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九月十號。

北寧馬上就要迎來金秋。

田地里翻滾著金色的麥浪。

豆田裡的大豆依然綠意盎然，隨風搖曳。

而在北寧的鐵南區，一片機器轟鳴，人聲鼎沸。

臨時搭建的簡易棚下，堆積著如山的木箱。

上面寫著俄文。

這些都是從哈巴羅夫斯克拆回來的機器設備。

每一顆螺絲都沒放過。

北寧市府的領導們這些天嘴都沒閉上過。

黑省的領導也是三天兩頭的跑來視察。

胡大貴、吳霞和謝爾蓋三人組成了建設領導小組。

謝爾蓋負責技術，吳霞負責接待領導，胡大貴統籌。

反正，沒有盧昌華啥事。

倒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不太懂，就讓明白人去操心吧。

在昌和拖拉機廠的附近，連續建設幾家配套廠子。

北寧市府二話不說，直接搬遷了幾家小廠，把一些居民也牽走。

按照蘇俄原模原樣的復建工廠。

建築工人有上萬人，日夜不停的施工。

就是要搶在入冬前，把廠房建好。

外國專家樓也建了二十多棟。

現在能來中國的都是技術員和工程師。

一般的技術工人就不要了。

經過一年的培養，工人已經成長起來。

那些機加車間玩機床的工人，也出師了。

現在老毛子終於老實了。

以前用技術拿把的勁兒也沒了。

若金老老實實的跟著帶徒弟。

為了給拖拉機廠做好社會服務。

市府專門在鐵南設立了從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的完整教育體系。

抽調優秀教師從事教學工作。

為了吸引優秀人才。

盧昌華還給這些老師提供補助。

根據老師的成績，每月補助從100到1000元不等。

還提供住房。

就問你，這待遇你來不來吧？！

昌和集團的子弟優選入學，這是政府的規定。

盧昌華為了給企業培養後備力量，跟省政府協商，在北寧設立北寧技工學校。

北寧市府在二井子劃出教育用地，緊挨著農管局高中。

根據昌和集團現在的需求，設立了各種專業。

面向全省招生。

這會兒的初中和高中畢業生，很難找工作。

待業青年很多。

尤其是東北地區。

要知道，現在停薪留職和廠內待業的人可真不少。

實際就是變相下崗了。

這些人大部分都往南方跑。

而每年新畢業既失業的人很多。

這時候出現一所定向培養的技工學校，招生就不是個事。

北寧正在大幹快上的時候，盧昌華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了。

剛進三分場，就有人看見他的賓士車。

盧昌華一邊開車，一邊降下車窗，跟路邊的人打招呼。

離麥收還有十幾天，機務隊的人都在保養車輛。

李振國一走出辦公室，就看見了盧昌華的大奔。

「喲，昌華回來了？」

「李書記。」

「啥記的，你這個大老闆能回來看看就好。」

「看你這話說的，我還是咱農場的人嘛。」

「也是。」

「這次回來有啥事？」

「要秋收了回來看看。」

「北山的地今年應該不錯。」

李振國咂咂嘴說道。

這會兒他注意到王瑤抱著孩子，就笑呵呵的打招呼。

「王瑤也回來了？還帶著孩子？」

「是啊，書記，我們回家來住幾天。」

「也好。」

盧昌華的車子路過韓建華的院子。

頭髮灰白的韓主任正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

盧昌華把車停下，探出頭去喊了一聲：「主任，主任，是我，盧昌華啊。」

「啊？小盧回來了？」

「啊，回來住幾天。」

「回來好啊，回來看看好。」

韓建華今年明顯身體不如以前了。

他當主任的時候，風裡來雨里去，精神矍鑠，身體硬朗。

現在看，背已經有些句僂了。

「韓叔，您老還好嗎？」

王瑤推開車門，抱著孩子走了過去。

「你是王瑤啊，好，還好。」

韓建華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不過，臉上還是洋溢著笑容。

「這是你的孩子？」

「是啊，是個姑娘。」

「姑娘好，姑娘知道疼人。」

正說著，一個窈窕身影出現在院子里。

盧昌華見是韓穎，就下了車。

韓穎也抱著一個小娃娃。

「昌華，王瑤，你們回來了？」

「是啊，剛回來。這是你的孩子？」

王瑤問道。

「是，八個月了，女孩。」

韓穎笑嘻嘻的說道。

「聽說你去了佳慕斯？」

盧昌華問。

當初，韓穎離開北寧很突然，還是吳玥說了她去了佳慕斯。

盧昌華這才知道的。

「是，現在又調回哈市了。」

韓穎看到王瑤懷裡的娃娃，會心一笑。

「小孩叫啥？」

「盛潔。」

「盛潔？」

韓穎嘴裡念叨了一句。

「你的呢？叫啥名？」

「我姑娘叫趙雅。」

韓穎一臉笑容的說道。

「對了，你結婚怎麼沒通知我們啊？」

王瑤提了一句。

「嗨，太遠了，親戚朋友都沒請。」

韓穎隨意的說道。

「你這是回來休假還是……」

「我回來住些日子。」

見韓穎不願多說，盧昌華也就不再說了。

「那你們忙著，我們先回家了，好久沒回來了。」

「好。」

「來，小雅，跟叔叔阿姨說再見。」

韓穎抓著閨女的胳膊輕輕的搖晃，臉上露出母性的笑容。

「小糯米，跟阿姨和爺爺再見。」

王瑤也逗弄著孩子。

小糯米是盛潔的乳名，這是姥姥取得。

盛潔剛滿月的時候，長的又白又嫩，像糯米粒一樣，姥姥隨口說了句，「你個小糯米！」

自此，小糯米的乳名就留下了。

盧昌華啟動車子，揮揮手，走了。

車子遠去，韓穎始終沒有抬頭，就那麼看著女兒。

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在孩子的小臉上。

「唉，都是命啊！」

韓建華嘆了口氣，轉身去了魚池。

韓穎默默的轉身，回了屋裡。

趙經理的侄子趙元，終於得手了。

他為了讓韓穎離盧昌華遠點，動用關係，把韓穎調到了佳慕斯。

兩人結了婚。

韓穎懷孕后，又把她調了回去。

公婆對韓穎沒的說，喜歡的不得了。

趙家是三代單傳。

到了趙元這兒，只有他一個兒子。

趙家都盼著韓穎能生個兒子。

誰知道，韓穎十月懷胎，竟然生了女孩。

趙家一下就變了臉色。

韓穎一氣之下，就帶著女兒回了娘家。

看到盧昌華也是生個女兒，可人家兩口子和和睦睦，再想想自己，她就傷心起來。

韓建華一直後悔。

當初自己為什麼就沒有成全女兒呢？

現在搞得女兒生活不幸福，他心裡難受。

可時過境遷，難受也無用。

盧昌華開著車，往家裡去。

王瑤逗弄的小盛潔，突然抬頭說道：「我看韓穎回來有些怪怪的，是不是跟吳霞一樣，生了女兒，婆家給氣受了？」

「不能吧？生男生女都一樣，都是自家孩子！」

「哎呀，這個你不懂。」

王瑤說了一句，也就不提了。

車後座的熊寶哥仨老實的一匹。

自從盧盛潔出生之後，這仨狗每天都圍著王瑤轉，要看看這個小小主人。

凡是有她在的地方，它們就老實的很，不吵不鬧，連咳嗽一下都怕嚇到小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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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潔跟媽媽吱吱呀呀的說了一陣，就伸手往後面指，王瑤側身，讓她看著後座上趴著的熊寶。

「都，都，都~」

「是狗，狗。」

王瑤字正腔圓的糾正。

熊寶見小主人視察來了，就立馬站起身，精神抖擻的看著盛潔。

仨狗都眼神靈動，眉飛色舞的樣子，嘴巴裂成一個笑臉。

討好的看著盛潔，等著小主人的進一步指示。

「熊寶啊，你們仨叛變了！明明是我養的你們，咋的？現在知道我家庭地位不咋地，改換主子啦？！」

盧昌華看到這哥仨的舔狗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一邊開車一邊滴滴咕咕的抗議，揭發熊寶的無情拋棄。

熊寶也不慣著他，對著盧昌華就汪汪汪的訓斥起來。

「好，好，好。你們說的都對，我在這個家裡算是沒啥地位了。」

盧昌華笑著說道。

「咯咯咯，咯咯咯~」

盛潔看到這一幕就咯咯的笑了起來。

王瑤也哈哈大笑，說道：「你可得對我們娘倆好些，不然，你就眾叛親離了！」

「你可別嚇我，我膽小。」

到了家，熊寶哥仨當先在院子里跑了幾圈，檢查了一下周圍情況，這才回來坐在王瑤的腳邊。

盧昌華拿出鑰匙把房門打開。

熊寶又當先衝進去，檢查起房間來。

一家三口進了屋。

盧昌華先去廚房點火燒水。

王瑤打來一盆水，用毛巾擦了擦炕席，又推開窗子，透透風。

待炕席晾乾了，她抱下被褥堆在炕沿邊，這才把盛潔放在炕上。

小盛潔在炕上哪裡老實得了，滿炕的爬，還晃晃悠悠的扶著被子要起來。

盧昌華燒好開水，倒進了暖瓶里，給自己沏杯茶，給媳婦兒倒了杯白開水。

王瑤用小勺舀起一勺水來，用嘴吹了吹，還試了一下，不燙了，這才伸到盛潔的嘴邊。

「來，小糯米，喝口水。」

盛潔先是躲避，而後才試著喝了一口，然後就轉身向著其他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