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在恍忽之間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瞬，已經明白自己正身處於絕對的劣勢之中。

上帝很明顯已經預估到了這樣情況的存在……

現在自己出現在了這一瞬間，毫無疑問是自投羅網，最緊要的是馬上就離開這裏！

為了保險起見本就沒有關閉的時空門就在身側，只要踏步而出，就立刻可以回到過去或者是去往未來，無論是哪一種都好，現在必須要做的是離開這裏！

但是陸雲強行頓住了要離開的腳步，雖然現在頭皮發麻的被危機感充斥了全身，但是他仍然沒有動作。

現在掌握到的情報太少，一旦自己離開，或許也要中了上帝的局。

或許無論出現在時空門之外的哪一刻，都會被上帝迅速捕捉，展開追殺。

所以此時，自己要做的，是出乎了上帝預料的決斷。

這時候需要衝開來自於第四維度的束縛，自己需要更冷靜的思考！

好好考慮一下，上帝的視角到底會看到什麼，當自己的因果和上帝的因果束縛在一起的那一刻，自己到底還能做些什麼來扭轉這一切！

「毫無疑問，在第四維度看着這一切的上帝，是不可能被疊加態所欺騙的。」

「歸根結底疊加態本我之中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被真的抹除了，那些疊加態過程之中所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發生過的，只不過是我重啟了時間，取消了引發那樣結局的果……」

「而現在，刷新時間線這種事情無法欺騙過上帝……」

「該有的一切都已經發生……」

「我要怎麼辦？」

這一切電光火石一般在陸雲腦海之中閃過，而他口中已經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了一句話：

「看來你也已經做好了與我們全面開戰的準備了。」

「一直在算計我的你……在第四維度難道就沒有什麼限制？」

「你所說的無法影響第三維度的果，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們的行動也受到了第三維度的束縛？」

「當你降臨在第三維度的時候，也被第三維度的能量傳輸速率所限定了吧？」

陸雲的這番話其實沒什麼深意，甚至連邏輯都相當之弱。

因為此時他的大腦處於半宕機的狀態，被算計了的衝擊力一時間根本沒辦法解除。

但他很清楚自己需要拖延時間，貿然離開，只能變得更加被動。

而上帝在聽到了陸雲的話后，卻似乎是有些意外，好像沒想到陸雲竟然能想到這一步一般。

他回答道：

「看來和大地母神的那場戰鬥，你也是得到了不少好處。」

「沒錯，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在回到三維世界之後，思維模式雖然沒有變化，但是體感上的線性時間，仍然能夠對思想造成影響。」

「你看，我現在說的話，是有因果關係的。」

聽到他的話，陸雲好像突然間又被拉回到了正常狀態下，他本來宕機的大腦，又開始運轉了起來。

的確，正如上帝所說的，在四維世界之中，陸雲和始皇帝的那場在夾縫世界之中的交流……始皇帝所說的一切，很明顯是沒有因果關係的，因為時間這種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一串數字一般可以一眼得見，沒有先後的順序。

考慮到這一點，陸雲的心中似乎閃過了一道光。

一道破局的光。

他突然間開口再問向上帝：

「你既然能夠重回到三維世界，那麼人類是否也能重回到三維世界？」

「你憑什麼能有殺了我的實力？」

上帝似乎是知無不言，他似乎對於陸雲已經沒有了什麼戒備之情。

對於他來說，人類雖然強大，而且的確對於天堂構成了威脅，但這一切都只是陣痛，無法真正觸及到天堂的生死。

當陸雲問出了這句話之後，上帝笑了笑，說道：

「憑什麼？」

「能夠提出這個問題……看來你已經有所猜測了。」

「沒錯，正如你所想的那樣。」

「天堂的所有天使，之所以都喪失了絕大部份的情感，就是為了讓我可以最大限度的重回到三維世界。」

「在這裏……」

「人間，乃至是整個宇宙，沒有任何個體可以對我造成傷害。」

「毀滅人間，乃至是毀滅這個三維宇宙，都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陸雲很清楚，這位上帝並沒有吹噓。

而他此時也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加百列並沒有什麼感情。

甚至是在被赤潮所侵染之後，加百列的腦海之中甚至構建出了一個虛擬的上帝形象，硬是和馬原毛概之中的先進思想結合在了一起。

到了這裏，陸雲卻反而是解脫一般的笑了笑，他鬆了口氣一般道：

「我知道了。」

他這一次沒有再廢話什麼，而是直接邁步走進了時空門，消失在了2039年的5月24日。

消失在了這無數天使的面前。

……

……

陸雲再次回到了2036年4月7日。

回到了上一次和潘立山在4月7日謀划完畢了這場陽謀的那一刻。

潘立山看着突然間去而復返，卻又滿頭大汗的陸雲，一時間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是潘立山毫無疑問也是很清楚的，他清楚陸雲既然展現出了這樣的神態，那就代表着情況十分不妙。

陸雲的確是被上帝驚住了。

但與此同時，他的大腦之中也有了新的設想。

只是現在，那個設想只不過是一個念頭而已，他還需要一些更細節的東西去彌補那些空洞。

他原原本本的將上帝所說的一切，都告訴給了潘立山，包括被算計的自己，包括加百列出現的根本緣由。

聽到陸雲所說的一切，潘立山也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那……那必須儘快取消原本的計劃！」

潘立山驚愕的說着：

「如果現在取消的話，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

陸雲卻是搖了搖頭：

「人類發展的速度還是太慢。」

「即便是就此發展到了2050年，也一樣無法達到我們所想要的技術，根本無法觸及到可以封鎖光速的星際公約。」

「到時候，我們的結局仍然沒有變化。」

「那一樣會是必然的滅亡。」

「這些天使的力量，我們必須要能夠化為己用。」

「我認為，這場赤潮還是有必要的。」

「我們的計劃其實並沒有完全失敗……」

此時，已經冷靜下來的陸雲，正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聲音說着自己腦海之中的一切：

「現在，就是天堂和人間的決戰。」

「如果我們輸了，那麼以後的人類，就將是天堂。」

「如果他們輸了，那麼天堂將會盡數歸攏於人類。」

「我們要做的，是藉著這份力，拿下這場不得不贏下來的戰爭！」

潘立山皺着眉頭思考了片刻……

甚至不能說是思考，此時他的眼神顯得分外空洞。

很明顯，星際公約封鎖了光速這種事情，陸雲之前是並沒有和他說過的，此時聽到這個消息，毫無疑問對於潘立山也是一種衝擊。

他在揉了揉太陽穴之後，才又開口說道：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正在面對着的，是來自於第四維度的打擊。」

「只要能夠擊敗上帝，那一切就還有救……」

「老陸，你有什麼辦法嗎？」

陸雲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不單單是上帝。」

他神色尤其凝重的說道：

「是我們人類之中的每一個個體。」

潘立山一愣：「什麼？」

陸雲繼續道：

「想要在這場戰爭之中取勝，不僅僅要看上帝是否能夠被擊敗。」

「就算是打敗了上帝從四維世界降臨人間的個體，只要天使尚存，那我們就會迎來源源不斷的強大敵人。」

「所以每一個人都必須要在這場與天使的意識博弈之中取勝，這才能真正達到勝利。」

潘立山越聽越是感覺到無助，那種可怕的壓抑感，已經籠罩在了他全身。

在理解了陸雲所說的這番話之後，他也明白了為什麼上帝要佈置下這樣的陽謀。

一方面，如果陸雲什麼都不做，那人類將會在2049年12月3日後的珠峰之戰徹底終結。

另一方面，如果陸雲干涉了時間，想要扭轉一切，那麼人類將會在2039年5月24日迎來降臨……

這一樣是一個近乎無解的局！

現在包括了兩個殖民星球，人類人口數量足有百億。

按照陸雲口中所形容的天使侵染數量，至少也有八十億人被侵染。

那麼，就算是絕大部分人類都會可以贏下來在意識空間之中與天使的博弈，那在如此基數之下，失敗者也絕不會少。

更何況……

雖然他也願意相信自己的同胞，但是人類從來都不是那麼堅強的存在。

人類族群之中所閃耀出來的光，那是極小部分人點燃自己所照亮的黑夜，所以才顯得那麼耀眼。

單純評價人類整體的意識強度，是絕不會在宇宙萬族之間有什麼優勢的！

他想了很久，但卻仍然感覺到無比的絕望。

然後抬起頭來，潘立山問向陸云：

「老陸……」

「你有什麼辦法嗎？」

陸雲咬了咬牙，開口說道：

「對方現在的目標是要殺了我。」

「只要殺了我，人類的敗局就已經確定。」

對於上帝來說，即便是可以輕易毀滅這個星系，他也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無論是上帝還是陸雲自己都很清楚，在某一個時間點上的毀滅，是沒有意義的。

現在想要完全的終結人類，就只有一種方法……

那就是殺死陸雲。

而陸雲作為維繫着人類生存的關鍵點所在，他當然也能清晰的認知到這一點。

他皺着眉頭，喃喃道：

「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點。」

「雖然會身陷令圄……但……」

「但我要怎麼做？」

雖然眼看着好像要有辦法從腦海之中迸現，但就在此刻……

潘立山辦公室的舷窗之外，閃起了幾點光芒。

這光芒打斷了陸雲和潘立山的思路。

二人齊齊向舷窗之外看去，卻看到了數千天使在舷窗之外展開了雙翼。

一道紅日突然間出現，徐言已經察覺到了危險，護在了星艦之前。

在巨大星艦的單獨病房之中，李白的劍氣也開始縱橫飄蕩……

陳一的刀光正在游弋，蒙恬的鐵血氣息也從遠方傳來……

巨龍咆孝，鸞鳳引吭。

似乎整個神州都在這一頃刻之間，做出了自己反抗到死的態勢。

隨後，才是在這母艦之中的警報聲激烈昂揚的響起。

徐言傳音問向陸云：「雲哥，發生了什麼？」

李白的悠揚聲音也同時響起：「這些鳥人是什麼東西？」

陳一沒有說話，只是用殺機來代表他的意志。

遠方秦軍的殺陣已經結成，隨時都會有一道黃金巨龍騰空而起。

人們此時還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現在才剛剛結束一場戰爭。

那場和泰坦神族的驚天之戰，才堪堪結束。

南極大陸上還留着那麼多恐怖的創口，整片南極大陸都已經化作了人類禁區。

可此時這些天使的出現……

似乎又把人類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在這些同僚們的無數疑問之中，陸雲還來不及向他們回答。

其中一名天使扇動翅膀，面無表情的開了口：

「米迦勒來討伐惡龍。」

「陸雲，領死。」

這聲音空靈無比，在此刻神州朝陽初生之時，顯得無比神聖。

而這聲音剛落，其他千位天使的聲音也一同傳來，盛大宛如在史詩之歌。

「陸雲，領死！」

陸雲咬了咬牙。

上帝的確已經覆蓋了他之前的神域。

在加百列已經被自己控制了的此刻，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和潘立山多說些什麼，甚至計劃還沒有開始研究出來，大天使長米迦勒就已經率眾兵臨城下！

上帝不想給自己想出辦法的時間！

這裏不是第四維度，而自己無論想做什麼，都必須要找到那個時間點！

「該死的。」

「上帝怎麼知道我在這？」

這裏的「這」，不僅僅是指方位。

更是指時間。

上帝身上所看到的全知，是指他本身的全知。

而他本是不該能看到自己的所在的。

即便是在2039年，雙方第一次有了確切的因果交匯，在以往的時間裏，也不該有其他的瓜葛。

透過舷窗看着這一切，陸雲眯了眯眼睛，立即明白了米迦勒到底是如何找到了自己的。

「這個時間點，是通過加百列的眼睛看到的？」

他咬了咬牙，並沒有跨入時空門。

這一次，在應對着這些天使的時候，在上帝隨時可能降臨突兀的毀滅人類的這一刻……

他作為這些天使們的目標，當然不能逃離。

這上帝選擇的時間可以說是極其致命。

除非陸雲更改更早的時間點……可是那樣又或許會讓天堂和奧林匹斯在某種程度上達成詭異的合作。

一時間，陸雲只能將自己的計劃先延後，最主要的還是如何解決面前這數千天使。

他邁步離開潘立山的辦公室，站在了大天使長米迦勒的面前。

陸雲沒有理會米迦勒所說的什麼惡龍，什麼領死。

他只是異常直白的開口問道：

「你們的文明，距離今天已經存在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