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昌華拿回了鑰匙，爺倆就在小吃鋪邊吃邊聊。老盧把在哈市發生的情況說了一遍。其實，他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他買的辣椒很貴。也不知道兒子認不認同。包括自己自作主張，還預付了定金，簽訂了合同。「爸，我看您還真是個做生意的料。」盧昌華非常認同老爸的做法。「這湖南的辣椒在東北僅此一份，給點高價也應該。」「咱們開春就營業了，辣椒要一直用到秋天，新辣椒才能晾曬好，不預定是不行的。」「現在讓他再去划拉點就對了，這1300斤辣椒看着不少，用起來就不多了。」見兒子肯定自己，老盧心裏高興。當即喝了幾杯酒。「爸，我看咱們得在附近租個房子住，不然老是住旅社也不是個事，以後我媽來了，也得住啊！」「嗯，是得租個房子了。」爺倆吃了飯就在附近轉悠，詢問有沒有房子出租的。這會兒也沒有什麼房屋中介，全靠自己打聽。轉了半天也沒有消息。最後爺倆都覺得，這事還得問問黃主任，人家是坐地戶，消息肯定靈通啊。第二天兩人就去找黃主任了。黃主任一聽要租房子，就樂了。「老盧啊，你們爺倆湖塗了吧？庫房空着那麼多，你們還要租房子？」老盧一聽勐然醒悟，「是啊，有空出來的庫房嗎？」「有，本來想着月底一次性交接呢，先給你們一間吧，拾掇一下住人沒問題。」「好好，謝謝主任。」爺倆拿着6號庫的鑰匙走了。打開庫門，在門口拉着了電燈。裏面空蕩蕩的。四四方方一個庫房。36個平方。只是這大門太大了點，不保暖。「爸，讓邢斌在庫里砌個火炕和爐子，在大門裏面再砌一堵牆，開個小門就行，這個大門暫時不動。」「行。」「爸，裝修改造你就盯着點，我還得回去，家裏還有一大攤子事呢。」「行，你走吧，有事你就打電話到旅社，暫時我還得住幾天。」「行。」盧昌華又給老爸留下了些錢，給家裏去了電話，讓他們通知胡大貴來路口接他。他一下車，就看見胡大貴跨著摩托等著了。「你小子動作快嘛！」「嘿嘿，聽從領導的召喚！」胡大貴嬉皮笑臉的說道。「上來吧。」「這兩天摩托練的咋樣？」「都加了一箱油了。」胡大貴得意洋洋的說道。「這麼說，你的技術有所提高啊？」「那是，現在車感不錯。」「路滑，咱不着急趕路啊，你還是慢點。」「放心。」兩人都把圍脖系在棉帽子外面，這才調轉車頭往回跑。一進家門，盧媽媽就張羅著擺桌子吃飯。胡大貴也不客氣，幫着拿碗快端盤子。娘仨坐下吃飯。胡大貴跑了這麼遠的路，早就顛餓了，甩開腮幫子大吃起來。「媽，我爸在北寧守着工地施工，我先回來忙水庫的事。」「那我啥時候去啊？」老媽倒是對進城很期盼的。「媽，等裝修好了再去，現在去你也幫不上啥忙，還沒地方住呢。」「是啊，咱們住哪兒？」「我們正在改造庫房，以後就在那兒住，挺好的。」「媽，現在就不想給我做飯了？」「瞎說！那我就再給你做一個月的飯。」老媽樂呵呵的說道，眉宇間露出期待之色。這次回來，盧昌華最大的任務就是準備飼料。去年家裏的包米還沒有粉碎，豆餅也需要再加工。去年的捂麥子還剩下不少，這些都需要加工一下。麥麩子也是需要的。盧昌華想着直接去糧油加工廠買點，這樣他的配料就齊全的多。還有就是飼料地的事，也需要韓主任發話。這麼多活，就兩人幹啥時候能幹完？看樣子還得找幾個人來。一時間，千頭萬緒。
時間進入了三月，馬上就要驚蟄了，南方應該是桃花盛開了，這兒還是白雪茫茫。盧昌華騎着摩托去了隊部。他迎頭碰上了李振國。「喲，李隊長，忙啥呢？」「檢修農機，為春播做準備唄！哪像你呀，也不着急。」李振國調侃道。「誰說我不着急啊？我很急啊！」「你急啥？」「我飼料地還沒解決呢。」「哦，那倒是，主任在辦公室呢。」李振國說完就急匆匆的往機務隊去了。韓建華在辦公室里就聽見盧昌華與李振國兩人的對話，莞爾一笑。他往椅子上一靠，就等著小盧了。你說這小子，打完證明就沒影了。本來想找他聊聊的，結果幾天見不著人。「喲，這不是大忙人小盧嘛，怎麼，現在到隊部有啥指示啊？」「哎喲！主任啊！你可冤枉死人了！」盧昌華一聽這話茬兒就不對頭，趕緊叫起屈來。「這幾天有點忙，我的證明不還是您給開的么！」「知道就好！說說吧，找我幹啥啊？」「主任，你可是答應過我，飼料地好說！」「我說過嗎？」「說過呀！絕對說過！」「算你小子運氣好！」韓建華喝了口茶，緩緩的說道：「菜園也黃了。」「啊？為啥啊？菜園不是搞的挺好么？！」「好？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來，菜園也就保個本，有時候還得虧兩個！」韓建華捋了捋頭髮，嘆了口氣。「菜園的人也不願意承包，沒辦法，只能解散了。」「那」盧昌華不知道說點啥。「呵呵，這不正好嘛，菜園的地空出來，就給你當飼料地吧。」「啊？真的？」盧昌華覺得自己有點懵。去年他接收的是豬號的飼料地，本以為今年會繼續給他。沒想到菜園黃了。要知道菜園的地，以前是種菜的，那伺候的相當好，大田可跟它沒法比。這地就在盧家的東邊，水庫的西側。位置離家近，地力好，這是上好的土地。就是這地當成飼料地，那，那可真太好了！「主任啊，您說的是真的不？」「這還有假？」韓建華說道：「你養的魚，要以供應分場的職工為主，否則給你飼料地，群眾的意見就會很大。」「主任，雖然你支持我，給了我飼料地，可我這地也不是白種，還不是要給連隊管理費。」「咋？你還不滿意？」「滿意，滿意。」「讓統計員給你去核實一「主任啊，能不能年底交，我現在用錢的地方太多，有點掰不開鑷子了。」「你先去量了面積再說。」韓建華找來了統計員，交代了一下。盧昌華就帶着統計去了菜園。菜園的地被機耕路一分為二。路北有十五垧，路南有十垧。在菜園的管理房南側有十個小園子，以前是用來育苗的。這裏有兩垧地。整個菜園共有二十七垧地。韓建華之所以把菜園的地給了盧昌華，是因為這離他家最近，距離水庫不遠，兩頭都好照顧。原先豬號的飼料地，連隊就收回了，怎麼處置那就是領導的事了。不僅如此，韓建華還把菜園管理房的鑰匙交給了他。這房子是土坯的，年久失修，已經是危房了。不過在裏面避個雨啥的還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廢物利用吧。盧媽媽聽說連隊把菜園這片地交給自家當飼料地，還一個勁兒的說可惜了。盧昌華也知道可惜了。可他能怎麼辦？不給他也得給別人。在農場，蔬菜是最不值錢的。家家戶戶房前院后都能種點菜，誰家買菜吃啊？當初連隊有菜園，賣價很便宜，自己有種菜的時間，去上班多好？現在要是真種菜來賣，價格就不便宜了，誰不知道自己種點？因此，菜園承包才沒人干，最終黃攤子了。小統計很負責，拿着木規一下一下的計數。木規，古代就有。像圓規一般，兩個木腳，兩腳之間的距離可設置成一米或者一米五，兩米。測量農田面積時，直接用木規測量農田的邊長，計算就得到了面積。小統計踩着積雪，一下一下的旋轉着木規，測量著邊長。盧昌華懶得跟着走，直接塞給他一包煙，自己蹲在機耕路上等著。可別小看統計員，他親自測量的農田，如果少計算一米，可能就使好幾畝的土地變成了黑地。黑地就是不用上繳糧食和農業稅的土地，在這上面種的糧食都是自己的，你說，這個崗位關鍵不？有人說了，農田年年種年年測量嗎？對。每年都會測量一遍，不是土地會變大小，而是能種的土地每年多少都會有變化。比如，去年這塊農田發生了澇災，中間有一片沒法耕種了。第二年春播的時候，上報春播數量，就會把這一片土地刨除去，可春播結束之後，這片地有人種上了其他的作物，咋辦？連隊不允許，會把你種的黑地刨掉。其實，每個分場或者連隊多多少少都會有一定數量的黑地，這是不會上報農場的。為啥？這就是連隊領導的機動地。比如以前沒有開墾的荒地，他讓人開出來了，可這塊地農場沒有計數，所以這地產出的糧食就是連隊的小金庫。有的時候，就會拿出來做飼料地，養殖一些家禽家畜，供整個連隊食用。也可以作為連隊扶持對象的飼料地。比如盧昌華。他是首個養殖戶，連隊就要支持。「咋樣？」盧昌華見小統計終於回來了，問道。「啥咋樣？腿都走折了。」「來，來，抽煙，喘口氣。」「不抽了，南邊的還沒量呢。」說是這麼說，可還是停下了腳步。盧昌華拿出香煙來，抽出一支遞給他。小統計接過煙來，叼在嘴裏。盧昌華這才站起來，給他擦着火柴，趕緊用手捧著，湊到他的嘴邊。小統計把煙伸進盧昌華的手裏，對着火苗點了起來，接連吸了兩口，噴出一股青煙來。盧昌華指著南側田地說道：「東邊靠近值班室的荒地不算吧？」「那不算，荒地嘛，怎麼能算呢。」「那兒有泉眼，我給它圍起來行不行？」「這事，你得問韓主任，他說可以就可以。」「行，我請示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