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現場，六爺表情痛苦，他長著嘴，一臉是汗。

一刀扎在腹部。

一手指著胡萬！

張默的狀態很好，刀沒有真的扎在肚子上，可是演員的信念感就是要相信肚子上有把刀。

「要是我肚子里有兩碗粉，我白死！」

胡萬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他身體靠前，伸出一隻手指著六爺的肚子。

「你要是肚子里只有一碗粉。」

他眉頭一挑：「我死。」

「但是涼粉呢？」

胡萬揚起眉頭，聲音蠱惑：「太淺了，我看不見。」

「啊！」

六爺橫著刀一劃拉！

旁邊的道具助理雙手一用力，血包里的血漿就濺到了胡萬的臉上。

可是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旁邊的姜武表演更是誇張，他猛然跪倒在地上：「六爺，碗！！！」

直到六爺顫抖著的手端著碗，在眾人面前展示。

「看見了么？」

「啊，看見了么，是不是只有一碗？是不是只有一碗？」

他的撕嚎聲在講茶大堂回蕩著，多麼無力和蒼白。

胡萬用白手帕捂著嘴，眉眼上還沾著血，可是眼睛卻瞪的很大，仔細的看著那碗「腸粉」。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甚至還靠在太師椅上，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武舉人「大驚失色」，他在一旁大呼小叫，聲音甚至都蓋過了六爺越來越無力的辯解聲。

「六爺！挺住，我去給你叫大夫！」

「挺住啊！」

周遭的圍觀群眾快速離場，沒人在乎就是是一碗粉，還是兩碗粉。

「別走啊！」

六爺嚎哭著：「別走啊，是不是只有一碗。」

他端著那碗血粉，一團團混著血漿的粉不斷從碗旁邊晃落在地磚上，摔出一滴滴猩紅。

……

這場戲足足拍了三次。

兩次因為虛焦，一次因為姜武把詞說早了。

一直從早上拍到了中午。

張默的戲這才全部拍到殺青。

助理把花給張默送過來，全場都在喊著「恭喜六爺殺青。」

可是張默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發現，這一次過來演《讓子彈飛》，可是誰曾想直到演的最後一場殺青戲，他才因為蘇晨而找到了一點殺青的感覺。

蘇晨的這場戲其實是主要配合六爺演出。

如果按照相聲來說，這場戲，六爺算是逗哏，胡萬就算是捧哏。

殺青之後，張默在現場繞了好幾圈，才總旁邊的化妝間找到了蘇晨。

「呦，張默老師。」

蘇晨的耳朵上帶著「血」，化妝師給他補著傷妝。

張默走到蘇晨旁邊，找了個椅子拽過來坐下，對他豎起了拇指：「兄弟，牛逼。」

「殺青了，來北平找我，咱們以後多接觸接觸。」

蘇晨聞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感情是張默通過一場戲，認可了他的實力，現在想拉他進圈子了啊。

不過……

張默的圈子，就算給一千萬讓蘇晨進，他也不敢進。

因為過不了多久，他得塌。

蘇晨當然也不可能不給張默面子：「好啊，沒問題，今天演戲的時候，可能有得罪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

張默一甩手：「唉，說那個幹啥，都是演員，你這麼說看不起人了啊。」

「我和我爸說一聲，

完了咱們這年輕一代好好搞幾部戲，我覺得你遇到好機會，絕對可以一炮成名！」

蘇晨：「一炮成名？」

那不是峰凡嘛。

不過這會這兩人還不知道擱哪混呢。

一炮成名對於蘇晨而言，多少是有點不吉利了。

他沒接茬，而是說道：「我見過國力老師。」

「啊？你見過我爸？」

張默一愣：「然後呢？我爸見過你演戲沒？他說啥？」

蘇晨回憶了一下當時在《瘋狂的賽車》開機宴上的畫面，他說道：「你爸誇我能喝。」

張默：「……」

……

蘇晨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這場戲之後，劇組其他的工作人員也好，還是平時沒怎麼接觸的演員也好，看待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

劇組這地方，是認兩種東西。

第一是名聲，第二就是你的戲。

只要這兩種裡面滿足一種，在劇組的地位就直線上升。

尤其是在姜文很信任蘇晨的情況下，如果今天蘇晨演技拉胯，那全劇組可能都會看不起他，那就是另外一種結果了。

……

晚上十一點。

而姜文住的導演套間的門開著，裡面攝像師，場記，還有幾個主演，好多人盯著畫面看今天拍攝的回放。

膠片電影機拍攝的畫面的確不能回放，可是監視器卻可以接一個VCR的錄像機，這樣畫面至少可以回看。

避免現場拍攝的時候，出現當時沒有發現的穿幫鏡頭。

葛憂躺在沙發上，而發哥則坐在椅子前面，他頭髮向後背著梳的一絲不苟，姜文一樣盯著今天的拍攝畫面。

「張默一直不在狀態，沒想到最後殺青的這場戲，演技倒是爆發了。」

葛憂窩在沙發裡面：「那也是你胡萬這個角色選的好，今天這把火一燒，到時候就能把觀眾的火給勾出來！」

他坐起身來：「說真的，目前的電影市場來看，你居然也會用內陸新人演員，我是沒想到的。」

姜文越看今天的回放，越是滿意。

裡面蘇晨不論是情緒還是節奏，都非常符合姜文腦海裡面的畫面。

主要是節奏。

讓子彈飛這部電影的節奏比其他電影都要快！

不論是剪輯，還是表演的方式。

一般人還真的難演到姜文的想象裡面去。

姜文一遍看畫面，一邊笑道：「我的葛大爺，你還真的覺得他是個新人？」

「嗯？」

「我剛認識的他的時候，也覺得他是新人。」

「沒想到，這小子幾個月前，剛剛和胡軍演完《十月圍城》，按照胡軍的說法，他的確是個新人，可是卻是有實力從影帝手裡面搶角色的新人。」

葛憂聞言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現在華娛是什麼時代，他再清楚不過了。

新人演電視劇可能還有可能，但是新人演電影，導演可是要擔著極大的風險的。

「從影帝手裡搶角色的新人么？」

「咱有一說一，這晨子平時低低調調的，也看不太出來啊。」

周閏發摸著下巴：「從影帝手裡搶戲，也不是第一次啦。」

他翹起二郎腿：「當年星仔不是也一樣嘛。」

「後來他出頭啦，92年全港票房前十，前五都是他一個人啊。」

姜文豎起食指，笑道：「你在拿晨子和周星馳比么？」

「發哥，你可別捧殺我們家蘇晨啊！」

周閏發哈哈笑道：「不是你在講嘛，我只是想起來了，哎，那也就是當年的年代啦。」

「現在不會有人可以做到一個人霸佔全年票房前五的輝煌嘍。」

「香江的黃金時代已經過了。」

葛憂坐起來：「哎？但是我怎麼覺得，這華娛的黃金時代還沒有開始呢？」

周閏發一巴掌拍在葛憂的細腿上。

「師爺！別裝糊塗。」

葛憂正色道：「黃老爺，我這真不是裝糊塗！」

「我真覺得，華娛的黃金時代，還沒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