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農莊的工人們都知道了實情。

要退耕還林了，他們不能在這山上種地了，還要給人家恢復，種上樹木。

狍子的圍欄，建設的時候，幹了好幾個禮拜，拆除的時候，就用了一天。

圍欄沒了，可是狍子們沒有跑，依然悠閑的在山谷里遊盪，啃食著乾草，吃著枝頭掛著的果子，渴了就吃幾口積雪。

累了就卧在乾草堆里，困了就擠在一起睡了。

他們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園。

他們依然等著按時到來的投喂。

可今天，他們沒有等到。

每天準時來到的人類沒有來。

有些調皮的狍子走上了山嵴，試探性的聞聞嗅嗅。

隨後，它們就開始跨越山嵴，向著更深處走去。

山嵴外的世界是神秘的，它們需要一點一點的去探索。

老蘇再次打來電話，說開春之後，林業局就會運來樹苗，費用需要這些老闆承擔。

「沒問題，開春我派人來種樹。」

「根據局裡的意思，你們只要出錢了，就不用管了，我們林場出面植樹就行。」

「行。那我們把東西都收拾走。」

這個北山農莊，盧昌華真是投入了不少。

當初他承包可不是為了掙錢的，而是為了保住北邊幾座大山，省得被別人搞禿了，破壞了生態環境。

這裡可是自己的家鄉，他可不想這裡被破壞了。

現在也好，退耕還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有什麼不高興的？

損失點錢算什麼？

所有人都愁眉苦臉的，只有他樂呵呵的。

「開春了把這些設備和東西都運去水庫吧。」

「哎。」

最失望和難過的是二洪。

別人都是越干越大，越干越好，他倒好，干著干著乾沒了。

唉，自己媳婦怕是又要嘮叨了。

北山的事，再次點醒了盧昌華。

在外面乾的再紅火，也不能放棄自己的根本哪。

這就是個現實的例子。

這麼多年，他到處折騰，到處發展，可就是沒有放棄老家的水庫，魚還在養著。

要是他當初放棄了養魚，放棄了自己的根本，恐怕就剩那些工廠了。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

種地養魚都是吃的，都是天，都是基礎。

自己不能忘本哪。

這幾天，盧昌華一直在思考自己的發展方向。

想到養魚，他就再次想起自己的金手指。

掛在脖子上的黑方塊休眠之後，就沒醒來過。

自己沒有它還能養好魚嗎？

抱著女兒，走在水庫的大壩上。

潔白的積雪把冰面變成了平整的雪原，白茫茫一片。

岸邊值班室的煙囪里，冒著灰白色的煙。

熊寶哥仨衝進了冰面上，在雪地里奔跑。

盛潔扭動腰身，從爸爸的懷裡熘下來，跟在熊寶的身後奔跑，跑一段就摔個跟頭，爬起來繼續跑。

熊寶哥仨見盛潔摔倒，就翻身回來迎接，見她起來，就又在前面帶路。

王瑤不放心，跟在盛潔的身後。

雪地里幾行腳印歪歪扭扭，在這空曠的水庫里灑滿了歡聲笑語。

大洪媳婦聽說老闆來了水庫，也跑了過來，終於在這三千畝的冰面上，找到了老闆一家。

「昌華，來水庫玩啊？」

「啊。過來轉轉。」

盧昌華看著大洪媳婦，問道：「去年怎麼樣，收入還行嗎？」

「還行。」

見她有些想要說話的樣子，盧昌華問道：「有事？」

「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咱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呵呵，我知道昌華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你是大老闆了。可我一直有話想要說，一直沒找著機會。」

見盧昌華聽的很認真，大洪媳婦繼續說道：「咱這個水庫是你起家的地方。當年也是全靠它，你才發的家。可是……」

「可是現在，唉……」

她嘆了口氣。

「你掙了錢，也不往水庫投入了，這裡變成了魚苗繁育基地。可是每年那點魚苗也賣不了幾個錢。魚苗養大了，利潤也跟水庫沒啥關係了。」

「雖然，水庫和市場罐頭廠都是你的產業，可是，我們水庫看到的總是支出，收入都是別人的，大傢伙心裡都不是滋味。」

聽著大洪媳婦兒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盧昌華默默的聽著，時而皺眉，時而點頭。

他知道，人家說的沒錯。

起家的水庫，現在成了自己產業中最不受待見的一部分。

自己越來越不重視了。

這些跟著自己，默默打理水庫的老人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要拋棄這裡了。

這裡真的不重要了嗎？

盧昌華抬頭看看她，笑呵呵的說道：「好，你提的意見很好，我會好好考慮的，你放心，水庫很重要，一定要好好乾。我這幾天正在考慮這個問題，給我點時間。」

「好，昌華，我知道你一定不會不管的。」

大洪媳婦一臉的紅暈。

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盧昌華嘆了口氣。

這幾年，自己走偏了。

自己起家的事業不能放棄，不管有沒有金手指，自己都得去好好乾，好好發展。

看著在水庫深處的王瑤娘倆，盧昌華一腳踏進了積雪裡。

「等等我，我來了。」

他趟著潔白的積雪，向著她們追去。

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看著滿眼的潔白。

遠處傳來的嬉笑聲。

這一切，都讓盧昌華心生嚮往。

在水庫玩了兩個鐘頭，盛潔也嚷嚷著餓了。

盧昌華帶著她們娘臉去了值班室。

簡單吃了點胡大娘的手藝，一家三口就去串門了。

他先去了韓建華家。

韓主任見是盧昌華一家來看他，心裡很高興。

把王瑤和盛潔讓到炕上，和韓媽媽一起聊天。

王瑤詢問了下韓穎的近況。

盧昌華和韓建華坐在沙發上，喝著熱茶，聊了起來。

韓主任喝了口茶，問道：「昌華啊，聽說你現在越干越大，不想回來了吧？」

「主任啊，乾的再大，也是咱農場人，這個家我是要守著的。」

一聽這話，老頭眼睛冒光。

「真的，你還想回來？」

「主任，我你是了解的。當初是你承包了水庫給我，讓我掙了錢。」

「呵呵，不說那個，不說那個。此一時彼一時啊！」

老頭雖然這麼說，可是話里也是難掩驕傲。畢竟是他創造了一個神話嘛，沒他的支持，盧昌華想要發家也不容易。

「我這幾年在外面發展，搞得也挺大。可是，我回來看看，咱們農場還是老樣子，變化不是太大。我有愧啊！」

盧昌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西邊的研究所，前兩年也牽走了，據說他們遷去了佳慕斯。咱們這兒被廢棄了。」

韓建華嘆了口氣。

「你能回來就好。咱們這些老職工，你要帶著他們一起致富啊。大家都有錢了，把農場建設好，別都走了，扔下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我們當年為了建設這裡，付出了一輩子，現在你們要是都走了，這裡誰來建設啊！」

老頭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

「老頭子，有話慢慢說，你可別著急，趕緊把葯吃了。」

韓媽媽趕緊下地，找出一小瓶葯來。

盧昌華也趕緊給老頭倒水。

正忙活呢，李振國推門走了進來。

「昌華啊，我聽說你在這，就來了。」

「來，來，來。進來坐，你們是集體批判我來了！」

盧昌華開著玩笑。

「那可不敢！」

李振國脫下大衣，一屁股坐在韓主任的身邊。

「主任啊，又激動了吧？！」

「激動了，激動了。」

韓主任喝了口水，給自己壓壓驚。

「李書記你要說啥？」

「當年，你在分場養魚養鵝，把咱們這片都帶動了起來。這幾年，你回來的也少了，雖然分場也養魚養鵝，可是現在那股心氣沒了。」

李振國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這些東西都賣給你了，你也不拖欠貨款，可是價格也上不去啊。大家到現在也沒掙到什麼錢。」

他用手往外一指。

「你看看，當年你發財的時候，咱們就是這樣的平房，現在，你都滿世界轉悠了，咱們這還是一樣，還是當年的平房！」

李振國的話，讓盧昌華臉紅。

他只顧自己發財了，家鄉的父老鄉親還是原來的樣子。

分場居住環境也沒什麼改善，人均收入提高的也不多。

教育、醫療、購物等等還是那樣。

作為號稱身家上億的人，慚愧不？

「我錯了，我不該忘本，不能忘本啊！」

「哎，這就對了！」

韓建華用手掌撫摸著自己的胸口。

「人哪，活這一世不容易，不能光自己過得好，也得要身邊的人過得好。」

「您說的對！」

「老主任看問題就是有眼光，比我有理論水平。」

李振國的馬屁不要錢的拋。

「咱們今天好好聊聊。」

「好，老婆子，做幾個菜，我們喝幾杯。」

「做幾個菜行，你就別喝了，心臟不好！」

「行，行，行，我心裡有數！」

老頭一臉倔強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