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你以後不要老是說他這裡不對,那裡不對,就讓他自己出去碰,等碰到鼻青臉腫,到時候啥也明白了。你自己在那裡越是強行說教,他越是煩你。」
趙大兵聽了,摸著脖頸,一不小心搓了一把泥垢下來。
「我也是忍不住啊,主要是他的表情太欠揍了。」
其實東方奚什麼都沒做,只是穿越后自然而然身上一股自信之氣,這讓當時對貴族卑躬屈膝、敢怒不敢言的庶民看了自然都捏一把汗。
「還不是因為你總是數落他。東方家現在是祖孫兩個人相依為伴,家裡沒有女子幫襯,本來就過的清苦了些。你還天天數落他,也就這孩子懂事,沒記恨你就算不錯了。」
「行行行,我以後不說了,我再也不說了。我就看著他能闖出個什麼本事來,別到時候一天到晚給自己惹禍就行。」
「知道你是為他好,可是這小子他不傻的,我仔細觀察了他好些日子了。這小子很有韌勁,不是不懂的看人眼色,只是沒到那份上,他不會隨便低頭的。這人呀,以後或許大有作為。」
東方奚把錢袋子放在褡褳里,一路飛奔的時候,隔著布料把錢捏著。
雲陽獄,那在雲陽縣城的縣府附近,算是在城中心。東方家的院子,就在城中西市。
秦國,經曆數代秦君改革,秦國百姓的日子相對而言比較富庶。
而這個巴郡,有李冰父子主持了的都江堰工程作為水利保障,這裡的百姓就沒有餓肚子的。
雲陽縣,更是風水寶地,農田水利設施完善,家家戶戶都很殷實,因此也常出壯丁。而秦國常年發動戰爭,男兒征戰回來晉陞的晉陞,不晉陞也在參戰的過程中撈了些油水。
【這只是早年的秦國戰時體制,後期秦王嬴政正式上台會改革的,士兵攻打其他國家也是不允許搶奪他國百姓家中財物的。】
正因為大家都積攢了家底兒,也因為秦國正是實力強大的時候,貴族和庶民之間可以有流通的機會,東方家顯得有些遜色。
家裡只有爺孫兩人,一老一少,正該有的頂樑柱沒了。
祖父無人奉養,只有一個孫兒,而孫兒這個年紀卻也得不到父母的幫助。
好在,東方奚現在已經開始成為成人。
這個破敗的家庭沒有其他平凡家庭那樣,人口眾多,勞動力充足,做不到男耕女織秩序井然,每間屋子裡都住滿了人。
但是,這個爺孫兩組成的家庭卻也沒有那麼大壓力。
凡事都有兩面性。
兩人可以相依為命,有個依靠。
沒有太多伯叔兄弟,卻也少些麻煩經濟糾紛。
東方奚路過集市的時候,看到被丟棄的女嬰像是白菜一樣被扔在路邊,他開始熟視無睹。他知道,自己已經開始麻木了。
不知不覺間,他的腳步加快了。
他遠遠就聽到了搗葯的聲音。
「是奚兒嗎——」
夕陽膝下的餘暉里,東方奚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祖父,我回來了。」
他們家沒有勞力,所以眼前這個很低級的古代一進房(只有大廳和兩間廂房)對於爺孫兩個來說也算是寬敞。
灶房在院子角落裡,旁邊還有個木棚,據說他父親活著的時候,這裡還養著一頭牛。現在棚里是一堆木頭柴棍,而灶房大鍋里燒著熱水。
進了大廳,裡面擺著一條案。房間里只有案上一盞油燈,
點多了那是浪費。
昏暗的光線,東方奚早已經習慣了,四面都是空牆,也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
家裡沒有負債,沒有官司,收入低微,但是也沒有餓過肚子,就是開葷不能吃豬肉,鴨肉、雞肉、狗肉卻是可以的。
人,保暖思欲。
一旦吃飽了,就開始思考別的問題。
作為庶人,家裡也不從商,沒有上百畝田地,日子過得去溫飽是可以滿足的,但是活的並不肆意,每天都累死累活的。
他的祖父是醫家,但是在巴蜀之地,多的是巫醫,其祖父勉強在百工之列,地位並不崇高。
當然,巫醫這個行業,那本來也是貴族才能做的。
可是他不想一直這麼下去。
如果一日不能擺脫這種身份,那他就要娶個兩千年前的鄉野女子,雖然淳樸熱情,可是腦袋大大,裡面沒有其他的。
現代人入了古人堆里本來適應就不容易,東方奚也不想被古人改變。他才是代表兩千年中華文明的後輩,他是改變者。
有了這個原則,東方奚年紀十七了,自然死活賴著不肯娶妻生子。
就算娶,那也娶個能和自己說的上話的。
東方奚回到家裡來,見到東方杜衡此時正躺在庭中席子上休息,莫名心中一晴。
「先吃飯,吃完飯然後用熱水洗一洗。洗完了來找我,我有事情給你說。」
「好。」
東方奚咕咚咕咚喝完了稀粥,這才發現旁邊還放著兩個燒餅。
「祖父,這兩個燒餅哪裡來的?」
「自然是秦氏女啊。」
「以後叫她不要再來送了,祖父您想吃我可以給您買,現在我可以掙錢了。別老是承人家的情。」
東方杜衡聽了,這便走了過來。
身有七尺高,方面闊耳,眼中滿是智慧和慈愛。他看著東方奚,不懷好意的笑笑。
「人家長得那麼俊俏,你為什麼嫌棄人家?」
「我哪敢嫌棄她,我這是避嫌。」
東方杜衡搖頭:「你父母走的早,這婚姻大事,你自己也是一點也都不上心,你都十七歲了,今年十月一過,你就十八了。」
怎麼到哪都逃不過催婚啊?
「秦月娥只不過比你大一歲,要說是個寡婦命硬克夫,可是我尋思你的命比她的還硬。她只是剋死了她的良人,可你剋死了你的雙親呢。」
東方奚不理解這古人的腦迴路,怎麼就是他剋死了他父母呢?
爭論無益,-可是拌嘴潤色生活。
「那她更不該來我們家,因為我們家有人比他命更硬,不僅僅剋死了我的祖母,還剋死了我的曾祖父曾祖母。」
東方杜衡的妻子過世的早,只留下了一個獨子。而東方杜衡的雙親,也去世的早。
東方杜衡聽了這話,氣的一口老血要噴出來了。
「你這憨貨,居然這麼說你祖父。」
「我這不是實事求是嗎?」
「實事求是?你小子一天到晚凈不學好,天天說這些稀奇古怪的。」
「您不是有事要告訴我嗎?」
「這就是我今天要給你說的事情。你快要十八了,再不能單身了,趕緊娶妻生子。要不然,你低低頭,從了秦月娥算了。」
「她這種權貴之後,我可不敢娶,娶了就是被人家當馬騎的。您以前不常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嗎,還叫我離她遠點。」
「今時不同往日,那時候她才成親沒幾天,這就死了夫君,我也是怕你和她走得近沾了晦氣。」
「得了吧您,我看是我不在的時候,她一天一頓米餅送過來,把您給喂撐了,所以您才改了口。」
「哼!你不要以為不知道我老頭子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娶景長吏家冰清玉潔的小姑娘。」
「祖父,你不要胡說八道!她才十五歲!」
「十五歲怎麼了,女兒家十三歲就應該開始問媒了。景長吏的女兒,要嫁也是嫁給當地的公爵之子。你是我這個老庸醫的孫子,若是能娶秦月娥,已經算是大福了。旁人可是眼紅你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