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奚送走最後一個人,收下二十二錢,送那壯漢出門。
那壯漢出了廳房,在院子里環顧四周,見東方奚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信口道,「你這院子雖然說破了點,但是地方夠大,或許可以多修幾間房。」
「我最近就要成親,確實也有此意。」
「告辭。」
「告辭。」
東方奚看著這人的走姿,腿腳有力,步速敏捷,他很心急。他雙袖袒露著,但是他的右臂明顯比左臂粗壯。
此人不是尋常農夫。
東方奚摸了褡褳里的錢幣,雖然厚厚一串,可是他卻並不安心。奚就要去存錢,可是沒想到轉身後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寬大肥胖的身影,此人一臉媚笑,東方奚後退兩步。
「東方先生,我來侍奉您了。」
東方奚定睛一看,竟然是公孫粱。他換了身衣服,現在對自己點頭哈腰的模樣,讓東方奚忍俊不禁。
偽裝了二十年士人,如今卻要做奴僕,白白嫩嫩的肥肉都橫在兩頰上,他長得一身好膘,顯然是個懶漢,換了衣服也只讓人覺得他外形彆扭。
聯繫方才那壯漢打量四周的行為,東方奚自然陰著臉。東方奚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這個人被牽扯到這樁謀逆事件里。
「你怎麼來了?」
「我想日後就留在東方先生身邊,好混口飯吃。」
「我這家裡只有廂房兩間,沒有容納你的地方,你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嘿,不愧是祖孫兩個,說的話如出一轍。」
東方奚拉著公孫粱湊近,「你瘋了。我祖父對你的事半點不知。你不要連累他,快離開我家。」
「你先不要著急,我不是來你家搗亂的。」
「那你來做什麼?」
「你得救我啊。」
公孫粱其實是認真悔過了的,東方奚說的話句句誅心,他已經醒悟了,現在就想要踏踏實實做人。但是見到東方奚,他卻對他這小娃娃不爽。
他骨子裡似乎就很高傲,雖然不知道這份高傲哪裡來,但是公孫粱見到這個小少年,不由自主的謙卑起來,就像是見到長信侯一樣。
為了男人的尊嚴,公孫粱他沒有說實話。
東方奚納悶:「我怎麼救你?」
「如今你也知道了這件事,那你就和我同罪,從今日起,咋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蚱蜢。我就得住在你旁邊,看著你,和你互相監督。總不能,你把這件事報於秦氏好拿了賞,最後還抱的美人歸。而我差點就被你騙了,還險些自己把自己給埋了。」
東方奚聽了,不屑一笑。
「原來你竟然是這麼想的。」
就是這種表情,不屑一顧,東方奚身上有種氣質,讓公孫粱每每見識自慚形穢。但是他知道這不是少年氣。
因為他年少的時候不這樣。
「不管怎麼樣,從今天起,我就一直住在你家,你我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你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我可不給你飯吃。」
「小子,現在這家可不是你做主,你不給我飯吃,有老先生給我飯吃。」
東方奚盯了公孫粱好一會,隨後道,「不見刀子不落淚。」
公孫粱納悶,他揪住東方奚的耳朵,「你說你小子,年紀輕輕的,雖然長得人高馬大的,可是也沒有多少力氣,不知道你小小年紀哪裡來的底氣,幾次說話都把我嚇唬的一愣一愣的。」
東方杜衡走過來,「你們二人幾時變得這麼親厚,
說話居然還要避著我。」
「都是些不堪入耳的事情,小孩子聽著還覺得新鮮,您老人家就不合適了。」
聽公孫粱這麼一說,東方杜衡卻並不臉紅,「誰說老人家就不合適了?」
東方奚急了,「祖父這個時候您就別開玩笑了,您都多大歲數了?快回房歇著吧。」
「是啊,從今以後,這家裡大小重活累活都讓我來好了。」
東方杜衡盯著公孫粱,隨後又看了看東方奚,「是不是他今日做了什麼壞事,被你小子給看到了?」
兩人異口同聲道,「絕無此事。」
東方杜衡心疑,沒有才怪。
「你不是呂相的門客嗎,紆尊降貴的,家裡已經有一位氏族女了,你又來我老頭子的院子里做什麼,總不會是也想著住在我家讓我伺候你吧。」
公孫粱:「我能是這種人嗎?」
東方奚:「你就是!」
秦月娥在房間里聽到了這話,自然面色一僵,她開始覺得事情不好玩了。但是現在一走,她和東方奚是絕對吹了。同樣的事情,她也不能做第二次。
三人正說著,秦月娥換了身絳紅色粗布衣服走了出來,她皮膚白皙,身材窈窕,眉清目秀的,再破爛的衣服穿上去,第一眼看過去還是讓人移不開眼。
公孫粱見過的美人也多了,但是這麼眼前這類美人,確實少見,「真是不俗啊,美麗大方還帶著貴氣。」
東方奚二話不說,在公孫粱胸口給了一拳,「再怎麼美麗,也和你無關。瞧瞧你說話的語氣,你以為她是女閭中的那些姑娘嗎,任你如此點評。你再看看你,口口聲聲說是來我家當牛做馬的,哪有這麼窺視女主人的。」
秦月娥聽了這話不禁笑了。
東方杜衡這下也知道東方奚是對秦月娥上了心,想起他前些日子對自己信誓旦旦,還讓自己給他張羅婚事,杜衡自然生氣。
秦月娥走過來,主動給東方杜衡奉茶。
「見過祖父。」
東方杜衡本來不想接就要走,在他的內心深處,給東方奚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這婚姻才能長久,到時候他去世了也放心。
但是看看現在,庶民娶了個貴族回來。
東方杜衡這才對著東方奚發作,「你小子這是不想努力了呀!」
秦月娥嬉笑,她可沒打算給東方奚說好話。
但是公孫粱卻把東方杜衡強行給拉過來,「都是一家人,秦姑娘以後可就是東方家的良人了。老先生你還是趕緊用茶吧。」
東方杜衡不肯喝,秦月娥也臉色難堪,直到東方奚接了這茶,他遞給東方杜衡。
「我決定和秦月娥成親!」
公孫粱雙手贊成,「好事!」
東方杜衡搖頭,還是不肯接茶碗,秦月娥小臉一白。
「六禮可過了?」
秦月娥應道:「這本不是我初婚,東方君的情況我也知道,這些都不為難他。六禮可先免了,若是東方君日後騰達,有心的話自然會補上。」
東方杜衡頭疼,他坐在院中席子上,就是不肯接。他看著秦月娥,這身段模樣,不怪東方奚陷進去。東方杜衡也是過來人,知道男女之事讓人無法自拔。
如今她竟然來了他家院子里,可見東方奚還是有些腦子的,沒有被別的事情沖昏頭腦。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再也拿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