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點溫度。」

齊盛盯著屏幕上的溫度數值，提醒飛控。

「提早打開除冰裝置。」

因為海拔高，現這架人機的高度八千米左右，機身上的感測器顯示溫度現人機所處的環境溫度是-20度。

這是個非常要命的低溫。

通常大型客機上都會有除冰系統，機表面或內部的水汽凝結成冰晶或霜的現象。結冰會影響飛機的氣動性能、控制性能、重量和平衡，甚至會造成發動機停車、儀錶失靈、通訊中斷等嚴重後果。

人機也不例外。

這種人機是螺旋槳式人機，配備的是4缸活塞發動機，相比起客機和戰鬥機那種噴射型發動機，除冰對於它來說更為重要，否則一旦結冰嚴重，甚至連螺旋槳都會凍住法運行，輕則喪失部分升力高度下降，重則直接墜機。

還有人機上的前視紅外／CCD攝像機，鏡頭同樣會因為結冰而變得模湖不清。

雖然人機現沒有結冰警，但齊盛讓飛控提早打開除冰裝置，為的是進入偵察空域后能夠及時展開偵察，避到了偵察空域才出現結冰現象，再浪時間除冰會佔用偵察時間，甚至影響偵察效果。

「明白。」

飛控立即啟動了除冰系統。

「提升高度。」齊盛下達第二道指令。

「提升高度？」飛控吃了一驚，他有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於是說：「已經八千米了。」

齊盛的臉比雪山上的雪還冷，一點表情都沒有，依舊輕輕撓著自己的下巴，目光沒離開過屏幕：「飛到8500。」

「是……」

飛控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這是一個超過接近極限的高度。

這架人機的出場參數最高就是8000米，因為是中距人機，因此只能飛這個高度。

可服從命令就是軍人的天職。

指揮官既然下達命令，飛控只能執行。

他輕輕推桿，加大發動機的馬力，調整姿勢開始拉升。

隔著屏幕，飛控彷彿都能聽見馬達的嘶鳴。

他真擔心人機會忽然失控。

超過說明書上的理論生限制，可能發生的問題就會很多，比如發動機熄火、機翼表面結冰、系統內的液油凝固、操縱舵面結冰失效、電瓶因為溫度低而沒電等等……

不可知的因素太多……

超出了設計使用範圍，很多本來正常的系統最後也可能因為低溫和缺氧而失去效能。

「航修正，向左30度。」

齊盛繼續發出指令。

飛控腦門上的汗有多了一層。

一旁的鏈路、載荷、情報分析等人的額頭上齊刷刷滲出了汗珠。

向左修正30度，已經改變了原定航。

原定航是為了避被地方防控武器識別和鎖定，所以採取繞邊飛行，盡量避開敵前沿防禦陣，現是直接穿過敵前沿防禦陣地右側飛過。

站長想要說什麼，嘴巴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齊盛依舊面冷如冰。

他的心裡有數。

這個敵前沿陣地海拔居然比自己所的位置還低，是一大片凹地裡頭，顯示高度是4000米，比自己這裡還低一千多米。

這就有意思了。

為什麼設置這麼個點讓他們去偵察？

齊盛認為裁判組又不是傻。

不會毫理由將一個偵察點設置這種地方。

起初審圖定路的時候，他已經發現這個問題了，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

先用最保險的路，避這是裁判組出題故意將錯誤數值標上區。

畢竟其他區域的海拔都5000以上，只有這個前沿陣地的海拔少了一千多。

看起來太蹊蹺。

這裡的地形，齊盛不熟悉，沒實地走過。

所以制定路時候採取最保守的路，那就是繞飛，低空快速進行拍攝。

不過腦海里早有一個備用的路。

那就是穿過防側翼，拉高高度，一次性全拍。

只要飛控控制得當，情報分析員能夠準確抓拍並判定目標坐標，那將會大大縮短這次偵察的時間。

還有一點，這種高海拔山地里的敵防禦陣地，一般大型防空裝備很難運達陣地，所用的都是肩扛式防空武器較多。

而大多數的肩扛式單兵防空導彈很難超過4000米射高，將人機拉到8500高度，對方很難進行有效攻擊。

只是他這一險棋可把控制艙里的幾個兵都驚到了。

「你們放心，這款人機的性能我清楚，8000是比較保守的數值，能飛8500沒問題。」

能飛？

幾個兵心想。

連長都這麼說了，能飛就飛吧！

8200……

8300……

8400……

每提升一百米高度，飛控的心都往上提一點。

他生怕下一秒，屏幕上就會彈出紅色警標記。

8500……

「到達指定高度！」

飛控連忙彙報。

「保持住，按我說的路飛。」

齊盛還是老樣子，沒表情，撓下巴。

……

出發地，大帳篷，裁判組綜合中心。

面前的一排排顯示器里監控著每一架參賽人機的飛行軌跡和拍攝畫面。

這是同一個數據平台同一個數據鏈上的實時傳輸畫面。

這裡，能同時看到五個參賽組人機上的所有畫面。

裁判組的副組長指著一個屏幕上。

「有人直飛了！」

他這麼一說，其他裁判的目光紛紛轉向這個他所指的屏幕。

屏幕上的軌跡顯示，這個分隊的人機正穿越敵前沿陣地防，偏右側。

「是勐虎旅的人機。」一個裁判笑道：「沒想到還真有膽大包天的啊？」

「這可不是膽大包天。」一直盯著屏幕的裁判組長開口了：「他是胸有成竹，你看看他的高度，拉到8500了。」

「齊盛是真不怕人機失控啊？」有人說道。

「呵呵，他啊……」裁判組長說：「對了，你們就沒看看他的履歷嗎？這小子之前西工大，參與了這款人機的論證，他知道極限哪。」

「難怪了……」副組長說：「我本以為設置這個小漏洞沒人敢用呢，沒想到真有人敢用。」

「他這一手，可以為自己省下至少10分鐘的時間。」組長看了看錶：「目前看啊，15隊領先了。」

「之前13隊不是也這麼飛嗎？」有人說。

組長說：「13隊猶豫了。繞了半圈才下了決心，晚了點，他們是左穿，路沒右穿的好，當初設置這個點的時候我們就考慮過了，進入的時候只要稍稍猶豫，就得繞，一旦繞了，再回頭穿，路就不漂亮了，時間就多了。」

「看來，這次新機型的全軍比武，是勐虎旅拔頭籌了。」

「我看八九不離十了，他們現和情偵旅那邊是2:2，各有一個第一手，不過勐虎旅這邊分數低了一點點，架設科目拿了個第三。」

「也挺可惜的，他們是不適應環境，我聽說有幾個骨幹高反，他們連長齊盛自己都干高反。」

「特戰旅的都高反？哈哈哈哈！」

……

裁判組帳篷里的議論，齊盛是不知道的。

目前為止，一切都他的掌控之中。

比賽還繼續。

9個點的偵察開展也很順利。

對於齊盛來說，這也太簡單了。

除了進入敵防禦前沿的那一次偵察還稍稍有些難度之外，之後簡直和他預料的一木一樣。

他設定的路非常準確，點大多數都他的路範圍之內，情報分析員很輕鬆就發現了隱藏的目標，並迅速做出標定，將圖片進行情報融合。

不過，一切當然都不是那麼輕鬆的。

最後兩個點，一個是要操控人機對地攻擊，另外一個是要引導炮兵遠程攻擊。

對地攻擊目標找到了，一個海拔5000米的山坳裡頭，直接一枚精確制導炸彈下去就掀開了對方的王八蓋子。

偏偏到了最後一個引導炮兵攻擊的目標時，飛完了路還沒找到。

「奇了！」

齊盛感覺自己的專業水平受到了衝擊。

居然不自己勾勒的路內？

「連長，怎麼辦？」

飛控有些茫然。

齊盛立即打開終端上的電子地圖，逐格放大，仔細查看所有的地形。

看了兩次。

他覺得自己的路沒毛病。

其他地方都不適合設置陣地和火力點，更不適合做彈藥存放地。

「邪門了！」

「把之前拍攝的畫面一張張給我調出來！一張張放，我叫停就停！」

分析員趕忙開始調出圖片。

這些圖片都是人機抓拍的圖片，都是有可疑點的圖片，拍下來後分析員會分析圖片，找到裡頭的目標，然後做出標定，再傳輸給上級提供決策依據。

圖片一張張屏幕上閃過。

「過！」

「過！」

「過！」

齊盛每看完一張，如果沒發現可疑的地方，就喊過。

看了一遍，已經耗時十幾分鐘。

他的額頭上也出汗了。

「難道真的不我的標定的路徑上？」

他不由得懷疑起自己來了。

但任務簡報上提供的大致情報和自己的分析之下，怎麼會有漏網之魚？

除非上級提供的簡報非常不準確。

可目前來看，所有情報還是非常準的。

是故意遺漏一個點的情報？

他的腦子飛快轉動著，思考是哪裡出了問題。

那些看過的圖片，一張張腦子裡走馬燈一樣閃過。

忽然，他一拍大腿：「調出4號目標的圖片！」

分析員趕忙調取，找到那張圖片后將它放屏幕上。

齊盛直接湊到屏幕前，人彷彿要鑽進屏幕里一樣，雙眼死死盯著那張圖。

「這裡！」

他指著圖片中的一處。

「這裡沒拍清楚！回去，拍這裡！」

4號目標點是一個山腳處的敵火力點，情報分析員看了看，沒發現什麼問題。

飛控已經執行命令了。

連長說咋飛，他就咋飛。

他的工作就是控制好人機，其他的事是指揮員考慮的。

人機空中轉向，朝著4號目標點飛去。

五分鐘后，它用最快的速度到達了此處空域。

「減速！」

齊盛下了命令，又對分析員說：「死角抓拍！」

情報分析員開始控制人機上的攝像頭，卡擦一頓拍。

圖片出來，齊盛一看，還是沒有。

突然，他說：「你沒拍到4號點上面那個斜坡！」

那個坡，其實不交坡，冰雪覆蓋之下，坡度簡直稱得上是懸崖，有些地方是90度的岩壁。

「拍它的山陰面，給我對準拍。」

「角度不對！」分析員說：「拍不到！」

「飛控，降低高度，對準那座山的山陰面直飛，我要鏡頭對著它拍！」

「會撞山！」

「降低速度，拍完你拉開大角度右轉，可以避開山體！」

「是……」

飛控的聲音都變形了。

這……

這要是撞了……

自己以後都別玩人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