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國邊境民地武控制區內，公路旁。

一輛老款日產SUV駛入偏路，在泥路上搖搖晃晃開除五十多米，在一處鐵絲網圍欄前停住。

車窗搖開，一名略腮鬍子從裡頭伸出腦袋，朝著圍欄上方的監控探頭做了個打招呼的手勢，然後將手裡的煙頭彈出兩米外。

不久，圍欄後頭出現一個黑影，由於背光，看不清面貌。

到了圍欄前，他打開鎖頭，拉開門，示意車輛進入。

等SUV在院子里停住后，那條黑影也不打招呼，徑直進了屋子。

絡腮鬍子似乎也習慣了黑影的做派，從車上下來後跟著進了房子。

推開門，屋內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氣息，裡頭還夾雜著一些嘔吐物的臭氣。

絡腮鬍子捂了捂鼻子，然後還是走到沙發旁坐下。

乃登坐在沙發上，指了指面前茶几上的啤酒：「盛登，喝點。」

盛登也不客氣，拿起一瓶開了蓋子仰頭就喝，喝了一口又伸手抓面前的烤肉，撕了一大塊放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一邊問道：「乃登哥，打電話那麼急著讓我過來，有什麼關照？」

「我有一筆生意。」

乃登眼睛直勾勾看著前方的電視，電視里放著當天的新聞節目，內容枯燥乏味。

「什麼生意？」盛登內心一動：「大生意？說，需要多少人手？」

乃登依舊雙眼直勾勾看著前方，目光沒挪開板寸，嘴裡卻說道：「就是殺掉一個人。」

「一個人？」盛登愣了一下：「大人物？」

他滿腦子裡頓時浮現出要進行劇烈交火的場面。

「巴浪集團的頭目，興農。」乃登眼皮子還是沒眨一下，彷彿在討論的不是幹掉一個人，而是殺掉一隻雞。

「興農？」盛登有些懵。

這人他聽說過，巴浪FD集團的一個頭目，你說他是大人物吧，不算；你說他不是吧，也算個人物。

但有人居然出錢讓乃登這樣的高手去幹掉他？

殺雞用牛刀？

「乃登哥，你很等錢用嗎？這種活兒都接？」盛登笑了，他其實心裡清楚，乃登上次回來拿到了一萬美金的報酬，不過這段日子花天酒地，很快又花精光。

也許是乃登這種人對人生並沒有什麼念想，也沒有什麼期望，日子過一天是一天，所以並沒有什麼規劃的習慣。

獵犬終須山上喪。

乃登隱約也能預測到自己的結局，與其說是花天酒地麻醉自己，不如說是人生得意須盡歡，等著那天到來。

「錢是不夠花了，不過這次的報酬很不錯。」乃登伸出五根指頭：「五萬美金的懸賞。」

「五萬？！」盛登眼球都凸出來了：「興農值那個價？」

乃登拿著香煙勐吸一口：「我也覺得太不值，不過出這個價格的人也許目的並不是一個興農。」

盛登細細品味一番，感覺有些意思。

也許乃登說得對，目前這片三不管地帶里，各路勢力縱橫交錯，各種不同性質的組織都混雜其中，路就那幾條路，橋也就那幾座橋，犯罪分子也內卷，僧多粥少之下時常發生傾軋也是常事。

這些年，崛起的和消失的各種FD組織不知凡幾。

也許是有人背後出錢挑撥，唱一出好戲而已。

「會不會有詐？」

盛登畢竟也在這一帶從小混到大，下套取命這種事見多了。

「會不會跟你上次的事……」

話到這裡，他不敢再說。

乃登不喜歡別人提這事。

果然，乃登本來麻木的眼中露出凶光，把盛登看得內心一哆嗦。

「應該不會。」乃登終於還是收起了殺氣：「地點在清水江那邊，並且不用出境。」

盛登「噢」了一聲，露出笑臉：「那就好，那就好……」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你找我……」

「你給我打個下手。」乃登說：「這裡——」

他從兜里取出一張地圖，將它鋪在茶几上。

然後拉開茶几下的抽屜隨便翻了一根鉛筆，在清水江旁的兩個山頭上標註了1和2的數字。

「你拿一支狙擊槍，去1號山頭，我去2號，你主狙，我補助。」

乃登的計劃乾淨利落。

盛登看了看圖上的位置，心中咯噔一下。

很顯然1號位置是最顯眼最容易被發現的，任何一個狙擊手都會選那裡。

他不是傻叉，在民地武組織里也是個狙擊手，並且乃登前兩年重回三不管地帶后，他跟著乃登學了不少狙擊的絕活。

乃登算是他沒拜師的半個師父。

但……

這種位置，明顯是讓自己去擋槍。

準確說，應該是乃登覺得這事不安全，他為了圖安全，讓自己主狙。

那點心思，不用說都懂了。

「怎麼？」

乃登瞥了他一眼。

「怕死？」

盛登連忙搖頭：「哪裡！我是那樣的人嗎？」

乃登說：「是！」

盛登：「……」

乃登又說：「不過錢是人的膽，這樣，事成之後，你三萬，我兩萬。」

「真的？！」

一聽有三萬美金進賬，盛登就不累了也不怕了。

通常接活兒的都要過一手，如果乃登沒隱瞞，分給自己三萬美金還真是良心中的大大良心了。

「你見過我那句話說出口不作數？」乃登問。

盛登連忙搖頭：「沒有！乃登哥你是個有信用的人！」

然後又問：「什麼時候出發？」

乃登說：「今晚。」

然後看看錶。

「現在是九點，十點半我們出發。」

「這麼急！？」盛登說：「我都沒跟我家裡人交待一聲。」

乃登說：「從現在起，你的手機關機，仍在我這裡，不準跟外界聯絡，行動在明天清晨，幹完后回來，你愛打給誰打給誰。」

盛登算是明白了。

這麼急讓自己過來並且馬上行動，估計就是怕自己走漏風聲。

絕！

果然是乃登！

「可是我的槍還沒拿來。」盛登說：「我得拿到自己的槍。」

乃登起身，對他說：「起來！」

盛登嚇了一跳，以為乃登發火了。

「乃登哥……」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起來！」乃登又吼了一句。

盛登這回嚇得曾一下站了起來，筆直筆直的杵著。

乃登白了一眼盛登，然後俯身抓住沙發的邊緣，往上用力一掀——

沙發墊子嚇的底板全翻了過來，板子上和下面的沙發肚子里全是槍，各種搶，步槍狙擊槍手槍，還有手榴彈之類一應俱全。

盛登頓時「哇」了一聲，驚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