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精靈王庭找哥哥。」

加蘭德利爾塔在父親面前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決定。

樹屋的客廳里只有這父子二人，和往常的輕鬆氣氛不同，一大一小兩個精靈臉上都沒有笑容。

「你太小了，沒有哪個精靈二十歲就要離開父母親去面對外面危機四伏的世界。」

烏爾洛薩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兒子的要求。

「我一定要去精靈王庭，哥哥一定是去了那裏。」

加爾臉上的固執與他父親如出一轍。

「你要知道，你和切爾不一樣，你沒有使用魔法的能力，長老林里隨便哪只野獸都能要了你的命。」烏爾洛薩一反常態地嚴肅，「你也不像希雅，她是天生的戰士，而你只是個在鎮口流着鼻涕打架的小屁孩。」

加爾咬着后槽牙，小臉上滿是少見的怒氣：「那我究竟做到什麼地步才能得到『您』的認可？烏爾洛薩長老？」

「至少通過成人禮，能突破長老林回到鎮子。」烏爾洛薩眼神冰冷，「能毫髮無損的回來，我就承認你的能力，放你去找進入精靈王庭的方法。」

「這可是你說的。」小男孩盯着父親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這可是你說的，如果我能通過成人禮，你就讓我去找哥哥。」

「是我說的。」烏爾洛薩迎上小兒子的目光，「你能通過，就說明你有了對付大部分敵人的能力，自然就可以去找切爾。」

加爾抿了抿嘴，問出了一開始就想問的話：「你呢？你為什麼不去找哥哥？你總有對付野獸的能力吧？」

「我不僅是屬於這個家的，我也是屬於卡拉諾爾、屬於緋色走廊的。」烏爾洛薩嘆了口氣，「作為守護這個鎮子的人之一，我不能丟下這裏的上千人，為了一己私利去尋找那一點微末的可能性。」

「這叫作責任。」

「但那是你兒子啊！」加爾瞪大了眼睛，「如果我失蹤了，你也會這麼說么？如果希雅失蹤了，你也會這樣放棄么？」

「會。」烏爾洛薩躲開了兒子的目光，大手覆在小男孩頭頂揉了揉。

「對不起，我不能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隔天，背上背着短弓和箭囊、腰間別着短劍的加爾出現在了長老廳門口，迎著周圍人驚異的目光走進了成人禮申辦處。

「請讓我參加最近的一次成人禮挑戰！」只比桌子高一點的男孩倔強地梗著脖子，一遍又一遍對辦事員重複著自己的請求，「這對我非常重要，請讓我參加！」

紅髮的樹精靈辦事員一臉的哭笑不得：「孩子，從來沒有誰在你這種年紀來申請參加成人禮……而且你帶着的是什麼？你們玩戰爭遊戲用的玩具？」

「是武器。」加爾緊緊捏著自己的拳頭，「這是我的武器。」

「不好意思呀，我真的不能為你辦成人禮的申請。」樹精靈的手臂越過桌子，輕輕摸了摸加爾的頭髮，「你太小了，成人禮對你而言太過危險，如果給你這個資格，我怕我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很強的！我比同齡人都要強，我能在森林裏打兔子，我能射中最快的小鳥，我能戰勝野豬……」男孩漲紅了臉，「我可以！我一定要參加！」

樹精靈無奈地笑了笑，從桌子後面走出來，一把將加爾抱起來就往外走。她的一雙手臂纖細卻充滿力量，加爾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只能在她懷裏大叫起來：「放開我！讓我去見長老！長老會讓我去參加成人禮的！我要見長老！」

他的尖叫在長老廳的大堂里迴響，

這個孩子再次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無論是來辦事的居民還是上班的員工，都被加爾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連門外路對面扔球的流浪小丑都愣住了，幾個綵球骨碌碌滾了一地。

「那個，我覺得長老也不會同意的……要不我去幫你問問？」樹精靈有點尷尬，抱着小孩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先別叫了，你看大家都在看你呢。」

加爾脖子一梗：「我不怕人看！我要參加成人禮！」

「就算我覺得你可以參加，我也沒有權力讓一個二十歲的小朋友參加成人禮呀。」樹精靈溫聲細語哄着他，「到現在為止，參加成人禮時年紀最小的精靈也有八十歲，你才二十歲，實在是太小了，我們不能讓孩子去冒那麼大的風險，只為了一個象徵性的儀式。」

「我說了，這對我很重要，我一定要參加。」加爾固執地重複著自己的要求。

樹精靈心裏有點冒火，又覺得不能對一個剛長過桌子的小屁孩發作，只能盡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嘗試再次說服這個犟驢一樣的小孩，「你說要見長老，我也沒有權力讓你去見長老呀，我自己都見不到幾次長老……」

「法努爾，發生了什麼？」

沉穩溫和的聲音從樹精靈背後傳來，被稱作法努爾的女性瞬間僵了一下，加爾趁著這個機會從法努爾鐵臂一樣的懷抱中逃了出來。

法努爾機械地回過頭去：「青，青羽長老……」

「剛剛散會，就聽到這裏鬧哄哄的。」中年模樣的精靈女性彎腰看着加爾，「來，孩子，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非要見我？」

加爾咽了口唾沫：「我要參加今年的成人禮。」

「成人禮？可是孩子，你的年紀離成人還早得很，我們怎麼能讓一個明顯沒有成年的孩子去參加試煉呢？」

「我哥參加成人禮的時候也只有不到八十歲，離成人還差七十年呢。」

小男孩翡翠色的眼睛直視着青羽長老淺棕色的雙瞳，眼神堅定，毫無動搖。

「……不到八十歲的成人禮突破者，你的哥哥是切拉卡路亞·光輝？」

青羽挑起了眉毛。

如果是普通的小孩，好說歹說的哄一頓，也就穩下來了。但如果是那個切拉卡路亞的弟弟，她就沒有這個信心了。

更不要說他很有可能和他哥哥一樣，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儘管在這個年紀突破成人禮試煉明顯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是想要正式挑戰，還是要試一試？」

加爾猶豫了一下：「我要正式挑戰。」

青羽認真地看着這個固執的孩子：「如果正式挑戰無法通過，那麼你二十年之內都無法再次挑戰成人禮了，你確定嗎？」

「我確定。」加爾握了握拳。

如果這次通過了，那麼他就能名正言順的去找哥哥；如果通不過，那麼就說明他確實沒有去找切爾的能力，像他老爹說的一樣，還需要磨練自己的本事，而禁止挑戰的規矩正好讓他沉下心來去彌補自己的不足。

雖然他覺得自己肯定能行。

菲亞蘭特·青羽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蹲下身子，認真地平視着加爾的眼睛。

「現在是春天，離今年秋天的成人禮還有兩個季節，我會破例讓你挑戰這次成人禮，但你也要在這兩個季節中好好鍛煉自己，不要丟了你們光輝家的面子。」

加爾也認真地直視回去，青羽發現這孩子的眼睛裏閃著一種她曾經見過的光。

凜冬之戰中，她見過無數的戰士眼中都閃著這種堅定又勇敢的光。

加蘭德利爾塔臉上綻放了這數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謝謝青羽長老！」

「我想，切拉卡路亞確實像小加爾說的，很有可能去了精靈王庭。這魔法陣上有一個缺口，如果正好滿足了這個缺失魔法陣的要求，他的確有可能突破迷鎖，進入我們無人知曉的天之劍上層，也就是傳說中精靈王庭的所在地。」

蘇帕伊讓卡拉面前放着前幾天光輝一家見過的魔法陣結構圖，紅色的墨水在上面標出一部分不正常的缺失和老人也一時無法想通的問題，但這些東西對烏爾洛薩而言都無所謂，他只在意蘇帕伊讓卡拉說出的結論。

「他不可能是自主要去的。」烏爾洛薩深湖綠色的瞳孔盯着龍骨館的長老，「他不是會把自己陷入危險的孩子，他要去哪裏肯定會把自己留下的其他事情先處理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辭而別。」

譚娜塔克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可那畢竟是他的夢想，像他那個年紀的孩子確實會因為一時頭腦發熱做出這種事情。」

烏爾洛薩搖頭：「譚妮，他是你生出的兒子，你最清楚他的性格。」

「那不就是說他現在很有可能處在不僅無法通訊，甚至還身陷危險的境地？」焦急的母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恰莎希雅麗剛放下的三個茶杯被當場震翻，「那我也要去，我至少要知道切爾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帕伊讓卡拉緩緩搖頭：「留下的魔法陣上有限制我們這些成年精靈進入的區域，我們是進不去的。」

譚娜塔克翠綠的雙眼瞪得溜圓，幾乎要噴出火來。

「媽媽，相信我哥哥，他會沒事的。」

小少年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加爾身上帶着一股他們沒見過的神氣，單手叉腰站在門口。

「等我半年，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