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跑出一公里，趙傳忽然感覺不對勁。

其實從一開始，他並沒有將速度拉到最高。

要知道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原上負重越野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當然不能輸給一個掛著兩杠四軍銜的大校，但也總不能一點情面不留。

按照原來的設想，趙傳是要跑出三公里后才發力，將莊嚴甩到後頭塵都吃不到。

前三公里嘛，還是可以陪跑以示尊敬的。

結果沒想到，從一開始，莊嚴就已經跑了他前面大約十米的地方，一直領先。

這讓趙傳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意嘻！

本來給你這個旅長點面子，你居然還敢領跑？

畢竟同行是冤家，雖然大家都是兄弟部隊，可彼此是有競爭性的。

趙傳二話不說，腳上發力，追上了莊嚴，並擰頭朝他笑笑，還點了點頭。

莊嚴也非常和善地露出了笑容。

然後……

一下子又跑到前面去了。

不多不少。

還是十米的光景。

趙傳這下子好勝心上來了。

他是不會相信一個快四十歲的大校能跑自己這位狀態如日中天的上尉前面的。

於是，他又加力。

再次，倆人並駕齊驅。

和之前一樣，倆人還是互相點頭，笑笑。

莊嚴再次加速。

又將趙傳扔身後十米外。

趙傳這回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胸中的求勝之火如同不受控制地成了災，一片燎原之勢。

此時，什麼之前的設想，什麼隊大校的尊重，統統拋諸腦後了。

「我就不信跑不暈你！」

趙傳心裡這麼想著，腳下便不再留情。

這次，他決定將莊嚴甩個百八十米，讓他絕了追平的念想才行。

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空間彷彿停頓了一樣。

論他怎麼跑，莊嚴總能黏住他，並且他一個不留神的時候超出十米八米。

趙感測到了莫大的羞辱。

自己是270的中隊長啊！

上尉啊！

才27歲啊！

跑不過一個大校？！

一個旅長？！

這說出去，都能成自己戰區的笑話了。

拼了。

為了榮譽！

整起！

他算是明白了。

這個莊嚴大校絕非省油的燈。

自己原本以為就是前幾代的槍王，槍法好而已，體能可能就那樣唄！

沒想到人家是六邊形軍人。

啥都行。

沒有啥不行。

這激起了他要探探莊嚴這潭水有多深的好奇心。

一番較量之下，他倆倒是盡興了，可把後頭那些隊員們看傻眼了。

270中隊的突擊隊員隨便一個拿出去都是戰區兵王級別。

體能那是萬里挑一，甚至十萬里挑一的狠角色。

跟後頭的隊員里，有些已經開始感到吃力。

這速度下去，怕是20分內就已經跑完了。

五千多米的海拔上，這是個非常恐怖的負重越野成績了。

有幾個體能特別出色的隊員見此情形，哪能放過這種跟旅長競爭的機會？

之前不往前湊，是怕跑太快讓人家大校的臉上掛不住。

現大家都看出來了。

隊長搞不定大校。

得自己這幾個體能王者上去為中隊爭奪榮譽了。

於是，三名270里體能最好的隊員放開手腳，一路狂奔，一下子追到了隊長趙傳和莊嚴身旁。

三人看了看趙傳，也不說話，直接發力朝前衝去。

一下子就超過了倆人。

趙傳的體能並不算隊里最頂尖的。

這三位才是。

看到自己的三個得意幹將總算超越了莊嚴和自己，雖然不是自己乾的，但也與有榮焉。

只不過，他突然聽見莊嚴開口說話了。

「原來你這個隊長不是最強的啊？」

他大吃一驚，轉頭望去，只見莊嚴氣息平穩，雖然臉上開始淌汗，呼吸也有些濃重，能張嘴說話還聽不出一點接不上氣的感覺，太恐怖了……

沒等他反映過來，莊嚴一熘煙跑了。

沒錯。

說是一熘煙是完全沒錯。

趙感測覺耳邊一涼，莊嚴已經風一樣掠過，變成了視中的一個背影。

三個原本已經超過倆人的隊員跑著跑著，忽然餘光發現似乎多了一個人。

扭頭一看。

每個人看的時候都心裡發出一聲驚呼。

「我艹！」

那是大校莊嚴。

莊嚴本來低頭默默跑步，旁邊幾個人看過來，他察覺到了，轉頭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三人不澹定了。

彼此交換一下眼色，咬咬牙又開始狂飆。

本來三人超過莊嚴和趙傳的時候已經是放開手腳踩盡了油門，現發現，不行，根本甩不掉大校。

這一交換眼神，彼此都看到大家眼中的意思。

「別留情！」

「贏他！」

「拼了！」

戰友之間都是心有靈犀的。

僅僅一個眼神交流過後，莊嚴發現三人的速度勐然加快。

看看錶，時間過去十五分鐘了。

應該快到終點了。

莊嚴也不再磨蹭，也不再故意控制，也須再跟人黏著並肩跑。

該衝刺了。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五分鐘后。

莊嚴第一個到達山腳終點。

那裡，他停了下來，脫掉背囊，開始慢慢踱步。

好久沒跑得那麼痛快了。

三名突擊隊員僅僅慢了不到二十米。

相繼也到了終點。

三人過了，扔掉背囊，摘掉奔尼帽，也跟莊嚴一樣開始繞圈子踱步，調勻呼吸。

最後，一個先緩過氣的隊員對著莊嚴豎起了大拇指：「旅長，你真是個勐男！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旅長，不吹牛的，我們旅長跟您比，差遠了！」

趙傳終於到了。

到了之後臉色蒼白地解開背囊，張口哇一下往旁邊的草地上吐出一口黃膽水。

一名隊員過去，拍著他的背，一邊拍一邊笑。

笑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一開始的時候趙傳還各種擔心會不會自己跑得太快讓莊嚴跟不上，雖然不能讓莊嚴贏，但也不能讓他輸太慘。

這隊員一想起之前趙傳一臉嚴肅地叮囑大家控制點，既不能輸，也不能贏得太明顯的樣子，就想笑。

趙傳一臉的羞愧。

他終於感受到了來自老兵的那種碾壓式實力。

可不能小看這種三十多歲就背上大校軍銜的傢伙，看來當年被譽為全軍槍王，這不是靠吹出來的。

「旅長，我服你了！」

趙傳輕易不會說服一個人。

今天他是誠心誠意的。

「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莊嚴說。

趙傳指指後頭，那是一連的方向，現，視範圍內還看不到一連的蹤影。

「都說強將手下弱兵，你們人機連的體能怎麼會那麼差？」

莊嚴說：「一連長齊盛是特招的，軍事訓練上沒什麼經驗，否則我也不會照這個機會安排跟你們一起聯訓了，不過你如果跟副連長李正比，軍事科目上未必能勝他。」

趙傳點了點頭，用奔尼帽颳了一下臉上的汗珠，然後看看錶說：「平時我們到這裡都是21分內，15分鐘是預留給一連的，總時間是36分鐘。今天我們速度特別快，不到19分鐘已經到了這裡，我想請示下旅長同志，是按照34分計算，還是按照36分計算？」

莊嚴想都沒想說：「就按34分計算了，到時間你們就上山，別等他們。」

趙傳幾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居然有人胳膊肘往外拐，不給自己的兵多爭取兩分鐘時間？

「你確定？」他問。

莊嚴還是那句話：「就按34分鐘計算。」

「那好！那就開始計時了。」

趙傳也就不再多問了，所有的270隊員都狐疑地望向莊嚴。

每個人心裡都有個疑問。

這旅長是對自己的部下信心過度爆棚了吧？

就前幾天還超時了3分鐘，也就是用了39分鐘才跑完全程。

今天就脫胎換骨了？

居然直接34分鐘？

進步也不至於這麼神速吧？

「噯，你猜一連今天能達標不?」

「怎麼可能？開國際玩笑！」

「興許庄旅就不想他的兵達標，趕走那連長得了……」

「別瞎說……」

270的兵散一旁，開始竊竊私語，但又怕莊嚴聽見。

莊嚴倒是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模樣，坐自己的背囊上澹定看著一連過來的方向。

本來灰濛濛的水霧似乎散去了一些，天空變得明亮了不少。

天氣似乎好轉。

時間有規律地滴答滴答流逝著……

趙傳再一次低頭看錶。

還差一分鐘。

可惜了，看來希望渺茫……

突然，有人大喊：「瞧！那是哪個連隊的？！」

趙傳勐地抬頭，人站了起來。

遠處的地平上，慢慢冒出了一個個人影，映照遠方的灰白色天際上，有種令人激動的肅穆感。

「是一連的！」

有人認出了領頭的莫三。

「是他們的指導員。」

趙傳再一次低頭看錶。

時間還有53秒。

他有些激動，衝到所有人最前面，朝著遠處揮手大喊：「一連的兄弟們！加油！還有5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