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蘭在廚房裏忙着炒菜，陳建文穿着外套下樓去買料酒。

陳朔坐在沙發上從茶几上取了個砂糖橘，冬天正是砂糖橘最甜的時候，也是過年必備的年貨之一，每次一買都是買一箱，但絕對活不過大年三十的晚上。

把剝好的橘子遞給白小柒，又看看廚房，忍不住小聲道：「你鼻子靈，菜糊了你怎麼不早說？」

「你不是不讓我主動搭話嗎？」白小柒把橘子囫圇個塞進嘴巴里，說出的話含糊不清，但表情絕對的理直氣壯。

「.......」

「行，是我的錯，反正今天的排骨吃不上了，我跟你說，我媽做的排骨可香了，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吃過。」白小柒把嘴裏的橘子咽下去，又瞅一眼茶几上的橘子，想伸手去拿又覺得這樣不好，索性眼巴巴的看向陳朔，意義不言而喻。

「......」

被她那眼神看着，陳朔心裏狠狠跳了幾下，只覺得快要被萌化了，「你別這麼看我，我幫你剝。」

廚房裏響着滋啦啦的炒菜聲，香味隱隱飄出，客廳里也似乎沉寂下來，兩人一個剝，一個吃，異常和諧。

這種安靜直到陳建文進門才被打破，他看看沙發上的倆人，沒言語，拎着料酒進了廚房。

「怎麼去了這麼久？買排骨了嗎？」

「你又沒說要買。」

「我沒說你就不知道買點，你這人也是，我那會兒喊著排骨沒法要了，你就應該知道...」

吳玉蘭話說一半，卻突然戛然而止，陳建文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個膠袋，晃蕩兩下，裏面的排骨隱隱可見。

瞅著自己媳婦愣住，陳建文樂了，「我能沒買嗎？我還不了解你，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屁。」

說着，他樂呵呵的把裝着排骨的膠袋放到案板上：「我想吃紅燒的。」

「沒有，吃屁吧！」

「........」

陳建文被從廚房裏趕了出來，一出來和陳朔對上視線，他斂斂表情，「看什麼看，你媽說今天排骨不紅燒，做糖醋的。」

「哪來的排骨，不是都糊了嗎？」

「我剛買的。」

陳建文隨口回答，下意識就想進書房，又覺得不合適，猶豫着走到沙發上坐下，離倆人遠遠的。

伸長胳膊想去夠茶几上的大茶杯子，夠不到。

輕咳一聲，沒反應，再咳一聲，還是沒反應。

陳朔低頭忙着剝橘子，聽到連着幾聲的乾咳，不由抬頭道：「爸，你嗓子不舒服？」

「茶杯給我取一下。」

「哦。」

陳朔把茶杯給他遞過去，陳建文接過，抿了兩口，瞅瞅兩人，張張嘴想說什麼卻又閉口不言。

兒女談戀愛，做家長的肯定有很多話想問，起碼要先問問對方的工作，家裏哪的，父母都是幹嘛的。

可陳建文感覺自己不知道怎麼開口，還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那女娃子的那張嘴就沒停過，一直在吃橘子，還吃的特自然。

跟她一比，陳建文感覺自己才是那個來做客的。

仔細回憶一下，當初帶着吳玉蘭去見自己父母的時候，她好像是規規矩矩的坐着，給的東西也只是象徵性的吃了兩口。

至於自己見老丈人，那更別說了，都不怎麼敢抬頭和她家裏人對視。

陳建文一臉嚴肅的抱着茶杯子喝了半天，感覺自己坐這有點多餘，

出聲道：「你們倆坐着，我還有點事，先去忙了。」

說罷，他就起身回了書房。

見老爺子進屋，陳朔低聲道：「我爸緊張了。」

「緊張？」白小柒一怔，回想了一下說道：「板着臉凶凶的，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他那不是凶，是嚴肅，但你別看他嚴肅，其實都是裝出來的，他心裏比誰都慌。」

陳朔將茶几上最後一個橘子剝開，遞給她，笑着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我也有點緊張。」

「你哪兒緊張？」

「你看。」

白小柒把橘子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伸手指指兩邊不停鼓動的臉頰給他看，陳朔納悶的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又不禁啞然失笑。

剛才陳建文在的時候，她的嘴雖然一直都沒停過，但仔細想想，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放不開，腮幫子鼓動的幅度沒有現在這樣大，是那種比較小幅度的咕啾。

「洗洗手，準備吃飯。」吳玉蘭把菜從廚房裏端出來，瞅見客廳里只坐着倆人，不禁問道：「你爸呢？」

「回書房了，他說他有事。」

「那你先帶着...嗯...小七是吧，你們倆先去洗手，我去喊他。」

「哦。」陳朔把茶几上堆成小山的橘子皮扒拉進垃圾桶里，這才帶着白小柒去洗手。

白小柒邊走還不忘用探究的眼神打量這個家，比那個小小的一居室要大上好幾倍，而且裝修的也很漂亮。

還有專門吃飯的小飯廳，嗯，衛生間也好大。

「吃飯的時候我媽可能就要開始問你問題了，你做好準備。」洗過手出來，陳朔低聲囑咐一句，帶着她來到飯桌上坐下，又跑去給一家人盛飯。

白小柒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一雙眼睛盯着桌上的菜，一道道的看過去，小鼻子不停的抽動。

好香啊。

「陳朔說你是南方人，喜歡吃甜口的，阿姨也沒怎麼做過，也不知道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吳玉蘭這會兒也脫了圍裙過來，手裏還端著一鍋湯。

「嗯，我是南方人。」

「南方哪的？阿姨聽你說話挺標準，感覺沒有一點的南方口音。」

「媽，她雖然是南方人，但是在北方長大的。」陳朔盛好飯過來，強勢插話。

「哦，那你是跟着你爸媽來....」

「她沒有父母。」

「.......」

空氣突然開始沉悶，陳建文嗆了一下，又瞅瞅陳朔，上次這臭小子說這女娃子是個孤兒，他還不信，但這次看來應該是真的。

「來，快吃快吃，菜都涼了。」吳玉蘭出聲招呼，打破沉默。

「來，你嘗嘗這個，我媽做的排骨可香，這糖醋排骨就是專門給你做的。」

陳朔開始給她夾菜，吳玉蘭也幫着給盛湯，一碗筒骨湯放到她跟前，「阿姨聽說南方那邊人喜歡喝湯，這個湯燉的時間挺久的，燉了一下午，你嘗嘗。」

「謝謝阿姨。」

白小柒出聲道謝，看看跟前的筒骨湯，又看看滿臉熱情的吳玉蘭，突然心裏一黯。

這份熱情本不屬於自己，自己只是冒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