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可能，白王一直都沒有喪失原本的記憶？」
陸離的聲音雖小，但這句話卻在昂熱的耳中如同雷鳴一般轟然作響，將他原本想好的思路與計劃全部打斷。
龍族，作為曾經統治過這個世界數千年的存在，一個創世紀便誕生的種族。
即便如今已近式微，但人們依舊對他們的力量缺乏最基本的判斷。
特別是那些端坐在王座之上的王者，哪怕窮極人們的一生，也難以想象當初它們究竟是多麼的偉大和威嚴。
如今卡塞爾學院和密黨掌握的龍族資料只不過來自那根冰海銅柱，以及那些老牌混血種家族口口相傳下來的預言以及經驗罷了，甚至在路明非入學之前，密黨中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每一位龍王都是雙生子這種事情。
就連他們知道的言靈，也不過是冰山一隅。
就像是曾經的煉金大師弗拉梅爾在臨終前留下的那句遺言：
相比較龍族來說，我們所掌握的技術和資料簡直就是九牛一毛，也許龍族早已經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復甦，而我們卻還像是一群迷路的蒼蠅一樣亂轉，這是我們現在最大的缺點，同樣也是屠龍道路上最大的阻礙。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
如果他們對龍族的能力了解更多一些，王長山可能就不用犧牲於三峽那場戰役。
如果他們對龍族的歷史了解更多一些，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群叫做盜火者的人。
如果他們對於龍族的習性了解的更多一些，就會知道龍族成功孵化之後，會像是魚群一樣按照他們的記憶洄遊到它們的出生地，而白王最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東京。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白王的應該是上杉越那個老傢伙，可現在他卻死了…」昂熱皺眉，抬頭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路明非和陸離，「你們覺得白王現在應該在哪裡？」
對於昂熱的提問，路明非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而陸離卻斬釘截鐵的說道。
「東京。」
「東京？」昂熱好奇的問，「為什麼是在東京…」
「實際上，當時神葬所的廣場之下是一個早已經失傳的煉金法陣，那艘搭載著古龍胚胎的列寧號破冰船就是煉金法陣的動力，而那座煉金法陣的目的就是讓海洋與水之王克拉肯儘快孵化，以替代早已消失離開的白王…」
「你是說有人故意布置的這一切？」聯想到剛剛路明非吐槽的赫爾佐格的事情，昂熱立刻便聯想到了這兩者的關係，「利用海洋與水之王克拉肯替換掉消失的白王…目的…就是為了蒙蔽我們所有人的視線，讓赫爾佐格那個計劃了許久的實驗順利進行下去？」
「沒錯。」陸離點了點頭，「所以布置煉金法陣的那個人，一定不會允許白王在實驗開始之前離開櫻花，否則實驗就無法進行下去，而東京地下的大河便是最好的藏身地點。」
說到這，整件事情的邏輯似乎都被理順了。
但昂熱卻在思考另一個問題，比如…那個躲在暗中布置煉金法陣甚至是一直支持赫爾佐格的人到底是誰？
為了一個莫名的實驗，將古龍的胚胎沉入海底，並且下了大手筆刻畫早已經失傳的煉金法陣，甚至還擁有海洋與水之王的胚胎…這個人的實力，不，應該說是這個怪物的實力和布局，讓昂熱有些莫名的心驚。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一直站在路明非身後的…至尊！
昂熱抬頭，冷冷的看了路明非一眼，然而回應他的卻是路明非一臉蒙蔽的眼神。
「我有一個問題…」路明非突然舉手，「如果白王真的躲在東京地下，那我們應該怎麼讓白王主動現身？總不能再次下潛到溶洞裡面吧…校長，我真的真的很討厭水下的任務，我可以申請負責岸上的安保任務嗎？」
「當然不能…」昂熱果斷的搖了搖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說道「親愛的明非，你可是我們卡塞爾學院年輕一代的最強者，怎麼能因為這一點小事情就臨陣退縮了呢？要知道凱撒和楚子航…」
提到凱撒和楚子航，路明非連忙點了點頭。
「對啊！校長大人你可以讓凱撒和楚子航他們兩個執行這次任務啊，你總不能總薅我們兄弟兩個的羊毛吧…這樣下去真的會薅禿了！」
看著面露滿色的路明非，昂熱表示這個任務只能你們兩兄弟繼續執行，畢竟涉及到白王和赫爾佐格的事情，而且臨時更換任務人員也不符合學院的規定。
聽到這，路明非眼裡立刻想到了自己在漆黑的溶洞里迷路的情形，連忙搖了搖頭，堅決抵制昂熱校長的這種行為。
就在兩人準備開始激情辯論的同時，陸離聳了聳肩說道。
「誰說這次任務需要我們下去了？也許白王能自己上來也說不定…」
……
三個小時后，源氏重工后的小巷之中。
三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蹲在了路邊，不斷的擺弄著自己面前的燒烤爐和木炭。
「這就是你們在電話里說的請我吃大餐？」源稚生看著擺在面前的一小盒的肉類和蔬菜，抬頭看了看對面正在生火的路明非，「如果你們想吃烤肉的話，我們可以去神戶的燒烤店，那裡擁有家族最頂級的燒烤大師。」
「神戶？算了算了…」路明非搖了搖頭，說道「象龜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叫做自給自足，豐衣足食啊？我們吃的不是燒烤而是情懷！少年的情懷！」
「可是…路君你練生火都不會，怎麼豐衣足食啊！」
看著還在擺弄著木炭，弄得自己灰頭土臉的路明非，源稚生忍不住吐槽道。
「咳咳…不要在意這個細節，不過我記得木炭好像是可以直接點燃的啊…」路明非看著燒烤爐內黑漆漆的木炭陷入了沉思，轉頭問道「路鳴澤，該不會是你買木炭的時候偷工減料了吧！」
這時，正在用鐵簽子穿著肉塊的陸離轉過身來，嘆了一口氣說道。
「首先，是因為我的哥哥你把我們賺的錢都花光了，所以我們才只能蹲在這裡燒烤，其次，路明非你就沒發現你的旁邊多了一些我買來的酒精塊嗎？你就沒想過用它們點燃木炭更簡單？最後，你為什麼沒有給我買可樂而是買的啤酒？！」
看著陸離嚴肅的小臉，路明非連忙打著哈哈說忘了這件事情。
快速的將酒精塊放在了木炭之中，伴隨著指尖的火焰跳躍，面前的木炭開始劇烈的燃燒了起來。
「說起來，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這樣吃過燒烤了…」看著面前的火焰，源稚生的臉上帶著一絲回憶的神色，「我記得我和稚女小時候在夏天的時候，喜歡去山裡抓一些小兔子和野雞，夜晚的時候就喜歡蹲在大樹下像是這樣放在火上烤，聽著油落在火焰上發出那種滋滋的聲音，稚女每次都會發出很滿足的歡呼。」
「那是我們在鹿取小鎮為數不多的快樂之一…」
「聽起來還是蠻開心的…」說起童年，路明非也開始回憶起自己的往事，「我記得我小時候的樂趣只有遊戲和動漫，當然，現在這兩樣也是我為數不多喜歡的娛樂項目，不過我從小就生活在叔叔嬸嬸家，根本就沒接觸過兔子和野雞一類的東西，唯一一次見它們的時候還是在餐桌上，所以有時候還真是嚮往象龜你說的那種田園生活啊！」
「真是無憂無慮…」
「童年的時光的確是無憂無慮的，畢竟那是最好的一段年華。」源稚生說，「不過我覺得最好的那段時光還是在卡塞爾學院學習的那段時間，因為在那裡我學習到了很多的東西。」
「卡塞爾學院？」路明非好奇的說，「那裡不就是一群小龍人的聚集地嗎？除此之外，還有一群瘋子教授以及一個只知道薅學生羊毛的校長…卡塞爾學院有什麼值得懷念的，就連福利待遇都沒有象龜你們蛇岐八家的待遇高，難不成你是看中了他們陣亡免費將遺體運回國內的優點？」
「瘋子的聚集地？」源稚生有些詫異，「路君你給出的評價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我原本以為你應該很愛卡塞爾學院才對，畢竟你從入學開始就已經執行了這麼多次S級以上的任務。」
「這說起來還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要知道這些任務就沒有一次是我主動想要參與的…」
路明非聳了聳，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神色。
說實話，路明非對於卡塞爾學院的感情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好。
雖然他在學校里是高高在上的S級學員，廢材聯盟的會長，被昂熱和副校長弗拉梅爾同時最看好的年輕人，屠龍者，蘇爾特爾的擊潰者，學院內最拉風的存在，坐擁無數小龍人大長腿迷妹，可路明非依舊在這裡找不到歸屬感。
沒錯，就是歸屬感。
就像是其他混血種小龍人說的什麼血之哀啊、孤獨啊…在路明非看來，這簡直就是無病呻吟和極度中二病的代表。
只有那些無憂無慮的人才會感受到孤獨，而路明非卻絲毫感受不到這種感覺，儘管他已經覺得自己足夠鹹魚了。
「不過卡塞爾學院的確是一個好地方…」源稚生說，「我在那裡學習到了許多先進的思想，知道了櫻花本土的家族理念可能真的已經落後了，甚至發現蛇岐八家處理事情的暴力手段也不符合常理和普通人的生存法則。」
「我到現在還記得我的教授曾經對我說的那句話：一個人的出身並不能更改，但一個人的努力卻不可磨滅。」
「我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思考如何才能讓蛇岐八家更好的活下去…」
「這就是象龜你心中的正義？」路明非問道。
「是，也不是。」源稚生搖了搖頭，說「我一直堅持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就像是我們下潛到極淵之中一樣，即便有人會犧牲甚至是犯錯，但做了總要比坐以待斃要好很多。」
「所以我從卡塞爾學院回來的一件事便是開始以少主的名義整頓蛇岐八家，號召家族捨棄暴力手段轉型，即便我知道這樣做會讓很多人記恨上我，但蛇岐八家想要更好的活下去就必須要有人站出來，而那個人最合適的人選也只能是我。」
「你成功了？」
「沒有…」源稚生嘆了一口氣，說道「蛇岐八家利用暴力手段維持統治已經延續了數百年，而黑幫成員的大部分也都是一些沒有讀過書的文盲和青少年，無論我和他們怎麼解釋，他們都無法接受我推出的政策，即便他們內心裡潛意識的認為我說的是對的，但想要更改掉這麼多年的習慣，並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更何況家族附屬中的一些小型黑幫就是通過暴力的手段生活，我這樣做直接斷絕了他們的收入來源，他們自然不會同意。」
說到這，源稚生開始給路明非講述他從卡塞爾學院回到蛇岐八家后，整頓遇到的第一件事情。
那時的源稚生剛剛從卡塞爾學院學成歸來，意氣風發。
他帶著自己思考了許久的整頓方案，信心滿滿的找到大家長橘政宗說自己想要整頓蛇岐八家。
然而，一直到源稚生將自己心中的計劃全部說完，橘政宗也沒有給出自己的評價，只是讓他隨手指了指報紙上的一起男人自殺的報道，隨後便讓年輕的源稚生去調查。
看著報紙上這件平平無奇的報道，源稚生雖然不清楚自己老爹的想法，但還是帶著自己的手下開始調查那個自殺的男人。
結果，這一調查才發現，那個男人其實根本就不是自殺，而是被人當眾殺死在了高架橋上。
對於這種光天化日下殺人的做法，憤怒的源稚生立刻開始讓夜叉和烏鴉兩人去調查兇手，而他則和櫻去了那個男人的家，開始調查這一切的起因。
調查的結果很清楚，男人的妻子說男人在外面欠了一筆高利貸，上個月延期還了三天，而這個月的高利貸便翻了一百倍，他們根本還不起，所以最近每天都會有催收電話打來，讓還不起的男人趕緊自殺謝罪，甚至還會把用鮮血寫滿了死字的書本丟在門口恐嚇他們。
可就是這樣，男人依舊無力償還那一百倍的高利貸，直到三天前，男人被人殺死在了高架橋上。
看著自己面前痛哭的妻子，源稚生心裡幾乎被憤怒填滿。
他不理解蛇岐八家為什麼會因為一筆高利貸去殺人，難道人命真的就這麼不值錢嗎？
「對啊…難道不是應該讓那個男人努力工作或者然後利滾利榨乾他的價值嗎？為什麼要殺了他…」路明非好奇的問道。
「因為他們當時簽署的高利貸合同其實是一份人身保險，受益人是放貸的黑幫，只要那群借貸的人無力償還，黑幫就會想盡辦法讓他們自殺或者幫助他們自殺，這樣黑幫就可以從保險公司得到一大筆天價的賠償，這就是為什麼男人會被人殺死在天橋上的原因。」
「至於你說的那種方式時間太長，黑幫不願意浪費那麼多的時間…」
聽到這，路明非愣住了，他沒想到這群黑幫居然為了錢可以做到這一步。
「後來你怎麼處理的？」路明非皺眉，「把那群黑幫全殺了？還是…」
「調查清楚這一切之後，我便帶著家族的人直接包圍了那家小型黑幫的所在地，結果當我們破門而入的時候卻只發現了一群老年和幾個小孩子，而他們就是那家小型黑幫的全部成員…可就憑著他們這幾個人，每年在保險公司騙取的日元居然達到了數億！」
「當我表示要代表家族懲罰他們之時，那些老人和孩子們紛紛一臉詫異的表示他們自己明明什麼錯誤都沒有犯，每年都按時上繳會費和保護費，憑什麼要懲罰他們…而且他們做的事情，很多大型的幫派甚至是蛇岐八家的本家都在做，為什麼只懲罰他們？」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老爹的意思。」
「蛇岐八家以黑幫的手段統治著這裡太久了，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更改的，雖然我不喜歡以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但蛇岐八家卻是櫻花最大的暴力組織，家族裡在冊的黑幫成員足足有四十多萬名，附屬幫會以及旗下的產業更是數不勝數…」
「而我是蛇岐八家的少主，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暴力掌握者…可說起來也很諷刺，我只想去法國的海灘上賣防晒油，甚至很討厭這種暴力。」
說到這，源稚生沉默了下來，打開了一罐啤酒靜靜的喝著。
蛇岐八家少主的身份或許很重要，但對於源稚生來說，這個身份卻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當一個不喜歡暴力的人，為了家族和大義不得不舉起手中的刀劍，他無疑是痛苦的。
而源稚生現在就是那個痛苦而又孤獨的人，就像是加拉帕戈斯國家公園裡最後那隻象龜一樣。
路明非從源稚生的身上看到了一陣濃濃的無力感，他想說些什麼，但又沒想好怎麼安慰源稚生。
只好陪著源稚生坐在街邊一罐接著一罐的喝著啤酒。
這時，端著肉串的陸離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兩人的中間，說道。
「世界上77億人有253億隻雞，是人的數量的三倍。如果雞決定與人類開戰，每個人平均要打三隻雞。請記住，不管你們倆現在感覺多麼孤獨，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裡總是有三隻雞是需要你去對抗的，就算它們死了，立刻又會有同類補上，所以就算你一個朋友都沒有，你還有三隻雞做敵人。」
「所以與其討論這些，不如去把這些肉串給烤了，我好累…」
陸離的話音剛落，路明非和源稚生同時看著陸離笑了起來。
是啊，與其談論孤獨和無力，不如想辦法趕緊把自己的肚子填飽比較重要。
至於自己的命運曲折又如何呢？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要打破那些該死的命運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