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的空氣有些涼，兩人站在路口等車，腳邊放着大袋小包的年貨，除夕之夜，計程車是真的難等。

陳朔正琢磨著剛才和老爺子的對話，突然就打了個噴嚏。

「你感冒了嗎？」

「沒有，就是很尋常的一個噴嚏。」

陳朔揉揉鼻子正準備繼續琢磨，就聽她問道：「你怎麼一直都不和我說話？」

「你不是也一直沒怎麼和我說話嗎？」

「我在思考。」

「.....」

說真的，陳朔對她又有點刮目相看，「你在思考什麼？」

「我在思考阿姨和我說的話。」

白小柒微微蹙眉，剛才陳朔被叫去了書房，吳玉蘭拉着她說了幾句話，其他的倒沒什麼，無非是家長里短，只是其中有一句聽的不太明白。

聞言，陳朔愣了愣，他本以為就自己被莫名其妙的叮囑了要節制，而現在看來她可能也一樣，他猶豫片刻，試探性的問道：「我媽是不是說節制什麼的？」

「不是。」

「哦，那就好。」陳朔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真正舒緩下來，又聽她說道：「阿姨說你要的時候，我別給。」

「什麼玩意兒？」

陳朔懵了，他一直以為若是有一天真的那什麼的時候，最大的阻礙一定是小阿喵的害怕心理，但沒想到竟然提前受到了來自吳玉蘭的背刺。

媽，我是你親生的嗎？

不對不對，老兩口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跟自己兩人說這些。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了哪兒？

思忖片刻，陳朔很快就找到了盲生的華點，繼而問道：「今天下午我出去的時候，你在廚房裏都和我媽都聊了什麼？」

「聊得挺多的。」

「你把你們倆聊的內容挨個給我說一遍。」

「哦....」

白小柒點點頭，隨後把下午聊的每一句話都複述了一遍。

陳朔剛開始聽着還沒什麼，直到那一句出現，他整個人都驚了，「你和我媽說我身體很差，還讓她把那些話和我說說？！」

「嗯，晚睡熬夜很傷身體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要說這些話，你當時直接嗯一聲不就完了嗎？」

「你身體本來就差，我讓阿姨說說你怎麼了，我才不要當小寡婦。」

白小柒理直氣也壯，買的健身器材還沒有回來，就算回來了有沒有用還不知道，萬一沒有用怎麼辦？

就算有用也不能熬夜晚睡。

「.....」

陳朔這會兒的表情就一言難盡，你不要當小寡婦，你以為我想讓你當嗎？

就因為這事兒，你和我媽倆人跨服聊天，還特么聊得有聲有色的，現在好了，全家人都以為咱倆每晚整宿整宿的折騰，弄得我腰子虛。

憋了半晌，他才道：「咱倆到底是誰喜歡熬夜，你天天晚上不睡覺躲在被窩裏小手機按得啪啪響。」

「我身體比你好。」

「....」

陳朔沒話了。

......

兩人一陣無言，安靜了片刻，白小柒問道：「阿姨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要什麼我不能給？」

「等日後....」

「又是等日後我就知道了？」

「以前說的日後可能不一定是日後，但這個是真的日後。」

「？？？」

迎著白小柒莫名其妙的表情，陳朔招手攔下一輛出租。

「有車來了，快上車。」

.......

回到家已是接近十二點，兩人把帶回來的年貨整理一通，該放冰箱的放冰箱，該放廚房的放廚房，隨後將外套脫下來，陳朔開口道：「今晚是除夕，按習俗要守歲，就是可以很晚很晚再睡，也可以...」

「不可以。」白小柒搖頭。

「好的，那就直接睡覺。」

「我去洗個澡。」

「咱們今天出門的時候不是剛洗過嗎？」

聽到這話，白小柒止住腳步，糾結片刻，回身咬着唇小聲道：「你晚上又想親我的腳怎麼辦？」

「我...」

陳朔張張嘴，上前兩步拉住她的胳膊就往卧室走，邊走邊說：「有些事本來可以心照不宣的，不要拿到明面上來說，這樣不好，再說哪有天天親的。」

「那你想親嗎？」

「你不要老問這個。」

陳朔感覺自己現在成了足控都是她慣出來的，要是當初自己第一次摸腳的時候她一腳踹過來，哪還有現在那麼多事。

「那你今晚不準親。」

「好，我不親。」

陳朔嘆了口氣，拉着她就進了卧室，按亮燈之後，白小柒的目光頓時被床上的事物所吸引，一隻很大很大的貓貓抱枕，感覺和自己都差不多大。

見她有些懵懵的樣子，陳朔出聲解釋道：「我今天下午出去就是想給你買一份新年禮物，本來想買花的，但我覺得花不太實際，養個幾天就死掉了，所以轉了幾圈就買了這個，怎麼樣，你喜歡嗎？」

「喜歡。」

白小柒踮起腳在陳朔臉上親了一口，然後騰騰騰的跑過去，伸出手摸了摸貓貓抱枕，動作帶着幾分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不真實一樣，等摸到毛絨綿軟的觸感，漂亮的眸子很快就彎成了月牙狀。

「抱枕下面還有個禮物。」

「還有什麼？」

白小柒滿心歡喜的把抱枕抬起來，緊接着便是沉默，開心的心情也頓時沒了一半。

一本《小學數學輔導及習題》靜靜的躺在那裏，藍綠相間的顏色分外扎眼。

半晌后，她用抱枕把那本輔導書重新蓋住，「下面什麼都沒有。」

「我放那的我能不知道有沒有？再說我都看見了。」

陳朔走過去把抱枕推到一邊，將那本輔導書拿起來，「這本書跟你用的教材是配套的，裏面有很多解題的思路，還有很多的趣味習題...」

「......」

白小柒撅著嘴聽他說完，看看摟在懷裏的抱枕，然後悶悶的開口，「我可以只要這個禮物嗎？」

如果是別的書她還可以接受，但是數學...

這兩天做練習冊的經歷，讓她深深感受到了被數學所支配的恐懼。

「只要哪個禮物，要我手裏的書？」陳朔故作不知的問。

「不是，我要這個抱枕，不要那個書，」

「不行。」

見他拒絕，白小柒扁扁嘴，把臉埋進抱枕裏面，而後就開始小聲的碎碎念，「你跟我說禮物是驚喜，可我現在沒有驚喜了，我沒有驚喜了，我沒有驚喜了，我沒有驚喜.....」

陳朔被她念叨的腦仁兒疼，忍不住出聲打斷：「好了你快別念叨了，誰說沒有的。」

「就是沒有。」白小柒抬起臉反駁。

「我手裏的書對你來說是驚，你懷裏的抱枕是喜，加在一塊就是驚喜。」

「.......」

白小柒看着他不說話，這傢伙是不是一直拿自己當傻子的。

「你這樣看着我做什麼，你不學習你就一直當個...」

說着說着，陳朔也突然沉默。

他很清楚的知道，兩人之間的第一個矛盾點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