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年的春節過的比以往還熱鬧幾分。
三個小屁娃有了伴兒。
盛文盛清兄妹倆對盛潔這個小妹妹極為關照。
原本要在雪地里瘋跑的項目被緊急取消了。兄妹三個坐在西屋的炕頭上玩的不亦樂乎。
在東北過年節，席面講究雙數。
六個菜，八個菜。
像過年這種大日子，有條件的家庭最少八個菜，多的十二個，十六個。
很少聽說誰家做了十個菜的，也不知怎回事，至少盧昌華沒聽說過。
二月三號，大年三十，除夕。
盧家的席面就是十六個菜，還得雙份。
多以葷菜為主。
在東北，席面沒有葷菜或者葷菜少，那是家庭條件不好的標誌。
有十個葷菜，白斬雞，啤酒鴨，燉大鵝，酸菜豬肉粉條，小雞燉蘑孤，鹵豬肝，豬頭肉，紅燒大鯉魚，紅燜大蝦，雞蛋炒韭菜。
油炸花生米，土豆拔絲，醋熘白菜，拍黃瓜，白糖西紅柿，涼拌皮蛋，六個素菜。
雞蛋炒韭菜怎麼是葷菜呢？
它就是葷菜。
雞蛋長期以來是病號才能吃到的好東西，有時候比豬肉都值錢。
一直就當葷菜來看待的。
所以，雞蛋是在中國是一個極為特殊的食品。
菜一上桌，盧家的氣氛就更熱烈了。
按照規矩，盧家內部人先祭祖，讓老祖宗先吃上第一口。
今年，小屁孩都在大人的協助下，給老祖宗磕頭。
這就說明，他們已經是盧家有資格上席面的成員了。
按照男人一桌，婦女和兒童一桌的規矩，在客廳里做了兩桌。
今年少了三叔，可熱鬧不減。
熊寶哥仨瞅准了機會，躲進了桌下，等著天上掉肥肉。
盧家客廳滿屋飄香。
「來，來，倒上，倒上。」
老盧作為家主，他得主動招呼兩位親家。
盧昌華和盧昌中也必須表現出自己的熱情。
把兩位客人招呼周到。
女人這桌。
盧媽媽和王瑤趙妍招呼著，她們都喝紅酒。
盛文盛清一人一把椅子，也算有了自己的座位。
小盛潔就只能在媽媽的懷裏，也有自己的專座。
見盛文盛清面前也有一小杯紅彤彤的液體，小盛潔伸手就抓媽媽跟前的杯子，她怎麼能被落下呢？！
「這可不行。」
王瑤趕緊捂住自己的杯子。
盧昌華在對面看見了，笑呵呵的走過來。
「讓她試試。」
「不行……」
王瑤還待反對，盧昌華的快子頭已經沾了點紅酒，放在了盛潔的嘴邊。
小傢伙見狀不明所以，下意識的舔了舔，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小舌頭上蔓延，而後一股辣味出現了。
盛潔先是一愣，而後眉毛一皺，眼睛一眯，嘴巴一癟，吭吭吭的哼唧起來，這就是風雨欲來的前奏。
盧昌華闖了禍，趕集跑回了自己桌，招呼大家喝酒。
王瑤氣的直跺腳。
她趕緊拿出白開水給女兒涮嘴。
盛文對着眼淚巴察的盛潔說道：「哭啥，一點都不辣。」
「就是，這麼好喝，你還小，過幾年就能喝了。」
盛清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讓在坐的大人都笑了起來。
見眾人都在笑，盛潔也跟着咯咯的笑了起來。
八點正，春晚開始了。
大傢伙邊吃邊看，跟着電視節目哈哈大笑。
這時候的春晚，節目一年比一年有新意，老百姓都願意看。
小品里，趙麗蓉的一句「探戈就是趟啊趟啊趟著走」，讓屋子裏的人都笑的前仰後合。
這句台詞也成了一句名言，很多人念叨了一年。
鞭炮炸響，紅紙漫天。
午夜的寒氣讓很多人都噴吐著白氣，孩子們歡快的在雪地上奔跑，手裏的小鞭扔在了身後，「噼啪~」。
清脆的爆竹聲，讓孩子們樂此不疲。
盧昌華把盛文盛清攏過來，在院子裏點燃了煙花。
休~
休~
休~
射向天空的耀眼煙火，讓兩個孩子痴迷。
王瑤抱着盛潔站在丈夫的身後，她指著天空中炸開的絢爛煙花說道：「小糯米，快看，天上有煙花！」
「花，花~」
盛潔伸出小手，指著天空，眼神跟媽媽確認。
「對，是煙花，好看吧。」
「花，花~」
小盛潔伸手在空中抓了幾下，有些失神的望着天空。
眨著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這一波煙花炸完，盧昌華趕緊招呼大家回屋，外面太冷了。
王瑤抱着孩子就往屋裏跑。
盛文盛清卻蹲在雪地里，在紙屑里尋找著那些漏網之魚。
沒找到一枚沒有炸響的，就像找到了寶貝一般，很珍重的放進自己的包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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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盧昌華不得不薅着他們的衣領子，拉回了屋裏。
這樣的童年快了，盧昌華也經歷過。
只是那會兒沒有這麼多煙花，連鞭炮都少的可憐。
要央求半天才能買一毛錢的鞭炮，每一枚小鞭都是珍貴的。
現在的娃娃真幸福。
一過了午夜十二點，就算大年初一了。
盛文盛清在趙妍的示意下，給爺爺奶奶拜年。
老盧和盧媽媽樂呵呵的受了他們的頭，拿出紅包來。
王瑤對着懷裏的盛潔說道：「你也要給爺爺奶奶拜年。」
盛潔哪懂這個，看着爺爺奶奶一個勁兒的笑。
王瑤就說道：「爺爺，奶奶。」
「耶耶，來來~」
盛潔的這一聲讓大夥都是一驚，會說話了。
老盧和盧媽媽樂得，都能看見后槽牙了。
趕緊把紅包掏出來，送給小孫女。
「乖孫女，真乖呀！」
王德江兩口子見狀，心裏不是滋味。
咋不叫姥爺姥姥呢。
「小糯米，來叫大姥爺！」
王德海把禿頭探了過來。
「大，大……」
哎喲，我去！
王德海一聽，樂得直蹦！
趕緊拿出紅包來，放到小盛潔的手裏。
老臉漲得通紅！
「不行，還得喝一杯。」
老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茅台，滋熘，滋熘，一杯乾了。
王德江兩口子趕緊湊過來。
「喊姥爺，姥姥！」
「老，老~」
「哎，哎！」
老頭老太太臉上樂開了花。
盛文盛清就是聰明，見狀也跑過來給眾人磕頭。
跟着盛潔喊姥姥姥爺。
一時間，盧家熱鬧成一團。
拜了年，重整旗鼓，餃子也端上來了。
電視里放着重播，大夥依然看的起勁兒。
都說餃子就酒，越喝越有！
眾人又熱鬧了一陣。
孩子們已經睜不開眼了。
趙妍和王瑤把孩子都安排在了西屋。
待眾人酒足飯飽，節日的興奮勁過去了，也就準備休息了。
此時，東方發白，大公雞叫二遍了。
盧昌華又給爐子添上木頭。
他就帶着男人去了水庫。
熊寶哥仨哪裏肯離開溫暖的屋子啊，賴在客廳里不走。
第二天大年初一。
家家戶戶都在燃放鞭炮。
眾人在中午才起床。
盧媽媽帶着女人們炒菜做飯。
盧昌華又帶着爺們回來了。
初一基本沒有什麼新菜，不是剩菜就是昨天專門留下的。
午飯過後，盧昌華把大哥一家先送回去。
他也要回去拜年。
王瑤家這邊回去也沒啥事，就多住幾天。
等盧昌華從場部回來，胡大貴一家已經來拜年了。
王瑤拉着吳玥說着家常，詢問吳玥現在的狀況。
老胡頭和胡大娘很快就跟大夥打成了一片。
當晚，大家就在盧家又湊了一桌。
有老胡頭的加盟，地中海大爺算是有了陪酒的。
兩老頭喝的高興。
盧昌華跟胡大貴也沒少喝。
平時號稱盧一杯的人，今天也破了戒，跟胡大貴喝了三杯。
吳玥的身子重了，吃了一會兒，有點不舒服，王瑤把她扶進了西屋。
胡大娘見兒媳婦不舒服，也去倒水詢問情況。
胡大貴見狀，也起身去了。
盧昌華給王瑤倒了杯酒。
「來，咱倆喝一個。」
「咱倆喝啥啊？」
「這兩年辛苦了，還孩子生孩子帶孩子，你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王瑤舉杯跟丈夫喝了一杯。
她心裏充滿了幸福和滿足。
這兩年她確實很辛苦。
看似沒幹什麼事，可是操心哪！
盧媽媽舉杯跟王瑤說道：「媳婦兒，你辛苦了，大功臣，咱們喝一杯。」
盧媽媽一提，親家母也發話了。
「閨女啊，你真是辛苦。看到吳玥，我就想起你當初來。媽媽也跟你喝一杯。」
「哎呀，二位媽媽，您倆是商量好的吧，這麼喝我哪兒受得了啊！」
「對，對，意思到了就行。我替她喝。」
盧昌華趕緊出面替媳婦兒擋酒。
「好，你替她喝是吧？那就你來吧。」
丈母娘，敦敦敦~給姑爺滿上了。
「來，咱娘倆喝一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