,長老會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對待你了,只有我,還能好好的做你的媽媽。」
「沒什麼感覺。」加爾搔搔腦殼,「除了多了個守護紋以外我沒有任何感覺。」
來到醫院的加爾立刻接受了全面的全身檢查,守護紋的事情當然也不再是秘密,那守護紋就像是一對魔紋構成的羽翼在他后腰上張開,當加爾試圖運用體內的以太時它就會閃爍著發出金光,平時則保持着暗金色的黯淡光華,蟄伏在他背後。
加爾當然也沒有把所有的經歷都說出來,雖然妖精就在他體內,但既然以太檢測沒有什麼問題,他也樂得保守這個秘密,畢竟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守護者都會和自己的光明妖精這樣溝通,還會被妖精談人生。
這麼想着的時候,他忽然感受到背後的守護紋散發出了一陣令人發癢的熱度,他的胸口燃燒起燦爛的金光,金光之中金色的小人形脫離了她的身體,
在空中自在地旋轉兩圈,灑下無數金色的光粒,又消失在空氣中。
「早上好呀,加爾小朋友。」妖精咯咯一笑,又對譚娜塔克揮揮手,「還有媽媽,媽媽好!你兒子真的特別優秀特別好,能教育出這麼好的兒子你可真有一手。」
譚娜塔克手裏的水果掉在了地上,她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那那那那是什麼東東東西?」她機械地轉過頭去看着加爾,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指著光明妖精。
妖精一噘嘴,又在空中盤起腿來:「好沒禮貌啊,什麼叫東西,我是妖精,光明妖精,管理『傳承』的光明妖精。」
加爾對媽媽攤了攤手,又回過頭去看休息好的妖精,這次現身在現實世界的妖精收斂了那些刺眼的金色光芒,露出一張清秀又帶着幾分英氣的小臉,但加爾怎麼看都覺得這張臉相當熟悉,他一言不發地盯着妖精看了半天,和母親一起瞪大了眼睛。
「「和我(你)好像!」」
母子倆異口同聲地大叫出聲。
「噓!噓!你倆安靜點!」妖精唰一下衝到這倆人面前,一根手指牢牢擋在自己嘴唇上,「把外人給叫過來了怎麼辦!那解釋起來可就不容易了!看見你們倆對着空氣嗷嗷大叫是人都會覺得你倆有病的!」
加爾敏銳地捕捉到妖精話里的意思:「你是說,外人看不見你?」
「當然了,哪來的妖精是人類想看到就能看到的。」妖精從鼻孔里出氣,得意洋洋地抱起手臂,「再怎麼說我也是妖精中的古代種,加爾能看到我是因為你是守護者,而媽媽能看到我是因為你和加爾是血親,其他人想看到我哪有那麼容易。」
「再說了應該說加爾和我像才對,我這段時間想起了剛剛進入加爾身體時候的事情,那時候他還是個嬰兒呢。」妖精撩了一下頭髮,「因為我的影響,你不能使用普通的魔法,模樣也和我長得越來越像。」
「放屁!加爾明明和我長得像,你根本就是跟着加爾的模樣長大的吧!」譚娜塔克指著妖精的鼻子罵道。
妖精瞥了譚娜塔克一眼,一臉的輕蔑:「哼,愚蠢的凡人,這就不是你能理解的信息影響了。加爾,準備好給我起名字了嗎?」
加爾有點傻眼:「你先說我跟你長得像,然後讓我給你起名字?」
「因為我忘記了我的名字,你總不能喂喂的叫我吧,那太沒禮貌了。」它翹起一隻腳歪著腦袋看加爾,「你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個給光明妖精起名字的凡人哦,感到光榮吧。」
「你先告訴我,你帶來的傳承里到底有什麼東西。」加爾也在床上盤起腿來,和妖精大眼瞪小眼。
妖精把眼睛瞪得更大:「讓你起名你就起,哪來那麼多廢話!」
「那你走吧,我不要傳承也能過得很好。」小男孩往床上一躺,把被子卷過頭頂,不再理妖精了。
病房裏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妖精氣得全身發抖,卻一丁點辦法都沒有,拽著頭髮哼哼唧唧了半天,終於認輸:「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全都告訴你!但是你先給我起個名字啊不然我想不起來啊!」
小男孩從被子頂上露出半個腦袋,狐疑地盯着妖精。
妖精一臉的委屈巴拉:「那你要我怎麼辦嘛,沒有名字就沒有完整的自我,我們光明妖精都是要先有了自我才能接下守護『傳承』的任務的,不然傳承就相當於一張白紙,頂多有一點點力量的碎片可以滲透出來,那點碎片我已經教給你了。」
「真的?」加爾兩隻綠眼睛滴溜溜轉着。
「千真萬確,不然我現在就變成一條狗。」妖精指天發誓。
譚娜塔克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被妖精充滿了不滿的看了一眼。
加爾思考了一會,重新看向妖精:「那,你就叫燈火。」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加爾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里碎裂了,一條空白的彷彿沒有盡頭的捲軸在他的腦海里展開,而捲軸的開頭用那種奇妙的古語寫着一個詞:永恆的守護。
妖精燈火的眼睛閃閃發亮:「已經看到了吧?那道捲軸就是『傳承』,上面寫着的就是你可以使用的詩魔法。」
「……可是,那上面只有一個。」加爾沉默了一下,說出了他看到了事實。
妖精也沉默了,他用手指抵住眉心,沉默了半天,接着整個身體開始顫抖。
「啊——」
妖精的尖叫響徹了整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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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周,對於加爾擅闖天之劍禁地這件事情終於有了定論。雖然他擅闖禁地,但卻在禁地覺醒了「吟遊詩人」傳承,又擊敗了危險的怪物,功過相抵就不再追究這件事。但他在覺醒過程中又暴走攻擊了長老會的成員,這件事是要接受懲罰的,他需要在緋色走廊作為一名見習遊俠服十年的兵役,十年間他將接受最艱苦的訓練,並且不允許獨自離開卡拉諾爾的範圍,直到他立下足夠的功績或者服滿十年兵役,才能恢復自由身。
說實話,這個懲罰在加爾看來已經很輕了,其他人如果攻擊了長老,少說也要被流放出鎮子,或者乾脆被整個族群永遠驅逐,只能孑然一身度過一生,而對他的懲罰,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真正是對他的試煉。
並且念在他年紀尚小,長老會還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做好心理和身體的準備,再去軍營接受他長達十年的懲罰。
「也是好事,現在既然知道切爾沒事,加爾也不會鬧着要去找哥哥了吧。」恰莎希雅麗把塗了果醬的麵包塞進嘴裏當早飯,「我也在緋色走廊做編外人員,見面的機會總還是有的,他們也不可能完全不讓加爾和家人會面,不然爸媽的面子往哪擱啊。」
「我肯定還是要去找我哥的,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鬧出這麼大一場的啊。」加爾一臉的不高興,他正在門口擦靴子上的泥土,「我今天要出一趟門,去長老林找個人,就是之前和你們說過的古精靈。」
烏爾洛薩瞭然地點點頭,在兒子成為了守護者的現在,他已經不再揪著這孩子的能力問題不放,只是沉默地讓他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他只是在遠處默默地看着他。
加爾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縱身從二樓往下一跳,在晨光中順着街道跑遠了。
烏爾洛薩又對着窗口沉默了一陣,開口問自己的妻子:「譚妮,你說,這些孩子是不是最終都會離我們而去?」
「可能吧。」譚娜塔克收拾着手中的盤子和碗,同樣看着晨光中兒子的背影,「但他們都是堅強勇敢的好孩子,沒有什麼會擋住光輝家的孩子,除了他們自己。他們離我們而去的時候,就是他們開始成長的時候,加爾這孩子只不過比較早熟而已。」
烏爾洛薩雙手十指交叉,頂在鼻尖上:「我決定了,我要回緋色走廊去做教官。」
「為了加爾?」譚娜塔克頭也不抬地洗著碗。
「為了加爾。」烏爾洛薩點點頭。
「我可不信你會手下留情。」
「別人下手更不會留情。」
「那你去吧,你在長老會的工作我會替你接下來,記得替我看着加爾。」譚娜塔克擰乾抹布,搭在碗架上,擦着手下了樓,「我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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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燈火出來!」加蘭德利爾塔心情頗好地跑在清晨的長老林中,經過一個月的恢復和搶救,被屍者破壞的森林已經恢復了大半,他今天跑的又是另一條不同的路,清晨的陽光細細碎碎地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他忍不住開始大聲吆喝妖精,關於傳承的問題他還有一大堆想問這個臭屁的小東西呢。
「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這麼大早就叫人出來,妖精也有私人時間的好不好?」燈火氣呼呼地從他背後啵一聲鑽出來,八片翅膀一振跟上了加爾的速度,「今天又是什麼問題?」
小男孩的綠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你跟我說傳承只剩下一條魔法是因為它的時間過去太久了,大概有多久?一千年?兩千年?」
「大概兩個世代吧。」燈火平靜地回答。
加爾當場摔了個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