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史馮去疾本來正在休息,聽到這個聲音,自然走出房舍,抬首一看,一個青衣男子在山上大喊。
整個礦山的人都被東方奚的叫喊聲吸引走了注意力,沒人再在意手下的活兒。
看着大家都伸長了脖頸看着山上的人,馮去疾只覺得這人在搗亂。
「山上之人是誰?在嚷嚷些什麼。」
景差見東方奚不好好查案,結果去爬山,一時間對他之前的好印象又沒了。心裏暗罵:「這個東方奚,好不容易給他機會,結果跑到這裏來丟人現眼。」
「回稟廷尉史,那人好似是雲陽大獄的秩吏,他說山上有情況。」
「查案查到山上,究竟是誰,在我眼皮子底下還敢這麼胡鬧。」
「是一名秩吏,名叫東方奚。」
聽到名字,馮去疾腦海里很快就浮起來一張面孔。
馮去疾高冠博帶在身,他一面捋著鬍鬚,一面露出微笑。
「原來是他。年輕人,有點意思。」
長得好看的人,到哪裏都引人注目,尤其是容易吸引一些位高權重者的目光。
在古人眼裏,長得好看的人是負有一定使命的。這是周易裏頭的道理。什麼相就有什麼命。
東方奚見下面沒人派車,便又大喊,「黃金可能在這裏!」
「黃金在這裏!」
黃金!!!
聽到黃金二字,一時間整個搜查隊伍眼前一亮,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馮去疾聽到黃金,頓時喉頭哽住。
「老夫莫不是聽錯了,他說他找到了黃金。」
「廷尉史沒有聽錯,他是這麼說的。」
山谷里不斷的傳來東方奚的回聲,馮去疾捋著鬍鬚,「看來這個叫東方奚的年輕人不可小覷啊。」
景差立刻湊到跟前,「廷尉史好眼光,上面的人是我們雲陽獄的秩吏。上次咸陽有貴客至,正是他討的公子的歡心。」
「公子?」
馮去疾有所耳聞,大王以祭祀出名外出了一趟。
這麼說,這個叫東方奚的年輕人很受大王喜歡。
可是以大王的地位,青睞這個叫東方奚的,把他帶回鹹魚去輕而易舉,為什麼把他留在這裏。
可見他沒有什麼才能嘛。
馮去疾便不把他當回事情。
「我知道了。」
馮去疾挺直腰板,隨後親自驅車帶着一眾人馬上山。
山下一時間又浩浩湯湯,車馬嘶鳴的聲音傳來,迴音傳了過來,激蕩在山林間。
東方奚這才放下心來,他看着身後的密林。
令史游雙手叉腰跟上來,氣喘吁吁的,身後可能是兇殺現場,這裏又叢林幽深茂密,還有一個腳印在這裏,游自然越想越怕,心裏恐懼極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小子,瞎喊什麼,那是墓地,只是裏面可能有陪葬品,誰讓你說你找到了黃金的。」
「令史難道沒有發現有人在盯着我們嗎,如果我們不趕快找援兵,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再說了根據《秦律令》,我們這是在特殊情況下特殊求援,廷尉史依照律法辦案,又怎麼會懲罰我們呢。」
令史卻道,「才說你聰明,這就自作主張起來了。馮廷尉史,那是咸陽勛貴,管你有沒有犯法,惹怒他你小子前程就沒了。」
東方奚才不慌,他背後有間網,誰敢動他。
「那也比早早一命嗚呼的好。」
兩人說這話,卻肩並肩靠在一起,
直勾勾看着山林,唯恐有人出來。
人類,歷來就對原始森林保持有敬畏之心。
只要來到它的面前,你就會不由自主的害怕。
兩人爬了一趟山,早就已經熱的不行,這就脫掉外裳。
東方奚又把他的衣服放在巨石上做標記,隨後又放了一塊石頭壓住,防止被風吹走。
「人不是在這兒嗎,你做記號幹什麼?」
「這可不是我一開始要來一探究竟的地方。可別忘了,我是想看這山崖最高處有沒有什麼貓膩。你看看我們的腳下。」
令史游看了,全部都是齊腰高的枯草,但是因為氣候原因冒着青色。
「這裏並沒有砂礫,都是肥沃的厚土。」
兩人都一齊看向山頭,「就剩下一小段路了,那我就陪着你爬上去看看。」
兩人徒手攀援,最終來到山崖上。
上面沒有岩塊,但是卻有兩塊光滑的大石頭,這又不是河谷地帶,怎麼會出現這麼光滑的兩塊大石頭呢。
顯然是被人搬過來的。
而且這裏居然還有被鏟過的痕迹,像是要挖台階,一塊石頭上有過被火焚燒過的痕迹。
不僅如此,石頭邊上還堆放着許多柴木,更有火石,長矛堆放在邊上。
這長矛也很有意思,是石頭磨出來的。
「令史你看。」
游摸著鋒利的石茅,-看着這四周祭祀的氛圍,他大概已經知道了什麼。
他向山的另一側望去,居然在山嶺溝壑之間看到一排排圓倉茅舍。只是看起來都已經破敗不堪很久了,沒有人影,更沒有人煙。
「看來這裏真的是古蜀人某個遺留部落的居所。」
東方奚的目光卻定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
東方奚看了看山頭,這上面居然有用顏料塗抹出一隻鳥的圖畫,而周圍還散落着各種各樣的石頭。
這些石頭都很光滑,顏色也都一樣,雖然明顯是石頭,和中原文化里的青玉白玉有着明顯的不同,可是對於古蜀人來說,這些都是很珍貴的東西。
「這些可不是普通的石頭。對於古蜀人來說,石之美者為玉。可見這裏是個祭祀的地方。」
令史游卻拉着東方奚站在山尖上向下看。
只見東方奚留在墓地旁邊的標記在迎風招展。
而墓地的位置,正與這裏相對。
「看來這整個山頭,都是過去舉行祭祀的地方。」
「這裏曾經應該住着一整個部落族群,他們把這個山頭當做祭台,而下面的金礦就是他們祭祀的材料來源。」
「可是那個坑裏的死人卻都穿着古蜀人的衣服,難道是部落間的自相殘殺?那萬兩黃金呢?」
令史游想起這個,不由得哭喪著臉,「吏奚,這次你可把我給害慘了。」
「令史何出此言啊?」
「我是來陪你找黃金的,可是看看我們現在找到的都是什麼,一個墓坑群,黃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