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琪眼眶微紅，握著劍的手，緩緩垂下。

她邁開腳步，走到張小凡身前。

「張師弟......」

張小凡沒有回答，沉默良久，開口道：

「這個名字，我不用很久了。」

陸雪琪目光如水，忽然說道：「你回來吧！」

簡單的四個字，飄蕩在空中，如同石子般，一顆一顆衝進張小凡的心田。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搖了搖頭。

他當然明白陸雪琪的意思，可是他不想再回到那所謂的正道。

什麼是正？什麼又是邪？！

如今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懵懂無知的少年，心中自有定數！

前塵往事，終究是已經變了。

...

「真是諷刺啊。身在正道之中，被那魔教少主碧瑤看中，如今身處魔道，卻又被曾經同門的正道仙子所不舍。造化弄人啊！」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命運面前，人又是何等的渺小無力？所謂的逆天改命，誰又能肯定不是命運安排好的戲碼呢？」

「這張小凡倒是對那碧瑤痴情一片。當初為張小凡擋下誅仙劍，分量到底太重了。」

正當眾人為張小凡而感慨的時候，光幕上畫面一變。

【歷經千辛萬苦，張小凡終於得知了復活碧瑤的方法。相傳在古老的南疆之地，有一隻曾經曇花一現的黑巫族身懷異術，能夠施展出回魂之術讓死人復生。但黑巫族早已在千年前便已經銷聲匿跡。】

【在張小凡的努力之下，終於找到了巫族大巫師。卻不巧遇到黎族大舉入侵黑巫族，大巫師身受重傷，雖成功拘回碧瑤的三魂七魄，但在還魂的最後關頭，離開人世。】

光幕上，正在勾勒回魂法陣的大巫師雙手顫抖，粗重的呼吸聲讓整個密室變得壓抑。

咣當！

鮮紅的法筆掉落在地，大巫師身體一軟，頭顱緩緩垂了下去。

張小凡臉色大變，拚命衝上前去。

但大巫師頭顱低垂，已經沒有了氣息。

透骨冰涼，如同置身於九幽地獄，張小凡不可置信的望着這一切。

失去力量加持的陣法消散，新鮮的人血流淌了一地。

死一般的寂靜，瀰漫在寒冰石室之中，久久不散......

【雖然絕望，但張小凡卻不曾放棄。他懷揣著堅韌不拔的信念，繼續跋山涉水前往各地，為復活碧瑤尋找各種法門。】

【但在這期間，碧瑤之父、鬼王宗宗主鬼王因女兒橫死，復活無望而心生邪念，對正道空前怨恨。他開始研製更為強大的陣法，準備以此將正道趕盡殺絕。】

【然而，四靈血陣暴動，狐岐山崩塌。而那狐岐山洞中，存放着碧瑤的肉身。】

洞穴崩塌之後，碧瑤的身體也隨着滾滾巨石，跌落到了深淵之下。

只留下了一片水綠色的衣角......

張小凡徹底崩潰了！

救活碧瑤，幾乎是支撐他活過這十年的唯一信念！

在化為鬼厲的這十年裏，他將自己所有的執念於愛意全都給了躺在洞中的婉約少女！

這一刻，他原本堅定的信念，再一次坍塌！

張小凡手中捏著一片水綠衣角，絕望的如同一個將死之人一般，行屍走肉，渾渾噩噩。

......

看到這裏，諸天萬界無數修士也徹底驚了。

「不是吧我靠！還有這種操作？！爹的陣法把女兒肉體整沒了？這真是悲催他媽給悲催開門，悲催到家了。」

「給了希望，再澆滅希望，太狠了。這一波接一波的，看的我汗水直往外冒。」

「怎一個慘字了得？要我說，活成這樣還不如死了呢，一天天的凈受罪。」

諸多修士紛紛嘆息，心裏很不是滋味。

甚至不少修士認為，這樣的人生還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一了百了，起碼不用再被這般折磨。

...

光幕之上，在信念崩塌之後，張小凡整日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徹底沒了繼續堅持的目標和方向，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什麼意義。

甚至有時候連他自己是誰，都會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是張小凡還是鬼厲？

到底是正道還是魔道？

此後不久，他又逢師父被殺，師母殉情。

人世間，他的親人、愛人，連到當初在大竹峰上經常呵斥於他、但心中卻默默關心他的師父師娘，也盡皆離去！

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即便他最終手持誅仙古劍，平了魔教，還了天下太平。

但無論他做的再多，也救不回當初那個為自己捨身擋劍的綠衣女子。

光幕上，畫面的最後，青雲山腳下，那所有故事開始的地方，草廟村的深處。

廢墟之上，一座簡陋的木屋，屋上歪歪豎着一根煙囪。

屋檐下，掛着一隻小小的風鈴，在另外一角，系著一片水綠色的衣角，徐徐清風吹過，一陣陣清脆的風鈴聲，隨風飄蕩到很遠、很遠......

【年少荒村日無憂，歲寒不知少年愁。蒼天有眼人無情，喋血青雲恨幽幽。孤獨傲立仙魔外，落魄徘徊正邪間。鐵棍難償生生債，金鈴可嘆世世緣。生死緣法不由人，聚散浮萍對天恨。】

【當他還是張小凡的時候，他愚笨老實，甚至還有一些軟弱，即便遭到打罵苛責，卻也始終懷着回報之心。】

【當他化名鬼厲之後，他冷漠淡然，殺人無算。手上沾血無數，腳下伏屍無窮。】

【他的一生都是一個悲劇。他一直都在尋找，卻永遠也尋找不到。上青雲山時，他要尋找屠村的真相，可當真相大白之後，他茫然了；下青雲山後，他要尋找復活碧瑤的方法，可當只尋到一縷衣角的時候，他崩潰了。】

隨着畫外音的響起，橫亘諸天的巨大光幕化為一塊塊碎片。

碎片之中，是張小凡經歷的一幕幕場景，讓諸天修士看到了一個雙目染血、為了救師姐田靈兒而不惜一切的張小凡；

看到了在玉清殿前，被碧瑤推開時，雙目赤紅墜入魔道的張小凡；

看到了在狐岐山崩陷時，欲對無辜少年下殺手，最終放棄后流淚的鬼厲；

看到了一個在寒冰石室凄然流淚的鬼厲；

看到了最終站在草廟村，伴着鈴響，遙望天際的張小凡。

【諸天萬界十大悲情人物盤點盤點完畢，恭喜張小凡被選中盤點。】

【獎勵：復活碧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