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閏發饒有興趣的看向葛憂。
「師爺，那你覺得？華娛的黃金時代，什麼時候來呢。」
葛憂雖然開着玩笑，但是這臉上的表情還沒有開玩笑的味道。
「我覺著吧。」
「什麼時候電影分級了，什麼時候，這黃金時代就來了。」
姜文挑起半個眉毛：「那您說，分級這事它靠譜么？」
葛憂搖頭，慨嘆道：「總有這麼一天吧。」
「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這麼一天。」
姜文樂了：「哎幼幼幼，您可別這麼說啊，整的好像現在就很黑暗一樣。」
「這事要是傳出去，怎麼着也得扣你一大帽子。」
葛憂也意識到說過了，他雙手供起來沖着周閏發和姜文笑道，強行往回找補，把這黑鍋往在座的頭上蓋：「咱們現在不黑么？」
「您二位琢磨琢磨。」
「咱這戲投資多少，差不多一個億出頭吧。」
「發哥，四千萬。」
「姜導，一千萬。」
「二位加起來，就是一半天。」
「黑不黑先不說，咱把心肺腸子都拽出來，洗一洗，曬一曬，拾掇拾掇。」
「我現在是越來越清楚了，這華娛的新人們的心腹之患，不在外面，而是在裏面，就在咱們劇組裏。」
「你們多拿一點，其他電影人就少拿一點，你們把錢都掙完了，那其他電影人們就會揭竿而起，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啊。」
「想想吧，算算日子，這黃老爺才被炸死在碉樓上幾年啊，忘了？」
「你們自己摸著自己的良心說說，黑不黑。」
姜文樂呵呵的看葛憂過着《康熙王朝的戲癮。
他和發哥對視一眼：「葛憂兄，你也拿的不少啊。」
「唉？」
葛憂一扭頭：「我說的就是這個現象，咱們只是談談現象，咱不說別的，畢竟是時勢造英雄，不是英雄造時勢嘛。」
三個人互相凝視片刻，哈哈大笑。
……
蘇晨回到酒店。
他翻出手機，手機裏面有張沫的兩條消息，好說歹說，要他回北平一定去家裏和張沫，張國力見一面。
蘇晨回復了消息之後，也不知道這事情是好還是壞。
華娛在蘇晨眼裏看來，就是個大染缸。
這關係不跑吧，不行，容易沒戲拍。
可是要是天天跑關係吧，就容易站錯隊。
還是先一心一意的把電影拍好，其他的事情，隨機應變再說。
另外今天的結算獎勵。
果然給蘇晨增加了內心戲屬性，還有反派演技屬性。
而且還增加了不少。
內心戲+3，反派演技+2.
觀察人物屬性+2.
蘇晨翻了一下自己的劇本。
算上還沒有拍的，胡萬的大概十幾場戲。
這部戲結束之後，蘇晨估摸著，內心戲的屬性怎麼着也差不多應該是20左右。
至於反派演技，應該也差不多，可能會比內心戲的數值增長的稍稍少一點。
照這麼算，估計要演至少兩部電影，內心戲才能刷到滿級。
而反派演技這裏，則至少需要三部反派電影才行。
他是跟組演員，而且還是電影編劇的參與者，又和姜文關係不錯，就算是戲拍完了，估計也得在劇組獃著，直到所有的戲殺青之後，才能撤。
這些天在劇組的生活，還是很規律的。
廣州的天熱的要死。
蘇晨白天的扮相在長衫外面還要套個馬甲，所以更是熱。
作為北方人，每天洗一次澡就已經算是潔癖了。
可是在這地方，他幾乎一天要洗三次。
蘇晨沖完了涼，
站在酒店的鏡子前面。
卧室的燈關着，只有走廊燈亮着，他把浴巾搭在肩膀上，對着鏡子微微側頭。
這段時間，在身體素質刷到滿級后，他的身體線條也愈發的漂亮。
這身體的線條並不是系統直接獎勵的，而是蘇晨近半年多的時間，日復一日的鍛煉才辛苦得來的。
清晰的腹肌輪廓，在側身的時候，腹肌左右兩側一條條的鯊魚線。
昏暗的光線下，肌肉的線條更加清晰。
蘇晨默默的看着鏡子。
不由的感慨，這身材哪個女人看見了不迷湖。
就在這個時候，蘇晨的手機響了。
「喂，你在幹嗎？」
一道慵懶好聽的聲音從手機裏面傳來。
「我在照鏡子。」
蘇晨實話實說。
「給我看看。」
「嗯？」
「給我看看腿。」
趙卿人學着外面老澀皮的腔調開口調戲。
「可能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又不是沒見過。」
聽聲音，趙卿人彷彿一下子來了興趣。
「真的不方便，我什麼都沒穿呢。」
蘇晨把手機放在鏡子前面的桌子上，點開了公放。
「我也一樣。」
電話裏面的聲音頓時變的很糯軟，讓蘇晨一下子抬起了頭。
「哦？」
蘇晨笑道：「那你發張照片來看看。」
趙卿人哼了一聲：「哼，800萬像素的手機，還拍不出我全部的美。」
蘇晨把浴巾圍在了身上，這才重新拿起了手機：「我明白，你得用膠片攝像機拍，那種虛實結合，似夢非夢的感覺才是最好的。」
趙卿人捂著嘴蜷縮在被子裏。
她沒騙蘇晨，真的沒穿。
「那也不行，我和你不一樣，你是不要臉，但是在鏡頭前面，我可施展不開。」
蘇晨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頭髮擦了擦：「說正經的，卿人姐，你最近忙什麼呢。」
趙卿人翻了個身，原本躺在被子裏，現在半條腿都搭在了被子外面，半側身子恰好露在外面，被子把不該看的地方將將遮住。
「瞎忙乎唄。」
「剛吃飽了，所以想你了。」
蘇晨笑道：「飯飽思什麼來着？」
「思故鄉！」
趙卿人狠狠的對着手機話筒說道。
「對了，和你說一聲，你好好拍戲，廣州我不去了，等你拍完戲，你快點飛上海來找我。」
「怎麼了？」
「我爸公司這邊，一年前接手了個爛攤子，一群上戲的學生，還有一個廣告導演給了他一個本子。原本是其他影視投資公司接的，但是人家半路跑了。」
「是個情景喜劇，我爸拿來之後，也不上心，半管不管的，後來我接手之後，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在找人盯。」
「目前已經拍完了，這畢竟是公司的項目，所以我得盯着。」
趙卿人說的時候，蘇晨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
「這部劇叫什麼名字？」
「愛情公寓。」
趙卿人懶懶的說道：「反正都拍出來了，如果事兒談妥，估計一個半月之後在衛視上映，怎麼了？」
蘇晨愣了片刻，他不由自主，發自內心的說道：「卿人姐……」
「嗯？」
「版權拿好，你真是傻人有傻福。」
「嗯？」
趙卿人連續奇怪了兩下，不知道蘇晨為啥這麼說。
「啥意思？」
蘇晨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說道：「沒事，你好好跑這個事，不用擔心我這邊。」
「哦。」
趙卿人看了一眼電話，她覺得奇怪呢。
掛了電話之後，趙卿人把手機放在了床頭，她心裏委屈。
老爺子每天在外面帶着小女朋友瀟灑，這公司一堆爛攤子把她的時間全部都給佔了。
……
與此同時。
《鬥牛片場。
在山東臨澤的某個村莊，全身上下都是牛屎味的黃勃顫顫巍巍的從牛棚上面跳下來。
「我給你說，這輩子我都不想再拍和牛有關的電影了。」
「哎媽呀。」
他身上掛着髒兮兮的羊毛棉襖：「內什麼，導演啊，我想洗個澡，能洗不？」
黑呼呼的天色里，管虎帶着鴨舌帽，捏着手電筒：「渤啊，再挺挺，咱們才剛開始拍呢，你忍忍。」
黃勃一臉苦澀。
「那內啥，內個手機，一會能給我不，我想給我兄弟打個電話，送點吃的來。」
「能行。」
「你想吃啥，我叫道具給你買去。」
「我想吃海鮮，那小黃魚，哎幼……」
管虎拿着手電筒照着黃勃的眼睛：「渤啊，你還是好好聞牛糞吧，這窮鄉僻壤的，我上哪給你整海鮮去，還小黃魚，你咋不要啤酒呢？」
「那內啥，啤酒有么？」
黃勃眯起眼睛，帶着最後一絲希望。
「沒有！
」
「那這部戲能讓我拿影帝不？」
「好好演，真的有可能。」
黃勃一把拽住，管虎的軍綠色導演馬甲：「那你說，是啥影帝，金雞，還是百花。」
「至少一個影帝。」
管虎嫌黃勃煩，所以說道：「反正肯定能拿影帝。」
「行，你說的噢，這可是你說的噢。」
「我給你說，要是拿不到影帝，我真尼瑪，真尼瑪血虧……」
管虎都走遠了，黃勃還在鏡頭前面叨叨著。
……
太安石林。
「小心！
」
一把刀遠遠的從腳手架上面甩下來，將將從坐在搖臂上的攝像師頭頂擦過，「錚」的一聲，插在土裏。
嚇的攝像師一陣后怕。
整個片場在十五盞大夜燈的照射下，一片通明。
旁邊遠處的發電機嗡嗡作響。
一頭長發飄逸，身穿白衣的男演員站在夜幕之中，他背後是大片大片的光暈。
「卡！」
「這條沒問題，但是注意安全啊。」
隨着導演一音效卡，男演員轉過頭，夜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他年紀已經不小了，可是看上去還是很英俊。
「是聶風，聶風的刀掉下來了。」
下面的道具師助理衝上方喊道：「鄭尹健老師，您沒事吧。」
鄭尹健搖頭表示沒事，他吊著威亞，旁邊站着郭富城：「沒傷到人吧。」
「應該沒事。」
他可是霸佔了八成香江特效的男人。
導演遠遠的拿着話筒喊道：「好好好，所有人沒事就好，注意安全，咱們繼續開拍！」
場記迎著夜風衝到攝像機前面打倒板：「《風雲二，第十七場戲第三鏡，過！」
……
在北平電影製片後期展廳裏面。
屏幕上的光線閃爍著，照在下方所有參與者，主要演員，工作人員，還有導演，製片人的臉上。
背景音樂，槍炮聲，震的整個放映展廳嗡嗡作響。
畫面一閃，緊接着。
一個頭戴着鐵盔，滿臉污穢的憔悴男人站在屏幕的畫面里，他回頭看向身後，眼神空洞：「走啊，我帶你們回家。」
話音落下，這個憔悴的男人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着，可是眼眶裏面的眼淚卻一股一股的湧出來。
他沒管眼淚，而是嘴角帶着一絲執拗和倔強回頭。
畫面逐漸變黑，槍炮聲也漸漸遠去。
放映廳的燈光亮起。
張譯，李晨，王大治站起來帶頭鼓掌，段奕宏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他因為拍戲所以皮膚曬的黝黑。
「我的團.長我的團殺青！預告片給力啊！」
李辰笑着看向張譯：「這戲終於是拍完了，結束了！」
張譯深深的呼了口胸中的鬱氣，眼睛紅紅的。
「才剛開始呢。」
放映廳里掌聲雷動，李晨沒有聽太清楚：「你說啥？」
「我說，才剛剛開始呢。」
張譯看了一眼坐在放映廳第一排的段奕宏。
……
深圳某影視城。
「看什麼啊！」
「不知道啊，大晚上的，隨便看看嘍，有什麼電影還在放啊！」
一對情侶從電影院買了爆米花和可樂，他們站在一張巨大的電影海報前面。
「你想看什麼？」
「都可以，不看國產片，國產片拍的好爛啊！」
「你不支持國產嘛？」
男生又問了一邊。
「也不是啦，只是想要看看其他的。」
女生盯着面前的公映表猶豫再三，選擇了《馴龍高手，隨後他們去檢票，背後的海報全貌露了出來。
海報上面，甄子丹一手握拳，一手探掌，詠春起手式！
他身穿白褂，黑褲子，白襪黑布鞋，眼神凌厲。
海報上面寫着一行大字「葉問2之一代宗師！」
……
與此同時，蘇晨正剛剛掛掉了和趙卿人的電話。
他不由的笑了笑。
之所以說趙卿人是傻人有傻福，只是因為《愛情公寓這種後來的大ip，居然就這麼像是一個爛攤子一樣，從天而將，甩在了她手裏。
關鍵她還一臉嫌棄，這女人就很離譜。
蘇晨伸手，在床頭摸索了一下，扭滅了酒店的走廊燈。
屋子裏面的光線逐漸變暗，直到一片漆黑。
只有蘇晨的眼睛在窗外月光的餘光下，顯得很明亮。
09年的這個夏天，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給人一種暗流涌動的感覺。
老一輩電影人們還在掙扎，而新一代的青年演員們則開始一個個的露頭。
頗有一種大時代即將來臨的感覺。
這一年之後，網絡微電影和情景劇率先從互聯網上為娛樂圈新人們撕開了一條生路，隨後幾年，各大衛視居然要想方設法的搞綜藝才能留住收視率歐，爾後，電影院票房開始井噴似的爆發。
有人登場亮相，快速累積身價，全民皆知。
有人人走茶涼，只能靠着情懷賣錢，偶爾出現在深圳或者廣州某夜場，唱着曾經巔峰時期的影視插曲走穴商演。
也許除了蘇晨之外，沒有幾個人真正意識到大幕正在緩緩拉起。
……
兩天之後。
《讓子彈飛劇組所有演員們的狀態幾乎都已經磨合到了最佳的程度。
姜文拿着本子準備去找周閏發和蘇晨對戲。
這場戲是蘇晨和周閏發的對手戲，戲不大，可是要給它演精緻嘍，可得好好盤一盤。
所以從早上開始，蘇晨就一直在和周閏發磨合著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文拿着他剛琢磨出來的一段新詞過來，還沒有上二樓呢，就聽見上面一陣大笑。
周閏發的笑聲從樓上傳來：「加上，這可以加上，這就很好玩！」
姜文從樓下走上來，拍着手裏的本子：「笑這麼開心，怎麼了？」
「沒事，我們給你走一遍。」
「行！」
「來一遍。」
姜文一看，演員們狀態都不錯，他順勢就把手裏的本子背在身後，往椅子上大刺刺的一坐：「來，開始！」
說話間，一拍巴掌。
發哥立刻坐在了皮質沙發座椅上，他盯着對面的蘇晨。
蘇晨此刻已經化了傷妝，耳朵另外一邊，還有彈孔。
蘇晨怔怔的看着發哥發獃。
發哥也看着蘇晨思索。
兩個一句話不說，整個場面就很黑色幽默。
「刀進了肚子。」
良久，發哥一臉認真的問道：「那涼粉還是不是涼粉？」
「是。」
蘇晨怔怔的回答。
此刻他在發哥面前，完全沒有之前在六爺面前的那種囂張。
「啊？」
發哥一皺眉，蘇晨立刻搖頭：「不是。」
發哥怒道：「我就想知道，刀進了肚子，那涼粉還是不是涼粉？」
蘇晨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是涼粉。」
「過來過來。」
發哥無奈的勾了勾指頭，蘇晨便立刻連滾帶爬的跟着指頭過去。
這場面讓姜文看了都覺得樂。
前兩天在六爺面前的胡萬，和現在在黃老爺面前的胡萬簡直就是兩個人，這種反差還挺不錯。
「人死了？」
「死了。」
發哥臉色逐漸變黑，他身子緩緩向後靠，語氣有點加重。
「所以，你就把我給供出來了？」
蘇晨好不猶豫，幾乎是不過腦子一般的說道：「我是用老爺的名字嚇唬他們。」
「嚇唬」這兩個字，他還加了重音。
發哥反問：「他們……被嚇著了么？」
蘇晨臉上閃過一抹委屈，當然，還有記仇的狠勁：「他們說，殺.人，誅心！」
「啊！」
發哥誇張的看向蘇晨。
「殺.人還要誅！
心！
？」
「哎喲，好可怕啊！」
姜文一歪腦袋，連忙喊停：「行行行，可以了。」
「咋樣？」
發哥回頭，他和蘇晨走戲兩個人是有基礎的台詞的，但是這裏面基礎的台詞可能只佔了百分之三十，其他的都是兩個人的發揮。
他們覺得怎麼效果更好，就怎麼來，當然，最終決定還是要姜文來定。
「行是行，就是你倆別演了，一會把感情走沒了就不好了。」
姜文說道：「我覺得可以，發哥你那句台詞，「殺.人？？還要誅心？？」再誇張一點。」
「還要誇張？」
「對。」
姜文點頭，認真的說道：「你們準備好，咱們就按照這個走一條。」
說着，他轉身下樓，隨手把自己剛寫的本子塞回到了懷裏。
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他媽的，這兩人怎麼順的詞，怎麼都能和我寫的這麼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