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行城，流溪路1788號，名為「異門」的酒吧門外。

許舟抬頭看了看這座光明正大地建於街邊的酒吧。

酒吧用了時下最流行的現代簡約風格裝修，里裏外外都頗有小資情調，透過玻璃能夠看見，酒吧內已經坐了不少的人，生意似乎不錯。

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裝作是一個在街上漫步的遊客，慢悠悠地離開了。

【裏面有一個隱秘的門，通往鏡湖教的人真正活動的房間。】羨魚向他傳輸了一份詳細的地圖，【那裏也有不少我的子體存在。】

【那開展計劃就會方便很多了。】許舟說着，腳步一拐，走入一間離酒吧約兩百米的餐廳，走進了早就預訂好的包間，看似是等人來一起吃飯。

「望舒。」他低聲說道。

「嗚。」小狐狸的身影在肩頭時隱時現，淺淡的月光般的事物投注到許舟與吃吃身上，光芒隨即隱沒。

望舒催動特性，許舟與兩隻靈獸的身影，都飛速黯淡下去，最終變得隱形。

羨魚則通過一直存放於許舟御獸空間中的子體，侵入了這家餐廳的監控系統，按照近日所學，它修改了包廂里的監控畫面，製造出許舟一直在包廂內等人的假象。

幾分鐘后，許舟帶着靈獸們，在酒吧門口兩名保安的眼皮子底下，走入了酒吧內部。

酒吧里正播放着一首純音樂，悠揚的慢節奏音樂在每一個喝酒作樂的人身邊流淌而過。

吧枱邊坐着幾名打扮時尚的女子，喝着雞尾酒，低聲竊竊私語着什麼。

「嗚……我對她那麼好，她怎麼就不選擇我呢……」一個飽含不甘與悲傷的聲音則從酒吧的角落裏傳出，許舟側頭看去，只見一名年輕男子坐在矮腳沙發上，俯下身子，雙手捂臉。

好幾個空酒瓶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看來這個情場失意的男子已經酩酊大醉。

他周圍坐着幾個人，大概是他的好兄弟，似乎也喝了不少酒，醉眼朦朧地安慰着他。

一位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酒，穿過酒吧，直直地朝着隱形狀態的許舟走來。

許舟連忙避讓開，繞過他，繼續往酒吧深處走去。

在酒吧最內側的幾個沙發上，坐着不少男男女女，都大咧咧的樣子，不時喝點飲料，聊著一些很普通的話題。

羨魚卻說：【這些人都是鏡湖教的。】

許舟放慢了腳步，通往真正的鏡湖教活動場所的隱藏門，就在這些沙發中間的一條不起眼過道上。

也就是說，他必須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打開門進去。

他向一側瞥去，一隻靈淵之子安安靜靜地矗立在角落裏，一動不動，像是個可愛的酒吧裝飾。

有這種「子體」在，事情就好辦了。

【羨魚，交給你了，製造點動靜，同時使用幻象迷惑他們。】

【明白。】

只見角落裏的靈淵之子，突然自己向上飛起，一根根下垂的觸鬚開始發光。

「怎麼了？」

沙發上的人們見到異動，均是站起身，朝着靈淵之子看去。

「誰給它下了命令？」

「沒有人下令，它察覺到了什麼？」

幾人議論紛紛，警覺地準備放出自己的靈獸，靈淵之子卻是抬起觸鬚，發出精神幻象，一瞬間的迷幻讓他們微愣。

就在此刻，羨魚用精神力打開門鎖，他們身後的隱形門微微打開，很快又關閉。

許舟走進了酒吧的隱藏房間，

這個房間不大，卻擁有好幾扇門，分別通往地下室、冷庫、後院等多個地點。

鏡湖教的人們在地下室完成貨物的分揀與中轉，通過鑽地巨蚓與地下管道系統，將貨物運往各個據點。

這個運輸方法雖然聽起來有點噁心，但確實不易被發現。

這個隱形房間里也有看守與靈淵之子，許舟與羨魚故技重施，進入了酒吧地下室。

不知道修建這個地下室的鏡湖教人士怎麼想的，竟然把這裏裝修成了中世紀風格，昏暗的燈光、粗糙的磚石組成了一條長長的走廊，邪教味非常純正。

許舟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在腦海中對比著羨魚傳輸給他的地圖。

【左邊這個房間……新教徒洗禮室？】他說。

【對的……現在裏面就在舉行「洗禮」儀式，你要看看嗎？】羨魚回答道。

【來吧。】

一副清晰的畫面傳輸到了許舟腦海中。

畫面的視角是從一個角落向四周望去，大概是某個子體「拍攝」的。

看到畫面中的場景，許舟的腳步不由得緩緩停下了。

——十幾個男男女女穿着灰撲撲的袍子，圍成一圈跪坐在地面上，袍子的兜帽上，一個由多張抽象的人類面孔組成的鮮紅色圖案，尤為清晰。

一個帶着鐵面具的人站在中央，他手中握著一塊許舟非常熟悉的小鏡子。

在他的操控下，許舟的觀看視角發生了變化，漂浮到了中央。

許舟看見，一根根半透明的纖長觸鬚從畫面底部伸出，猛地刺入每個新教徒的額心！

【這是……】他喃喃道。

畫面中，站在中央的面具人低沉地吐出了話語：「感受至高的萬鏡神的偉大吧，你們將進入萬千鏡面、萬千相的天穹，永遠為高遠的神明服務……」

【鏡湖教的人，會利用我的子體，將萬鏡神母的力量，傳輸進新入教的人的精神中，這些人會因為親眼見到超出想像的偉大力量，徹底被洗腦，成為鏡湖教的工具。】

在羨魚的解釋當中，十幾個灰袍男女開始抽搐，臉上露出極度扭曲、超越正常人範疇的神色，兩個瞳孔不斷縮小放大，微微顫抖，似乎看到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瘋狂而偉大的場景。

當觸鬚從他們的額心拿出后，淅淅瀝瀝的紅白之物隨之帶出，一個小小的血洞出現在他們腦袋上，但他們似乎感覺不到痛，只是虔誠地俯下身，額頭狠狠磕在堅硬的石頭地面上，嘴裏喃喃着什麼。

「……萬般相，萬般鏡……」

「偉大的『Lamtaya』……永恆的天國……」

「……我心化明鏡……祝福萬相……」

在他們不明所以的吟誦中，許舟觀看的視角緩緩移動，回到了角落裏，中央的面具人低頭看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說道：「現在，隨我去工作。」

新的教徒們順從地起身，幽靈般跟在面具人身後，離開了洗禮室。

許舟能看到，隨着時間推移，他們眼中的神采正在恢復，額頭的血洞正在癒合，但他們眼底的神情，已經永遠改變了。

許舟摸了摸了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沉默片刻：【好恐怖的洗腦……】

【我的子體，總是被拿來做這種事，在萬鏡神母的絕對力量之下，我不能、也不敢反抗……】羨魚低沉地說道。

察覺到了它情緒低落，許舟搖搖頭，安慰它道：【這是鏡湖教的錯誤，是萬鏡神母的錯誤，而不是你的——再說了，我們不是正在修正錯誤的路上么？】

【嗯，我一定會好好訓練，等待着鏡湖教覆滅那一天的到來。】羨魚微微打起了精神。

許舟還未繼續走幾步，就看到那面具人帶着一幫新的教徒，拐進了一個房間內。

他看着地圖：【前面這個是……「祭壇」？】

【……或許你不看這個房間中的情景比較好。】羨魚說道，【祭壇比洗禮室更可怕。】

許舟卻微微蹙眉：【給我看看吧。】

羨魚只得通過「祭壇」附近的子體，給他傳輸了畫面。

注視着畫面上的內容，許舟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沉默而狂熱的教眾，在宰殺「豬羊」，他們利落地放血、剝皮、切肉，眼珠、舌頭井然有序地擺放在一邊，鮮血滴滴答答地，從台上滾落，流入地面上凹陷的管道，組成詭異的紋路。

人，還有靈獸，都不能倖免。

【怎麼會還有這種獻祭？萬鏡神母需要這些血肉？】難以置信的許舟組織了半天語言，問道。

【萬鏡神母似乎是存在了很久的生物，祂可能從遠古時期就接受這種獻祭，故而……】羨魚慢慢說道。

許舟：「……」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鏡湖教這些詭異又血腥的場景。

大家都說鏡湖教是十惡不赦的邪教，官方也曾報道過鏡湖教發起的一些襲擊，但許舟今天看到的不是新聞上播報的那種內容，而是洗腦、血祭……

這超出了他的想像，面對這種場景，很難說自己正生活在現代社會。

然而，許舟沒有忘記今天的目標，深呼吸了一次，他繼續按照地圖，沿着昏暗的走廊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