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某十八線小縣城的小學。

學校北面有一處教工樓，建於八十年代末，後來取消福利分房，這裡就成了那個時代的絕唱。

從校園進入教工樓有個小門，裡頭是個很小的院子，地頭雖不大，但卻有個小門房，門房邊種著一棵大樹，雖然教工樓面積不大，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弄這麼個玩意還能安置一下教職員工的家屬，一舉兩個。

王老頭坐在門房前的躺椅里，手裡拿著蒲扇一邊搖一邊半眯著眼打盹，作為門衛，他不需要擔心自己的職責，因為進入小學還要一道門，那裡有比他更年輕力壯的保安把守。

他是教職員工的親戚，在這裡看宿舍大門已經二十多年了，可謂是兢兢業業。

忽然，王老頭眯著的眼縫中掃到有個人影朝這邊走來，他懶洋洋地撐開眼，身體甚至都捨不得動一下，轉動著眼珠子去瞄。

那是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背了個大背囊，風一樣朝這邊走來。

「嗯？」

王老頭勐地坐起。

雖然自己是吉祥物，但好歹也要做點樣子出來。

待他看清來人，忽然笑了起來，舉起手裡的蒲扇打招呼道：「是李正啊！哎呀，這一晃兩年多了，你退伍了？」

李正趕忙停住腳步，站好跟王老頭打招呼：「王大爺下午好。」

「噯！」王大爺很是滿意，他得到了足夠的尊重，不過李正和孩子也是挺能讓人疼惜的，小時候就常來這裡，見誰都禮貌客氣，從小就懂事。

「你是回來看你奶奶的是吧？」王老頭問。

李正說：「是，我回來看看我奶奶，陪她住幾天。」

王老頭問：「你退伍了，還回大學去嗎？」

李正說：「去的，還有一個學期課要上。」

王老頭得到了答桉，很是滿意地點頭，手中蒲扇一揚：「你奶奶不在家！」

李正一愣：「那我打她電話為啥沒接？」

王老頭聞言，神秘一笑道：「你奶奶這一年來很忙，估計是沒時間接你電話呢！」

李正從王老頭的表情里似乎品出了有點兒隱藏含義，可是又不便多問，於是說：「王大爺，您歇著，我回家去。」

「嗯！」

王老頭還是點頭，臉上還是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家裡的鑰匙李正一直都帶在身邊，兩年多過去了，門鎖也沒換，開門進家，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這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奶奶住了一輩子。

將來有錢了，一定給奶奶換個好房子。

李正這麼想著，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前，推門而入后發現裡頭的一切傢具床鋪之類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和兩年多前自己走之前一模一樣沒有變過。

他頓時有了一種溫馨的感覺。

放下背囊，李正走到書桌旁，爸爸媽媽的照片放在顯眼的位置上。

拿起來，李正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一家三口當年樂也融融的場景歷歷在目……

他不由得想，如果看到自己兒子今天長大成人，變成了個真正的鐵血男子漢，父母不知道會多開心。

終於放下鏡框，擦了擦眼角，李正轉身回到大廳，又去了奶奶的房間看了看。

沒人。

房子里空蕩蕩的。

李正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以為奶奶聽說自己回來一定會早早守在家裡，做好自己最喜歡吃的一桌菜為自己吸塵。

可現在……

到底去哪了呢？

李正摸不著頭腦，去冰箱里看看，沒有菜……

沒菜？

奶奶今晚沒打算跟自己吃飯嗎？

他只好再次出門，去小縣城的菜市場里買點菜，奶奶年紀大了，自己年輕力壯，該是自己伺候奶奶了，哪還能想著讓奶奶做飯。

這麼一想，李正甚至為之前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還當了兩年多的特種兵，見過了生死，居然回到家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想著等奶奶做好吃的……

他曬然一笑，轉身出門去菜市場。

超市他不想去，縣城菜市場里的菜是附近村子里的農民早早拉到城裡售賣的，雞鴨魚肉都是最新鮮的，不少本地菜超市也買不到。

小學距離菜市場有兩公里，到也不遠，李正乾脆步行。

中途他用手機又打了兩次奶奶的電話號碼，結果還是沒接通，說是用戶關機？

邪門了！

李正不由得有些心焦，但回頭一想，如果奶奶有時，早就會有人聯絡單位聯絡自己了。

收好手機，李正繼續趕路。

路上要經過一道長長的上坡路，路面兩米寬，一旁是住宅樓，另一側是高達兩米多的圍牆，圍牆裡頭是縣中學。

因為窄，所以沒什麼車流，只有偶爾的一輛自行車擦身而過。

李正拿著手機，心想著是不是要給魏胖子打個電話，那個土豪說過自己只要退伍了記得去找他聚聚，自己這會兒在老家，先跟他打個招呼，回了東海去面基他，不打打土豪真對不起魏胖子那萬貫家財。

正一邊想一邊笑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呼叫聲：「別跑！站住！」

李正扭頭一看，幾乎一瞬間，從身後躥出一條人影，閃電般射向前方，再看看人影後頭，居然還有人。

嘿！居然是倆警察！

倆警察身後還有三個輔警，眾人一邊氣喘吁吁地跑一邊追。

由於是上坡路，跑起來倒是很辛苦其中一個略胖的警察臉色慘白，像要跑斷氣了一樣。

這條路盡頭是大馬路，大馬路上車流人流較多，那個逃命的傢伙也挺聰明的，知道玩意跑到大馬路上很容易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於是跑出十幾米后勐地一個轉彎，調頭直接沖圍牆方向跑去，藉助朝衝力往上一躥，人曾曾就到了牆頂，回頭朝那幾個警察露出嘲諷般的笑臉，然後一個轉身跳進圍牆那頭去了。

「他……他……娘……的……」

倆警察和輔警有些傻眼，到了圍牆下面罵了一句，開始翻牆……

結果……

李正站在那裡看著幾人翻了好幾次都沒翻過去，疊羅漢都疊不成。

於是忍不住走過去說：「你們放心，交給我。」

胖警察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見眼前一花，李正嗖一下躥上了牆頭，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中消失在牆的那一頭。

「你聽……聽他說……說什麼了嗎？」

胖警察為另一位。

另一位也是上氣不接下氣，說：「好像……好像說是交給……交給他……」

胖警察有些擔心：「交給他，那傢伙犯的是持械搶劫……剛才還沒搜身呢！別正整出事來了！」

瘦警察問：「咋辦！？」

胖警察對一個輔警說：「你趕緊回警務區開車出來，我們……」

他看了看高兩米多的圍牆，一跺腳一揮手對其他人說：「其他人跟我去大門，從那裡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