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的到來，似乎什麼都沒改變，但似乎什麼都改變了。

如同一個平靜的池塘里忽然被扔進了一條攪局的鯰魚，哪怕是鯰魚啥都沒做，其他魚兒也亂成了一鍋粥。

首先感到壓力的是齊盛。

齊盛對於李正的到來起初是有戒備的，原因是李正出身就搞特戰不是搞技術的。

雖然與李正素未謀面，之前雖然聽說邵曉倩談了這麼一位年輕軍官，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一直沒打過照面。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搞特戰的人總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形象，但在技術方面大多不如自己這種科班出身的專業人士。

不過見了面，齊盛發現李正跟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

不光不是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答的硬派軍官，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李正對於無人作戰系統以及智能戰爭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

這才令齊盛有了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何況李正到了一連，對自己的各種訓練方法未發一言，完全贊同和遵守，自己說啥，他照辦。

這讓齊盛鬆了口氣。

可沒料到，李正倒是真沒提過半句意見，但說起來卻奇怪，一連從李正任職后，情況似乎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

第一天早操后，一連的兵私下都議論開了，話題中心都是這位新上任的副連長。

從前大部分的官兵對齊盛重專業輕體能的訓練方法沒有太多的看法，畢竟是無人機連又不是特偵連。

以前是沒人比較，大家都差不多，差不遠，五十步笑百步的樣。

哪怕在集團軍比武上輸掉了共同科目，差距也不算特別大，其他兄弟單位的無人機連隊雖然共同科目比他們好，可沒好到離譜的地步。

李正的出現讓所有人看到了什麼叫做差距。

不是一般的差距。

是天壤之別的差距。

都是十八二十的年齡，其實誰心裡不好勝？

差距那麼大，哪怕這是全旅一等一的尖子副連長，也難免讓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你們說……副連長的手榴彈是怎麼投到84米的？我都懷疑那顆教練彈是不是假貨了……」

訓練間隙，兵們圍在一起，忍不住話題就扯到了李正身上。

「什麼假貨！那箱手榴彈不是我們自己抬出來的嘛，我們自己也投，咋投不到？人家勐就是勐，跟手榴彈沒關係。」

「我聽二排說，他那天去了器械場，大家都在做一練習，他一口氣拉了60個。」

「60個啊？」

「我滴天！」

「你讓我分五次我都拉不到那個數。」

大家說著說著，不斷感慨，到最後忽然沉默下來。

許久，一個副班長說：「咱們還沒見過他打槍呢，我聽人說啊，他的槍法才是最厲害的，其他不是最厲害的，人家的槍法在國際比賽上是拿過第一的！」

「是狙擊槍！他以前是狙擊手。」

「對，就是狙擊槍，說起來我們有機會學學就好了……」

「要學不簡單啊？去找副連長唄！讓他教，他抓訓練的呢！」

「你覺得咱們現在還有時間嗎？白天都是專業訓練，晚上是夜間模擬飛行，飛完了還要寫心得和總結，早上吧……時間又不夠，說起來，咱們無人機連雖然沒特偵那邊要求的特種作戰科目那麼多，但咱們好歹也是特戰旅的人吶……」

「將來要是我回家，人家問我你在特戰旅一定打過很多槍吧？我覺得我會臉紅……跟人咋說，我是操作無人機的，槍沒打幾次……」

這段熱烈的討論，最後是被排長打斷的。

「都閑得慌在這裡嚼舌頭了？時間到了，都給我回到訓練場上去！」

兵們呼啦啦地走了。

兩個排長自己站在場邊卻忍不住議論起來。

「一排長，你也別沖你的兵發火，早上你跑三公里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咱們是得好好練練體能了？就這熊樣，你看咱們副連長，都吧咱們當幼兒園小孩看了，背五十斤跟咱們徒手一起跑，還讓我們連影都看不到。」

「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一排長莫名其妙有些焦躁。

「怎麼練？明天一大早起來，出操的時候跟連長說，咱們跑五公里？五公里不夠刺激，咱們全武？你覺得咱們連長能同意？」

二排長說：「你可以提提意見嘛。」

一排長說：「你這麼厲害，你咋不提？你先提，我跟上。」

二排長想到當時齊盛批評班排搞睡前運動時候的嚴厲表情，最終還是放棄，說算了算了，人家副連長都沒說啥呢，咱們觸那霉頭幹嘛。

倆人對視一眼，各自回到自己的訓練崗位上，沒再多說。

相似的議論漸漸在連隊里發酵。

日子還是繼續。

第二天一大早，李正還是老樣子，按照連長的老規矩，依舊是三公里，然後帶開各自搞共同科目。

這天的早操，情況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指導員莫三早早就出來了，沒遲到。

炊事班這回也不用派人去叫了，也到了。

幫廚的也到了。

就連連部兩尊大神，文書和通訊員也乖乖準時出來報到。

不為啥，就知道不來副連長肯定要問。

一問，讓人去叫，那就尷尬了不是？

出發前，李正依舊像往常那樣問齊盛是不是一起跑。

這話是當著全連面前問的。

齊盛再不願意，也得咬牙跟了。

「跑！」

他努力擠出笑容。

但感覺自己的肌肉是僵硬的。

「活動活動身體，挺好。」

李正也沒說啥，按部就班，組織熱身，然後開跑。

一跑，還是老樣子。

齊盛被甩在全連的最後，跟著新兵蛋子們一起跑在第三梯隊。

李正依舊一騎絕塵。

跟在他身後的是指導員和幾個連里的士官老骨幹。

下來后，帶開訓練。

李正跟昨天一樣，也沒說啥，每個訓練場都轉悠一下，然後「示範」一次。

每次都讓那些站在一旁的兵們感到窒息。

第三天……

第四天……

情況依舊。

新來的副連長就像無人機連附近山頭上沉默的山石。

不說話，但是一看就很堅硬。

到了第六天，情況再次出現奇怪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