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你家做仆?」
據他們調查,公孫粱其實是個眼高手低的大忽悠,非侯門相府不入,如今居然在雲陽城一個百工家裏做僕人。
伍衡自然表示震撼。
而且再怎麼說,人家是個正兒八經的士人。
東方奚一老一小何德何能?
伍衡十分驚訝。
東方奚這就添油加醋起來。
「是啊,他經常口無遮攔,什麼話都往外說。我祖父常教育我,做人要謹言慎行,沒什麼事不要在外人面前亂說話。但是公孫粱這個人,他卻到處說一些大人物不光彩的事情,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他要惹禍的。」
追查就像是探險洞穴,終於到了洞穴地步,伍衡鬆了一口氣。
「那他都說了些什麼呢?這些對我們很重要,如果你老老實實告訴我們,配合我們,我們可以讓你直接成為獄吏。」
「真的嗎?」
東方奚兩眼放光,要知道能成為獄吏,那他一年之內光是俸祿就可以得兩萬錢,這還不算秦國給他提供的其他物質配置,比如僕人車馬之類的。
但是,他怎麼知道自己想舉吏。
「真的!我們回去之後,一定會向昌平君稟告你的作為。昌平君是在咸陽城僅次於丞相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你若是為他效力,別說是在縣獄做事了,你甚至可以前去咸陽城。」
「咸陽城?我並不想去,我只想在雲陽城做一個簡簡單單的刀筆吏,此生足矣。」
這話因為是東方奚的肺腑之言,所以說出來時眼神格外真誠,成功以真亂假。
伍衡聽了,只覺得驚訝,他們在名利場呆久了,還是很少聽到這這種話。
聽到他說他想着做個普普通通的刀筆吏,伍衡覺得自己想是開發了新大陸一樣。
「放心,只要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他還說了些什麼話,無論你想做什麼,我們都會力保你。」
東方奚覺得事情有意思起來了,這幾個殺手到底是什麼來歷,口氣這麼大。
就算他們背後是昌平君,可是他們不還是打工仔,未請示就誇下海口……
「自然是四處吹噓,說他是丞相門客,只是我並不相信。他還與我說了許多事,都是關於太后和長信侯的,說他們……」
東方奚頓住,不肯再往下瞎說。
快要知道真相了,伍衡不耐,不斷地催促着,「你不要害怕,我們是官府的人,有些事我比你知道的都多,放心說就是。」
「那你們也知道太后和長信侯白日宣淫這種有傷風化的事情?」
伍衡點點頭。
「那你們知道長信侯那個有多長嗎?」
吃瓜這種事,古人也很愛啊!
眾人聞言,都是嘿嘿一笑。
東方奚拿手比劃了一下,「他吹噓說,長信侯**可以頂起車輪,未免也太誇張了。」
「真是個壞小子,難怪能把大夫戟的女兒給睡了。」伍衡嘿嘿一笑,「不過你小子,還是閱歷太淺,此事未必是假。」
「那這就是真的了?」
「怎麼,你要和他比一比?」
「這等事太過粗鄙了。」
聊著聊著話題就偏了,後面有人咳嗽了兩聲,伍衡反應過來。
「公孫粱還有說什麼嗎?」
「他說長信侯總是拿太后給他生的兩個孩子要挾太后,讓太后逼迫大王封長信侯的孩子也為王。我覺得此事太過荒唐,區區一個寺人,怎麼能做出這等事情,
未免太過荒唐。天下應該不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伍衡對此沉默不語。現在他覺得,東方奚知道的太多了。
「難道說這也是真的?」
伍衡點點頭。
「那我秦國豈不是要毀在長信侯手上?」
雍裏子一直覺得東方奚身上有一股氣質讓他覺得很礙眼,卻又難以言喻,觀察了他這麼久,就在這一刻,雍裏子現在才知道這股氣質是什麼了——男子漢大丈夫的正氣。
若無正氣,否則何以說出我秦國這樣大義凜然的話……
尋常的走卒販夫終其一生也不會有這樣的覺悟。
這小子年紀太輕,也沒有野心,獨獨胸中渾然有股子正氣,這在古人眼中看來是有些不可思議的。
兩千年的文明熏陶下的今人,遇到兩千年前的古人祖先,祖先們自然是看到了東方奚身上的可取之處。
雍裏子邁步過來,「你一個百工出身的區區庶人,擔心這個做什麼?」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太陽徹底爬過山頭,黑夜襲來。
不遠處,東方杜衡的聲音傳來,「奚何在?」
空曠的四野里,東方奚的話早就已經隨風飄遠,眾人都獃獃看着東方奚。尤其是雍裏子,他聽到這話,眼中流露出欣賞。這個小子,學識很淵博,思想境界也很高,我喜歡!
伍衡來到東方奚面前,他拍着他的肩膀,放聲大笑起來,「說得好!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如今我秦國內部有害蟲,你願意幫助我們一起把害蟲趕出去嗎?」
「那當然。只是我能力微薄,還有祖父要侍奉,如今又要成家,怕是無能為力。」
「這個不成問題,只要你答應幫我們做事,什麼事都好說。」
「那要做什麼事呢?鯊人我可不會。」
雍裏子卻冷冷道,「比殺魚簡單。」語畢,雍裏子瞟到東方奚洗乾淨的魚,「還不需要清洗。」
說完這話,雍裏子便頭也不回的走了。他微微動了動手,其他劍客也跟着他一起遠去。
等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蒼茫夜色中,而東方杜衡終於找到東方奚。
這一帶都是水澤,東方杜衡踩着木屐走過來,見到他身邊站着一個人,他手裏提着一隻鴨子,看着有些眼熟。
【屐在秦代是旅遊所用的鞋,在《莊子·天下》中有註釋寫道:「木曰屐者。按,雨行所以踐泥。」】
「東方老先生,久仰。」
「不才,這位是?」
杜衡看向東方奚,奚還未開口,伍衡就上前自我介紹。
「老先生,我是奚在外面認識的朋友。」
說着,他就請著東方杜衡往家的方向走去。
伍衡見到東方杜衡,立刻沒了方才對自己凶神惡煞的樣子,他對杜衡很客氣,一口一個老先生,弄得杜衡心情爽朗。
天邊留下淡淡紫蘊,清澈的河水裏倒映着東方奚的臉。
他在原地洗了把臉,看着水面里的自己,東方奚又抬頭看看四野,他對着水面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朋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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