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黃色燈光在六座須彌座平台上快速閃過,工作人員還在給迪里雅斯特號做著最後一輪的壓力檢測和細節檢查,宛如風魔一般的空氣尖嘯之聲不斷在漆黑的海面上響徹,路明非、陸離和源稚生並肩站在了欄杆旁邊,盯著波濤不停的海面沉默不語,船塢上的光讓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今天的天氣預報說的不錯,晚上的風的確很大。
他們已經全部換上納米級別的防水服,作戰服表面是利用可塑性特製金屬製成的金屬網膜。
這種東西形成的靜電屏障可以抵禦龍族胚胎在發育過程散發的磁場,最起碼岩流研究所和裝備部的那些傢伙是這麼以為的。
而路明非卻在感慨櫻花的手藝就是不錯,身上穿著的防水服比上次在三峽那次出自卡塞爾學院的防水服要舒服了很多,不過這也是事實,畢竟在裝備部那些瘋子的眼裡看來,只有火力的大小才是衡量一件裝備的好壞,至於舒適度?
你難道會給火箭上安置空調座椅嗎?這是卡爾副部長的原話。
陸離端著一杯冰可樂不斷的喝著,這是他的習慣。
作為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孤獨靈魂,可樂的味道可以讓他感覺到為數不多的快樂,而冰鎮的感覺可以讓他更清醒一點,不至於讓自己陷入甜蜜的夢境之中。
活著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種恩賜,但對陸離來說有時卻是一種折磨。
作為蛇岐八家的少家主,也是這次龍淵計劃的主要負責人,源稚生此刻緊閉雙眼,右手放在自己那柄蜘蛛切的刀柄之上不斷摩挲,努力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以求能夠減低自己心裡的緊張感,要知道這也是他第一次在海底八公里的位置執行任務,他也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
至於路明非,似乎並沒有任何的緊張感,只是捏著手機和繪梨衣聊天。
「怪不得廢柴聯盟能在短短半個學期的時間和獅心會與學生會並列成為卡塞爾學院三大聯盟,路明非你的心態很重要。」源稚生驀然睜眼,卡著身旁正在拿著手機聊天的路明非「也許應該讓你擔任這次的隊長或許更加的合適。」
面對著源稚生突然襲來的讚美,路明非愣了一下,但是果斷的搖了搖頭。
「拜託,大哥你可是蛇岐八家的少家主啊!我那個廢柴聯盟在你面前狗屁都不是好吧…而且一直都是芬格爾那個廢柴師兄在管著社團,雖然他是為了掙點錢…最主要的是我也看不懂那厚厚的操縱說明書啊!所以象龜兄還是你當這個隊長比較合適。」
「不過你還關注卡塞爾學院的事?」路明非收起手機,好奇的問道。
「作為蛇岐八家的少主,當然需要關注卡塞爾學院的動向。」源稚生微微點頭,解釋道「而且不僅僅是卡塞爾學院,無論是華夏的屠龍八家也好,還是密黨中的加圖索家族、洛朗家族甚至是北美的聖裁組織等等…都在我們的關注範圍之內。」
「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多的混血種組織,我還以為最大的組織就是卡塞爾學院!」
「目前來說,明面上最大的混血種組織的確是卡塞爾學院,但是假如未來真的爆發混血種之間的世界大戰,那麼卡塞爾學院或許並不是實力最強那一個,甚至連中游的水平都排不上,畢竟它只是一個密黨的學院而已,而那些經營了千年的混血種家族,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聽起來你們就像是亂臣賊子!」路明非笑著說道「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的混血種是少數,大家都在努力的阻止著龍族的復甦,可聽你剛剛說完的這一切,我突然覺得這些隱世的混血種家族應該在憋著什麼準備搞一波大的,只有我們和昂熱校長才是真正在屠龍的…」
「對了,如果真的爆發混血種的世界大戰,你們蛇岐八家會站在哪一邊?」
面對著路明非的提問,源稚生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會站在家族的這一邊。」
「哪怕是你們錯了?」
「哪怕是我們錯了。」
「切!還真是一根筋啊!」路明非擺了擺手無所謂的說道。
雖然路明非現在還不理解源稚生心中的大義和家族究竟代表了什麼,但是經過這幾天的相處,路明非知道他是一個固執的人,有時候哪怕自己是錯的也會堅持到底,就像是他當年在鹿取小鎮殺了自己的弟弟一樣,只是因為當時的源稚女是鬼。
大義或者家族對於源稚生很重要,可能就相當於老爸老媽以及路鳴澤對於自己的意義吧?路明非在心裡想著。
伴隨著路明非和源稚生的沉默,周圍再次陷入了風的喧囂之中,一會兒他們就要潛入海底八公里之下的極淵,世界上到達那裡的人甚至不超過三個,而且極淵之中甚至還藏著一枚龍的胚胎,誰也不知道下面具體有著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本該緊張的三人卻一個比一個的淡定,似乎害怕和恐懼這種情緒不存在於他們的臉上。
這時,耳機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電流是斯拉斯拉的聲音,諾瑪和櫻花本土的輝夜姬快速對接,處於北美的指揮總部、須彌座、迪里雅斯特號以及包括源稚生在內的下潛小組全部被分配到不同的頻道之中,這是任務開始的信號,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隨後緩緩的站直了身體。
「這裡是昂熱,龍淵計劃即將開啟。在任務開啟之前我有些事情必須叮囑你們,現在我正在使用加密頻道,下面我要說的注意事項只有你們3個人有權知道,你們即將潛入極淵去毀滅一枚疑似白王的龍類胚胎,這個任務可能很簡單也很順利,你們只需定位他,按下硫磺炸彈的發射鈕,然後上浮就可以了。但一切任務中都可能出現意外,在深海你們可能面對各種各樣意料之外的情況。你們都是優秀的學員,我相信你們可以熟練的解決任何困難。」
「但你們要記住一點,一旦碰到門,立刻遠離!」
「收到!」3個人同聲說,沒有多問,也沒有任何質疑。
「那就祝你們三個人好運,願幸運女神保佑你們!」說完,昂熱便退出了頻道。
很快,三人便在櫻帶領下朝著迪里雅斯特號走去,不過在進入深潛器之前,櫻將一份文件秘密的交給了源稚生,源稚生打開看了一眼,臉色巨變。
「下潛小組已經進入迪里雅斯特號,檢測工作已經完成,深潛器狀態良好,海水情況穩定。本部已經下令開啟龍淵計劃,您就位之後深潛器就可以入水了。」櫻站在橘政宗的身後說道。
冷冽的海風將橘政宗身上的黑色狩衣吹得嘩嘩作響,看著遠處的無盡海域以及冰冷的海水,這位大家長最終還是嘆息了一聲,說道「開始下潛!」
伴隨著橘政宗的一聲令下,須彌座底部封閉的潛水塢突然開啟,載著負重的迪里雅斯特號帶著在海水中激起了滔天了巨浪,朝著無盡的海水之中快速的墜去,白色的氣泡不斷的從迪里雅斯特號的底部冒出,那是他們釋放的氧氣。
長達十二海里的安全索與迪里雅斯特號頂部的安全鉤鏈接,它可以承載著五艘迪里雅斯特號的重量,也只需要二十分鐘,須彌座的回收系統就可以把迪里雅斯特號從海底八公里的位置拽上來。
可就是這樣堅固的一根安全索,卻在迪里雅斯特號下潛的一瞬間斷裂了…
須彌座上的人們亂做了一團,烏鴉和夜叉直接跳入了水中準備補救,櫻在聯絡周圍的艦艇試圖救援,只有橘政宗一人面色冷漠的站在原地,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這回事一樣。
……
「目前深度300米,水流穩定,迪里雅斯特號運轉正常。」
尚且不知道安全索已經斷掉的源稚生一邊向著頻道中報道著情況,一邊操縱這台古董級別的深潛器進行下潛,但回應他的只有頻道之中沙沙作響的電路聲,很快,他們三個人就知道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出問題了?」看著一臉嚴肅的源稚生,路明非走在狹小的空間內問道「該不會是我們的那顆硫磺炸彈被壓爆了吧?」
「武器一切正常,只不過我們與總部和水面的聯絡斷開了…」
只見源稚生開始在複雜且繁瑣的操縱界面上不斷的操作,很快一系列的數據便出現在了路明非和源稚生的面前。
「數據顯示一切正常…只不過回彈系統顯示故障,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鏈接須彌座的那根安全索不知什麼原因斷裂了…」看著身後的路明非和陸離,源稚生簡單的解釋道「現在我們的水下深度是三百米,如果現在選擇放棄下潛還可以上浮,但是三周之後才可以繼續實行下潛任務。」
聽著源稚生的解釋,路明非皺了皺眉,而陸離卻直接說道。
「繼續下潛吧,反正也只是安全索斷掉了和聯繫不上總部了而已,不影響大局。」
「更何況就連安全索都能斷掉,就說明有些人不想讓我們回去…就算是我們現在放棄下潛選擇上浮,估計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
聽著陸離的話,源稚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屏幕上顯示的動力裝置故障便印證了他的說法。
「喂,象龜!你不是說這台深潛器經過你們什麼研究所的改造后萬無一失嗎?怎麼一下水就全都是各種毛病?見鬼,你該不會是在糊弄我們吧!」看著操縱台上不斷閃爍的紅光,站在源稚生身後的路明非有些無奈的問道「就算是我們兄弟倆的命很值錢,也不值得你一個蛇岐八家的少家主來給我們陪葬吧?」
然而源稚生卻並沒有回應路明非,而是快速的檢查著深潛器,試圖找出其他有漏洞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幸運女神真的眷顧了他們,還是那個幕後黑手沒有趕盡殺絕,如今除了動力系統出現了故障、聯絡中斷以及安全索斷裂之外沒有其他的漏洞,這讓源稚生暗中鬆了一口氣,他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剛剛陸離說的那段話,隨後看著陸離問道。
「路君,你剛剛說…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回去,你的意思是那個死了的王將,或者說是…赫爾佐格?」
「王將?那個傢伙不是被我砍死了嗎?」路明非同樣一臉疑惑的問道。
然而陸離卻搖了搖頭,在狹小的空間里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坐了下來,看著面前的兩人問道。
「誰說的王將已經死了?誰告訴的你們赫爾佐格已經死了?」
陸離的話音剛落,路明非立刻反駁道「我明明看到他被我砍成了碎片的…」
「是啊,但誰又能保證你砍死的那一個就是王將本人或者說是赫爾佐格本人呢?」陸離看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路明非,聳了聳肩「你們太小瞧那個瘋子了,只要不是最終的舞台出現,他是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登場的。」
「所以說哪怕沒有昂熱校長的電話,你也會答應下潛計劃,就是為了讓赫爾佐格暴露?」
源稚生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沒錯。」陸離點了點頭,說道「哪怕是昂熱校長最終不給我打電話,我也會跟著你的一起執行這次的下潛任務,猶豫只不過是在想白嫖一手校長的資源…也只有這樣,才能讓赫爾佐格認為整個蛇岐八家已經陷入了空虛之中,他才會進一步的執行自己的計劃,我才能抓住這個瘋子。」
「當然啦,還是要順路解決一下那個海峽的初代種,完成校長的任務的。」
這時,只見路明非突然插話問道「你之前不是說赫爾佐格那個瘋子想要用繪梨衣製成一個容器嗎?可一旦赫爾佐格暴露,那繪梨衣和源稚女豈不是很危險?」說著,路明非便要掏出手機給繪梨衣發消息讓她趕緊躲起來,似乎已經忘記了這裡是海底沒有任何信號的問題。
「放心啦,我的好哥哥…」
「繪梨衣和源稚女的問題會有人幫忙的保護的,還記得我帶你們去吃的那一家拉麵嗎?」
「你是說那個叫做上杉什麼的老頭?」路明非好奇的問道「他該不會是什麼隱藏在民間的絕世高手之類的吧?」
「沒錯,他就是上一任蛇岐八家的大家長,二戰時期的影子天皇,源稚生、源稚女以及繪梨衣的親生父親,上杉越!」
說到這,源稚生和路明非的瞳孔瞬間放大,臉上齊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象龜他的父親不是…橘政宗…」
路明非試圖理解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很快,陸離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驚訝地嘴都合不上了。
「其實無論是橘政宗也好,還是王將也罷,都是赫爾佐格的分身罷了。」
一條又一條消息如同重鎚一般的砸向了路明非和源稚生,讓兩人一時之間的呼吸都開始急促了起來,此刻他們倆的腦海彷彿有一顆巨大的硫磺炸彈炸裂,無數的水銀伴隨著他們的腦子開始湧入他們的身體之中,胸膛之中澎湃的血液在不斷地衝擊著他們的心臟。
而陸離說完,便靜靜地坐在他們倆的面前,等待著他們兩個慢慢的消化這兩條消息。
然而,最先接受著一切的不是路明非,反而是源稚生。
只見源稚生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陸離,緩緩說道。
「雖然不願意相信剛剛路君你說的這一切,但是…櫻剛剛給我的文件其實已經證明了很多的東西。」只見源稚生將櫻的那份文件再次打開,解釋道「之前因為猛鬼眾的基因藥劑以及出現的死侍等問題,我讓櫻和烏鴉他們秘密的到調查了一下有關死侍的問題,就在剛剛,櫻已經把調查結果交給了我。」
源稚生將文件放到了自己身前,說道。
「文件上顯示,東京最近的魚類和肉類的供應商最大的顧客是蛇岐八家的源氏重工,而櫻他們也在源氏重工下方的下水道中截獲了一個經過改造的死侍屍體…現在看來,這一切其實都是橘…赫爾佐格安排好的。」
「他在蛇岐八家的眼皮子底下建造了一個最大的死侍養殖池,而蛇岐八家大家長的身份也讓所有人都不會懷疑他所做的一切…而路君你也曾經在源氏重工提醒過我橘政宗和王將是同一個人,看來那時的你說的是對的,赫爾佐格才是這個最麻煩的那一個,同時隱藏的最深的那一個。」
說完,源稚生嘆了一口氣。
「你早就懷疑他了不是嗎?」陸離問道。
源稚生沉思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的確…當我們去關西的路上遇到死侍攻擊以及自衛隊的導彈襲擊之時,我就已經知道了赫爾佐格一定是蛇岐八家的高層,否則他沒有許可權動用那種規格的武器裝備,路君在源氏重工也曾經提醒過我,而真正讓我懷疑他的…是他說源稚女是鬼的那一刻。」
「而後來路君你們斬殺了王將,將源稚女帶回來的那一刻,也證明了我那個老爹他其實一直都是在說謊。」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就是赫爾佐格,但你還是選擇了跟著我們一起下潛?」
「沒錯,就像是路君你剛剛說的那樣,只有蛇岐八家真的空虛了下來,赫爾佐格才會真正的實施自己的計劃,將自己暴露出來。」源稚生點了點頭,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的陸離「而我也在蛇岐八家讓烏鴉和夜叉布置好了一切,只等待著他現身的那一刻。」
說著,源稚生的手中握著他的那柄蜘蛛切,眼神冰冷,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至於自己參與下潛會遇到什麼危險,他根本就沒有考慮的太多,因為他相信路明非和陸離的實力。
「這就是你為了探求真相所做的一切嗎?為了一個真相親手斬了自己的老爹也值得?」
面對著陸離的疑問,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當年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騙局,那麼這麼多年的感情也是赫爾佐格譜寫的劇本罷了,我不想成為別人手中的試驗品,源稚女和繪梨衣更不可以,既然他們兩個都不知道這裡面的實情,那就只有我這個做哥哥的親手了斷這一切了。」
「當那殘酷的仗我替他們打過,當跑的路也替他們跑盡,所信的道已經守住了,從今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
「真不愧是你,還是這個味道…」聽著源稚生的發言,陸離忍不住感慨道。
這時,路明非也反應了過來,說道「這麼說來,無論是動力系統還是安全索都是赫爾佐格…不也,應該說誰橘政宗那個狗東西弄的?」
「應該是這樣,也只有他能夠繞過岩流研究所的人對迪里雅斯特號做手腳。」源稚生點了點頭。
「狗日的,等我上去之後一定要把他的腦袋弄下來當球踢!」弄明白這一切前因後果的路明非開始惡狠狠的吐槽著,而源稚生卻看著陸離問道「就是不知道他能忍多久,而且我那個親生父親…能不能攔得住他?」
「你太小瞧你的親生父親了,要知道他可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最接近純血龍族的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