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你們學成之後,名字才可以從花名冊中除去,表明已經畢業可以為吏了。不過,在被任用之前,弟子還必須進行一定時期的考察和實習,合格以後,才能被任命為官吏,最初即任命為「吏」這一類較低級的官職。」
律史茂一開口,便滔滔不絕說了這麼多。
有些溫室里的花朵聽了這話,頓時緊張了起來,比如白韞。
這考不過就得留下名字在這……
難怪他父親當初聽到他說自己要去學吏時一臉不懷好意。
原來是他就沒想著自己能學成。
就是司馬昌聽了這話,一時間也面帶苦澀,這個律史這麼牛逼的嗎?
他可是司馬氏族的後人……
蒙恬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他來到這裡,是因為胸懷理想和抱負。學室是他人生仕途的起點。
他們一家蒙受秦國恩德,累世功勛,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延續家族的榮耀,但是多人為將,唯恐引起上位不必要的猜測,所以他要學吏,以表示他們家對兵權沒有非分之想。
雖不能掌兵,為君王出徵效力;可是他卻可以為吏,學習律法。
律史茂說畢,見到室內十人大多聽了這話都面色緊張起來,自然滿意。
倒是蒙氏的世子,仍舊坐的端正,一臉坦蕩。律史茂對他表示欣賞。
可是有一個人,卻讓律史茂皺起了眉頭,這人自然是東方奚,只見他聽了這些話,居然無動於衷。
現在的他,像極了秦國太廟之中供養起來的狸奴,整個人懶懶散散的用手托著下巴。
這個臭小子,不知道他是什麼來歷?
看他如此悠閑淡定,想來是有些能力才幹。
或許又是一個趙高。
這些寒門子弟,生來就知道為人的不容易,所以勤奮努力,其中不乏有識之士。
可是趙高當時在這學室里,那可是恭恭敬敬的,絲毫沒有像他這般。
這小子必定是家境良好,生活在富貴之家,性情涵養極好。
「現在,打開竹簡——」
十名弟子這才齊齊翻開竹簡,陽光從窗戶邊上打進來,碧綠的鳥雀飛上了枝頭,嘰嘰喳喳的叫著。
竹簡被攤開的那一刻,映入眾弟子眼帘的是卷首的四個大字。
【為吏之道】
「大家朗讀一下。」
從現代做研究生,然後穿越到古代開始重新上小學……
東方奚自己都麻了,但是還得照做。
再說了,朗讀可以讓人心情變好。
「凡為吏之道,必精潔正直,謹慎堅固,審悉毋私,微密纖察,安靜毋苛,審當賞罰。」
「吏有五善:一曰忠信敬上,二曰精廉毋謗,三曰舉事審當,四曰喜為善行,五曰恭敬多讓。」
眾子弟念罷,郎朗上口。
不過只有十幾句話。
眾弟子念罷,律史捋捋鬍鬚,異常嚴肅的道,「這是你們的第一課,也是你們進入學室之後,最重要的一課。」
「身為吏,不僅僅要通曉律法,更重要的是有德行,如果身為執法者,審判者,沒有德行,那麼法律在你們的手裡,就成了禍國殃民的武器。」
「希望你們方才念的時候,也把這些東西從心內過了一遍。這份竹簡,也是你們這些弟子未來除名之後唯一能從這裡帶走的東西。」
「身為律史,我在這教授弟子傳業幾乎有二十餘年了,連我自己都記不清,到底給多少弟子說過多少遍要注重德行這件事,
但是最後能記在心裡的,不知道有幾人,而真正能做到這些的,又有幾人?」
「人無信則不立,我再三強調,要的就是讓你們聽到這話,以後就要汗毛一豎。心中要對人對事都保有敬意,這樣才能進退有度。對國家要有責任,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身為人臣,一定要盡忠,一定要報效自己的國家。」
鄭茂雖然知道,官場黑暗,很多人都是靠走後門一步步登位的,但是他還要這麼說。
他教導出來的學生,未來每一個都可能是治理一方的大吏,他必須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如果從他這裡就出了問題,那學生也會出問題,以後做吏,便心術不正,到了最後,就會迷失本性。
有些人沒有權力在手的時候,看似老實忠厚,為人親善和藹,可是一旦有了權力,就會暴露本性,這對於國家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鄭茂非常嚴肅的看著這些弟子,「知道為什麼我們這間學室,名曰【忠信室】嗎?」
「因為你們是未來最有可能在大王跟前侍奉的人。所以你們必須要學會對上忠誠,對民守信。」
東方奚聽了這話,自然心裡一動,這麼久沒聯繫,本以為秦王早就被他給忘記了,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被刻意安排來此。
所以他能遇到蒙恬,並不是偶然。
這麼說,這個學室的人,未來都是……
原來秦王一直都記著他,還刻意給他留這樣的機會,以後他可以侍奉秦王御前。
不過,這位律史有點不一般啊。
看他這煞有介事的模樣,大有擔當大任於己肩的意味。
想他學了二十幾年學,沒有遇到過這麼強調德行的老師,看樣子是真把道德當回事。
這思想道德的話講完,半個時辰才剛過去,他這才讓門僮搬來新的書簡,給他們講授律法。
「今天,我要給你們講授的《置吏律》。這部律講述的是任免官吏的方法,是你們日後為吏必須要了解的。」
「打開書簡。」
東方奚攤開書本,津津有味的聽起來……
其他弟子唯恐考不過,老師說一句,都要在心裡默念一遍。
……
此時,昌平府中,熊啟正端坐在殿中撫琴。
雍裡子上前,「君侯心情不善,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今日上朝,朝中眾臣一齊上諫,諸多大夫一力推舉讓太傅王綰擔任御史。王綰這個老傢伙,笑裡藏刀,平日里看著笑呵呵,與人為善,王上獨攬到大權之後,他是首先得利的人,他若是做了御史,日後就要和我平起平坐了。還有那個李斯,他和馮去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關係甚篤。」
「彼時忙於政務,沒有在意朝中其他臣子,等我反應過來時,諸臣都已經緊緊抱成一團。」
昌平君非常擔心他的地位,因為他發現他在朝中的黨羽越來越少了。
「既然如此,君侯何不也在朝中舉薦自己信任的人呢?」
「我也想,可是我是楚國王室後裔,秦國的勛貴們都有意排擠我。我舉薦的人,屢屢被打下來。這背後,都是文信侯在指使。呂不韋此人,把持我秦國朝政數年,影響的實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