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奚披着月色,來到杜衡跟前,「祖父何故不眠?」
「以往這日子,雖然疲沓無聊,但是總歸心裏頭踏實,可是今天就跟做夢似的,老夫自然睡不着。我一個人拉扯着你長大,習慣了孤苦伶仃,如今忽的來了三個人陪着我,我總覺得腳底板輕飄飄的。」
「我和秦月娥的事情,讓祖父您勞心了。」
「你娶了她,日後會有很多麻煩。」
「以她的個性,我不娶她,怕是更麻煩。她年紀輕輕,性格執拗,不到黃河心不死。利害我都想過了,她是不愁柴米油鹽的人,既然來了那就讓她住着。」
「你想反其道而行之,讓她知難而退。」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要我看,這件事沒這麼簡單,她能持之以恆,做到這個份上,已經遠超尋常女子。」
「卿不負我,我不負卿。」
「或許,她就是看中你這點,腹中有些文墨在。你小子不錯啊,一天就往家裏帶回來三個人,有婦有僕。按理說,你我祖孫兩個,是這雲陽城裏最單薄的家庭,但是我看東方氏在你手上,很快就會從獨苗長成參天大樹,也不枉我一直苦心拉扯你長大。」
「祖父你放心,我永遠不會背叛東方氏,而祖父您也永遠是東方氏的主人。有我在,不會有人敢對你不敬。不管咋們家裏以後來了多少人,您始終是東方氏的家主。」
「無需說這些,我都明白。這女娃雖然膽大,但是對你是真心實意的,我看的出來,她一心為你。能跟你來這裏,也是為了你的面子着想。她這叫護夫心切。」
「一旦成了親,到時候我就得養着她。她千嬌百貴的,可難養了。」
杜衡笑笑,「只要你舉吏成功,這些都不是問題。那些錢,都給你建房子用,找木匠大漢一起修一所三進之宅。等你舉吏成功,然後再買回來幾個僕人,也能給秦氏一個交代。」
月色下,東方奚的眼眸格外清澈。「因為我的婚事這才耗光了祖父所有的積蓄,日後我必定會加倍還給祖父。」
杜衡拍了拍東方奚的肩,「傻小子,什麼還不還的。我的全部都是你的。你是我的親孫兒,是我活在這世界上唯一的寄託和牽掛。這錢遲早都是給你的,本來我想等你年紀大了,我死了之後再給你,可是沒想到,男子養大了,終歸是要成家立業的。這些錢給你花了,我也心甘。」
「娶秦月娥這件事,你做得對,如果不娶,事情鬧的沸沸揚揚,會影響你舉吏。你這兩年來,晝出夜讀,別人不心疼我心疼。苦熬兩年,都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成親、請人薦書、面核這三件大事,光靠你一個人是完不成的,親人的存在,就是為了在你有需要的時候幫助你。」
「等你成親,你就可以再無後顧之憂,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東方奚聽了這些話,心裏熱騰騰的,每次他感到迷惘的時候,東方杜衡都會出來給他解釋疑惑。更重要的是,東方杜衡教導他無論什麼時候,都要保持一顆正直善良的心。即便是在逆境之中,也不要怯懦,因為你的背後還有親人。
兩腳踏踏實實地踩在大地上,只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總會引來曙光。
……
……
……
第二天清晨,公雞喔喔叫了起來。東方奚洗了臉就出門,東方杜衡頭一次起的這麼早,天一亮,他就開始忙着在院子裏曬草藥。
公孫粱在門廳里睡的和死豬一樣,
日上三桿還直打鼾。
「咻——」
「咻——」
東方杜衡過來可沒有手軟,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敲了一下。
公孫粱正在夢中,夢境忽的急轉直下,有個人凶神惡煞地在用拐杖打他,還一直讓他醒醒,說是都日上三竿了,再不醒賴他還就要喊人把他丟出門外了。
公孫粱這才迷迷糊糊的醒來,白色的陽光照在他的臉頰上,家裏兩個女子已經在做起灑掃的事情。
公孫粱大夢初醒,「東方先生。」
杜衡挽起袖子,一臉嚴肅,「你這懶漢,睡到日上三竿,能有什麼作為。難道說丞相府里你也是這麼胡來的嗎?這下牛皮吹破了吧。」
公孫粱急忙起身穿好衣服,「別提了,先生。」
「還先生?叫家主。讓我養你,還要讓我把你當客人一樣對待。」
公孫粱聽了這話,自然感到羞愧,但是他離開東方家,真的沒地方去了,只有東方奚知道他的情況,也只有東方奚能很快晉陞。
「是是是,家主。不知道家主有什麼吩咐?小人這就去辦。」
聽到公孫粱這麼快就叫他家主,杜衡知道這人是沒有骨頭的,既然來了,那就先讓他好好治治他的懶毛病,「去割草,把那兩頭豬給餵了。」
公孫粱屁顛屁顛就站起來,但是肚子還咕嚕咕嚕的。
他出了門,見到這大院子裏不是種花草,就是放簸箕晾曬草藥。秦月娥和小櫻已經在院子裏灑掃席子,清洗床單之類的。看着佳人倩影,又看看這院子裏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公孫粱嘟噥:「家主您打算什麼時候把這院子拾掇拾掇呀?怪磕磣的,讓秦姑娘怎麼住啊。」
現在,公孫粱一心想着把秦月娥當女主人,因為他覺得東方家的未來全在秦月娥身上,而自己的未來在東方家的手上,所以一定要讓女主人高興在,這樣東方家就能很快就崛起,而他也能好混日子。
話才剛落地,杜衡就抄起一根柳條棍,有兩根手指那麼粗,在公孫粱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
公孫粱吃痛,自然在院子裏大叫,手舞足蹈的跳起來了。公孫粱哪知道,東方杜衡遠比東方奚要心狠,這就上手打起他來了。
「家主,您這是怎麼了?」
「你別叫我家主,我覺得你實在是太對不起你阿父阿母了。當年我還和你的父母是同輩,我兒子黎也和你同歲。你看看你,什麼樣子,一身地痞,流里流氣,哪裏像個堂堂正正的秦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