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於是乎,正午時分,東方奚的面前忽的多出來一堆竹簡。於是他指派大吏紀竹正給東方奚安排活計。
大吏紀竹正,是當地有名的地主家的兒子。能進這地方官府,自然靠的是送賄賂。
太陽底下,從來沒有新鮮事。
他來到刀筆吏所在的公室,給了東方奚一堆竹簡。他生的高大威武,腰圓肚壯,臉上的贅肉垂下來,耳垂更是肥大。
來到門前,門口的光就被他遮擋了。
「大獄不同於別處,雲陽縣的小案,都是要我們這邊來審理。只是這尋常百姓家雞毛蒜皮的小事可多了,你不僅僅要學會封診式,還要懂得記錄隨堂診斷問話。」
「咋們這邊不比咸陽城,沒有那麼多帛書可以書寫,只能在竹簡上刻字。刻字是很麻煩的,所以你要學會速記。這堂上問話往往夾了口白,隨堂摘抄是來不及的,你要學會精簡的記錄總結,陳述案件。你拿去熟悉吧,務必要在明天之前看完。」
東方奚抬眼一看,這裏一共有十三大卷竹簡。
他鋪開一看,一條上就有密密麻麻的無數小字。
這顯然是總結之後的存檔摘錄副本,否則不會做的這麼細小。
「這麼多,怕是天黑之前看不完吧。」
「這是長吏的意思,你今天進門,沒有讓你直接去侯堂記錄已經是開恩。以後可沒有那麼多讓你學習臨摹的機會。」
東方奚初來乍到,對古代的審理程序還不太清楚,雖然覺出紀竹正待自己有些苛刻,但是他還是欣然接受了這項任務。
結果,東方奚沒有急躁,乖乖接受了這個任務,反而讓紀竹正不爽。如果他不犯錯,他們反而不好收拾他。
現在他們要的就是激怒他,好給他的罪名,罰他在家裏好好獃兩天。否則師出無名,若是被他給告狀,他們也沒法搪塞回應。
新吏上任,老官總要讓他知道點厲害。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即便是穿越了,有些事實還是得面對。
好在東方奚心態夠平穩,這點小事情,還遠遠不足以讓他失去理智,頂撞上司這種事,傻子才做。
眾人見他乖乖答應下來,便有人覺得他是軟柿子,開始也不覺得他怎麼樣,都覺得他是走後門。
其他人都忙着喝茶閑坐,東方奚卻在那裏聚精會神的翻看案例記錄。
只是這越看,東方奚卻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這位紀竹正大吏,他曾經連續一個月之內,捉姦三次,收他人的妻女為家僕;還曾經緝拿盜賊兩次,獲得錢幣十萬。
而審理這個案子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景差。
東方奚看出了事情的不尋常,並未聲張。
紀竹正見他看的那麼認真,卻又翻的那麼快,好似天黑之前他真的就要把這些東西給看完。他便走過來,「吏奚,你怎麼看的這麼快?」
東方奚應道,「唯恐不能早些看完歸家,所以快了些。」
「那你都記住了嗎?」
「自然記住了。」
紀竹正大喝,「年紀輕輕,就學會了欺騙上司?難道你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居然敢說你把這些東西都背下來了。」
眾人都在旁邊瞧好戲,唯恐東方奚能安安生生在這個活閻王手下多做些時日。
景雲解釋道,「他確實有這樣的才能。一部《德道經》,他看了幾遍,就會背誦了。
」
紀竹正聽了,有些驚訝的看着這小子,「那我現在考考你。」
紀竹正拿起東方奚看完的,隨便就抽了幾條去問他。
「壬寅年|壬寅月|葵丑日,當日發生了一起什麼案件?」
「賊死案。」
「那殺害他人的兇器是什麼?」
「類斧。」
紀竹正心裏咯噔一下,大多人都能記住的是兇器名稱,他卻能記得這麼精準,類斧。
「那傷在哪裏?」
「頭左上角一所(處),頭背一所(處),袤各四寸,廣各一寸。」
「這不是原話嗎?」紀竹正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隨後便瞪大曈曨看着東方奚,這小子腦子這麼好,以後必定能成為大人物。
不對,這應該只是個意外。
紀竹正不死心,又挑了好幾處案例去問東方奚,沒想到東方奚都能做到倒背如流。
這下,紀竹正被嚇到了。
但是這樣就去斥責他,太過於理不合,紀竹正只能咬牙切齒道:「你,你很好!」
紀竹正看着東方奚,莫名汗顏,而且東方奚這樣驚人的記憶力,讓他感到震驚。他抹了抹他額頭上的汗滴,強做鎮定,臉上擰出笑容:「好樣的,東方奚,你以後好好乾。我一定支持你。」
「多謝大吏嘉勉,以後奚一定更加努力。」
「還努力?」
紀竹正愕然,他再努力,別人還有飯吃嗎?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不對,你好好努力。我走了。」
「恭送大吏。」
紀竹正臉色由紅轉白,出門時還在門口險些絆倒。
古代進入官府的門檻,可比現在高多了。
有人來時威風八面,看着誠心要找茬,走的時候,卻惶惶不安,猶如喪家之犬。
其他刀筆吏在旁邊看着,都覺得他分外可笑。
反倒是,東方奚這小子,今日出盡風頭,教他們一眾年長的同僚不知道如何和他相處。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只是東方奚卻在納悶,自己是哪裏惹到了他,他為什麼主動過來找自己的茬。
平日裏自己做小工時,景差就對他多有照顧,這個大獄里,人人都給他些面子,這件事紀竹正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如今他做了刀筆吏,為什麼紀竹正卻擺明了過來找他的麻煩。
還有剛才,紀竹正挑了那麼多問題,為什麼獨獨略過記載他功績的那幾筆案子。以他這種張揚的個性,一定到處宣揚他的功績,但是他卻沒有。
東方奚看着這份備書,心中不由得煩悶起來。但是這個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了,他和諸位同僚吃了幾口飯,就又回來。
路上他忽然看到自己昔日工作的地方——大院裏的耳室。東方奚忽的很想去看看黑旗,那條狼狗是他的好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