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脖頸里戴着狼牙項鏈,手上戴着玉串。
看着像是個族長。
看着這石頭磨出來玉串,東方奚更是確信了自己的推理是對的。
究竟什麼人才會對金條不感興趣啊?
只有這些尚未開化的蠻族部落,他們對工具的認識和審美還停留在古中國人的一千年前。
也就是,石之美者為玉。
看看他們的穿戴,把石頭磨出孔,然後再用銅絲串聯起來,這就是他們眼中十分珍貴的項鏈。
甚至於,對於他們來說,這個項鏈可能是某種權力的象徵。
為首的野人,年紀最大,但是眼睛清澈像是泉水,看着眾人的時候,他的眼睛還在反著光。
若不是周圍有這麼多秦人在場,東方奚單獨遇到這些野人肯定會害怕……
在這些落後部族野人眼裏,美麗好看的石頭,就是玉石。
所以說,有人利用了這些野蠻部落里的落後的認知,和他們做了交易。
所以這附近才有會好看的光滑的石塊,實際上是有人在礦場河床下游隨便撿到的。
東方奚的目光在野人脖頸處的項鏈上,這個時候他忽的發覺有一個野人在惡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吃了他。
視線一移開,東方奚這才發現,他們中還有一個年輕人。他光着膀子,渾身上下曬得黝黑,但是他的牙齒卻異常的白,眼睛和牛的眼珠一樣大。
他看着東方奚的眼神里充滿憤恨,彷彿他之前就見過自己。
士卒徑直帶回來的這些當地異族部落,這些人口中吚吚嗚嗚念著咒語,眾人也聽不明白。
東方奚看了他們腿腳上的血跡,看的出來兩者剛才還發生過血拚,不過石器怎麼可能打得過冷兵器,或許早就有人倒在了血泊里。
這些異族人一見到那老徒隸,便有人指着他大聲叫喊,彷彿和他是親密的故交。
那老徒隸本來都一小步一小步溜到了墓地群邊上,被外族人的到來這麼一攪合,徒隸便被士卒發覺。
有一名倒霉的士卒沖了上去。
「站住!居然想要逃跑!?」
看管徒隸的士兵說着,他離得那老者最近,很快就走到了他跟前,一把將他拽住,隨後一腳踢在老者的后膝蓋窩裏,東方奚看着都疼。
令史游見了東方奚這副模樣,活似貴族家的千金小姐,終於出來見了一會世面。
令史游笑道,「瞧把你嚇得。有些人生來就該如此。」
只是,被制服后,事情根本還沒有結束。
那士卒狠狠沖着那徒隸老者抽了一鞭子,一道鞭子下來,這人渾身上下露出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東方奚就要上前阻止,結果這徒隸遠比東方奚想像的要有點東西。
因為他當着眾人的面,反手就抽出了看管他的士兵身上的長劍,隨後一劍捅死了他!
這是個殺手!
眾人震驚!
馮去疾什麼場面沒見過,居然在他面前殺人,不把他放在眼裏,當即呵道,「拿下他!要活的。」
只是話音剛落,其他士兵正要衝上去制服他的時候,他卻用劍切腹自殺了……
好傢夥,臨死還要拉個墊背的。
東方奚早就發覺這個老徒隸有問題,現在看來他就是這場大案最重要的人。
馮去疾見到這場面,自然面色陰沉。
「你們把徒隸帶上山,居然給他解開了鐐銬還不派人專門盯着他,真的愚鈍。
」
「請廷尉史恕罪。」
一時間,所有的士卒統統作揖,一個個戰戰兢兢。
而那些蠻族部落見到自己的朋友被殺了,而那些持有很鋒利的長劍的士卒們都對着被裹得像條蛆一樣的秦國男人低頭,他們也知道了這個男人不得了。
於是也跟着低下了頭。
馮去疾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情況,覺得新奇,這才笑了笑。
「回去查查這個徒隸,我看他剛才舉止有異常,他應該就是吏奚口中的策劃者。」
「唯!」
馮去疾看着黃金已經被找到,心中已經踏實了許多。
真相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黃金已經找到了,剩下的事情,他可以回去交差了。
可東方奚卻久久不能平靜。
直覺告訴他,這個老者是個細作,偽裝成徒隸進入這一帶……
真是不可思議。
居然偽裝成徒隸……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個徒隸,後來成為了細作。
馮去疾忽的走到東方奚面前。
「廷尉史——」
「吏奚,黃金大案驚動了當朝丞相,你可知道?」
「略有耳聞。」
「那你可知道,我帶了這麼多人手過來,打算要用多久的時間解決完這個案子?」
「還未請教。」
馮去疾捋捋鬍鬚,隨後目光略過在場所有的令史和秩吏,嚇得他們都毛骨茸然,一個個都乖乖低下了頭。
「我計劃,少則十日,多則二十日。但是,因為你,吏奚,這個黃金大案在兩天內就被解決了。」
「都是奚運氣好罷了。奚碰巧發現這座山的山頂上沒有光禿禿的,沒有生草,覺得奇怪,可是另一側的山頂上卻草木茂盛。奚見礦場內部一覽無餘,基本上不可能有藏匿處,所以就在想是否有人把黃金藏在了附近。」
「剛好這座山上有些異常,我與令史一番勘察,這才發現了奇怪的墓坑群,隨後去了山崖頂才發現,那裏有人舉行過祭祀,用火燒過,所以才寸草不生。」
馮去疾聽了,眼中滿是讚賞。
「妙啊!」
「太妙了!」
「你這樣的人,簡直是我秦國秦吏隊伍之中百里挑一的人才。」
東方奚頷首,「廷尉史謬讚了。不過,奚還有一事相請。」
「你說吧。」
「請廷尉史立案,給這些死去的蜀人一個公道。」
東方奚指著墓坑裏的蜀人死屍。
「給他們公道?」
「是的,我想殺害這些蜀人的兇手,不是別人,正是這些外族蠻人。他們為了擴張地盤,殺害了這一帶的原住民蜀人。」
東方奚正上頭呢,令史游上前提醒,「吏奚,這個案子已經是屬於雲陽縣內管轄的案子,你我二人就可單獨辦理,怎可勞動廷尉史。」
東方奚反應過來,自然覺得有些尷尬。
馮去疾卻笑,「不妨事。」還當着眾人的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小年紀,便對斷案有這樣高超的天賦,實在是我大秦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有興趣來我廷尉府做事?」
「廷尉府?」
「怎麼,你不願意?」
「奚想要先去學室學吏,等學有所成,倒時再入廷尉府,專斷我秦國各種案子。」
「你想去學室,好眼界。」
本來馮去疾想要推舉東方奚進學室,但是他想到今天景差和他說的話。
大王……
馮去疾想着還是罷了罷了。
大王看上的人,他怎麼好意思搶……
馮去疾的黃金大案算是解決了,他親自看着這些人搬運金子。
而東方奚和令史游卻帶上痛苦面具,因為他們兩個處理的案子,對方是只會念「咒語」的野蠻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