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人進了屋，一個個沉着臉不說話。

七小子的話，宋父也聽見了。

「鳳玲啊，你別怪我，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

孫鳳玲：「爸，我理解您。」

宋父：「老伴啊，準備點錢出來。」

宋母：「你要錢幹嘛？」

宋父：「小七的話咱們都聽見了，這也是唯一能幫助孫家的辦法了。」

「如果孫家積極賠償，或許還能博取寬大處理。」

「就孫家的條件，能拿出多少錢來？」

「咱們既然幫不上什麼忙，就出點錢聊表心意吧。」

話雖這樣說，可宋父也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孫老趕去廠里找領導，可是連面都沒見到，人家讓保衛科的直接就把他給攔在了門口沒讓進。

孫老趕只能蹲在廠大門不遠處，來個守株待兔。

功夫不負有心人，孫老趕等到了下班的廠領導。

孫老趕提出要彌補，只是這件事已經不是光彌補就能解決的了，但彌補能夠減輕罪責。

不論如何，孫老趕都決定砸鍋賣鐵救兒子了。

不管別人如何，李海軍一家還是每天過着腐敗的小日子。

除了吃，就是睡，每天都要為吃什麼而犯愁。

別人家是愁吃不上，他們家是愁吃什麼，雞魚肉蛋都已經吃膩了。

一萬清水煮豆腐，放點蔥花，滴幾滴香油，放點麻辣鮮，都能引起大家爭搶。

這天，李抗戰正跟南易吹牛掰呢，保衛科的來了。

「南易，有人找你，說是你小舅子！」

南易納悶，自己的小舅子？

「你沒弄錯吧！」南易指了指自己問道。

「錯不了，說叫梁守業，梁拉娣的弟弟。」

一聽名字，南易想起來了。

「我知道了，你讓他等我一會兒，我去廠門口接他。」

「甭費事了，只要是您小舅子就行，我這就讓他進來。」

李海軍：「走吧，我跟你屋外頭一起迎迎！」

「守業這人我也見過，人不錯，憨厚老實！」

南易：「嗯，外表看似這樣，但你怎麼不說他貪小便宜呢。」

南易也見過幾次，只是這個小舅子每次來了，都想從他們家拿走點什麼。

李海軍笑道：「小農思想，在鄉下見不到什麼好玩意，日子難熬，你這當姐夫的幫襯幫襯應該的。」

倆人一起出了食堂，梁守業背着麻袋朝讓他走來。

「姐夫。」

南易：「你這背的什麼啊？」

「快撂下謝謝，擦擦腦袋上的汗。」

梁守業笑道：「給你跟我姐，帶點土豆，蘿蔔，還有乾菜。」

南易樂呵道：「行，你辛苦了。」

「這是李海軍，你還記嗎？」

梁守業：「咋不記得呢，我姐的徒弟。」

南易：「海軍，你陪他在這待會，別讓他亂跑。」

「我去車間喊拉娣。」

李海軍：「去吧。」

李海軍掏出煙來，遞給梁守業，梁守業本想說不抽呢，但看到是大前門，話給憋回去了。

在鄉下，他只能抽旱煙，這捲煙可捨不得買。

李海軍看他寶貝著的樣子，笑着把剩下的煙跟煙盒塞給他。

「拿着抽吧。」

梁守業：「這多不好意思。」

「呵呵，別跟我客氣，拿着吧。」

轉瞬，南易跟梁拉娣回來。

「守業，你咋進城了？」

「姐，我來看看你們。」

梁拉娣：「胡說，現在正是春忙的時候，你是我弟弟，我還不了解你？」

梁守業：「姐，家裏日子不好過·····」

梁拉娣瞪着眼：「日子不好過，你還給我送東西？」

「不是姐，你這性子還這麼急呢，你聽我把話說完啊。」

「我媳婦又有了，可是你也知道，她身子骨不好，想要保胎就不能下地賺工分，可是咱爸媽你也知道，年紀大了，只能賺半個工，現在全家就我一個勞動力······」

總之，什麼都缺，缺糧食，缺錢，缺票，還缺肉。

梁拉娣聽聞之後，偷偷的看着南易。

她要是幫娘家，就不能不考慮南易的感受，畢竟這家裏的頂樑柱是南易。

家裏現在日子能過好，也是因為有了南易。

南易：「你先帶着他回家吧，等下班再說。」

梁守業：「姐夫，粗糧細糧不挑，但能不能弄點花生油，板油也行······」

梁拉娣扯着他：「先回家·····」

等梁拉娣帶着梁守業走了，南易愁的直抓頭皮。

「這可怎麼辦喲。」

李海軍：「我看你多少得出點血。」

南易：「好不容易攢點家底，她這娘家總來打秋風。」

「再說，我家現在說六個孩子啊，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好不容易才養活了·····」

南易也是大倒苦水。

現在南易他們不出去接活了，也沒了外財，日子愈發窘迫，勉強對付過。

李海軍：「要不我借你點錢？」

南易：「這不是借錢的事兒，你看誰家靠借錢過日子了。」

「可是我又不能看着不幫忙！」

拒絕的話南易又說不出口，可心裏還是埋怨小舅子，日子這麼難你還要什麼孩子？

下午，梁拉娣偷偷的來找李海軍。

「海軍，姐求你點事。」

「咱倆這關係，你說什麼求啊，只要我能辦！」

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李海軍一直記着梁拉娣好，一直都記得他來機修廠的時候，梁拉娣是如何維護他的。

「我這兄弟進城來求助了，我又不能不管，可是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老這樣我怕南易心裏有想法。」

「我跟你借點錢，偷偷給他，把他打發走。」

李海軍：「師父，我覺得您不該瞞着南易，人家南易也沒說不管。」

「這夫妻最忌諱隔心，雖然您是好意，但以後要是讓南易知道，你怎麼面對他？」

「錢我也不借你了!」

話沒說完，梁拉娣臉上就漏出了失望。

李海軍連忙繼續道：「您這急脾氣啊。」

「我話說完了嗎？」

「守業不是要糧食，板油么，我想想辦法。」

「晚上，給你送家裏去。」

回到食堂，李海軍勸道：「南易，別苦着一張臉，這不算個事兒。」

南易：「對你來說不算個事兒，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事。」

李海軍知道，沒發勸。

等下班，李海軍先回了家。

「做什麼了，這麼香？」

剛進家門，李海軍就聞到了香味。

六丫頭搖了搖手裏的鏟子：「香吧。」

「你不是拿回來一些肉罐頭么，我用它來燉豆腐了。」

李海軍沒說什麼，午餐肉這麼吃白瞎了，不過媳婦開心就好。

吃飯的時候，桌子上兩個菜，一個午餐肉燉豆腐，一個雪裏紅燉豆腐。

「商量一下，這豆腐不能這麼吃，要是吃傷了，以後見到豆腐就噁心怎辦？」

六丫頭：「那你想吃什麼？」

李海軍：「明天包點素餡餃子吧。」

「對了，把蘑孤泡上，然後切成丁，放點肉餡，蒸包子。」

「你是有海帶么，再做個海帶湯。」

小雪兒：「媽媽，我要吃韭菜雞蛋餡的餃子。」

理兒：「我要吃大頭菜粉條餡的。」

小勝利：「那我就吃黃瓜蝦仁餡的吧。」

六丫頭：「你這是海鮮餡，不是素餡。」

李金鑫·····為什麼現在都不問我了？

我的家庭地位這麼低，我就這麼沒存在感嘛。

小勝楠在媽媽的懷裏撲騰著，口齒不清的大喊著：「呲腳趾····」

六丫頭被小兒子弄得哭笑不得：「來，跟我念，吃餃子，不是呲腳趾。」

反覆叫了好幾遍。

六丫頭看着李海軍：「你這小兒子，好像大舌頭。」

李海軍：「去，別胡說，孩子還小，等再大一點就好了。」

「吃過飯，把咱們家的粗糧給我裝上，反正棒子麵你們也不吃。」

六丫頭：「你要幹嘛？」

李海軍：「梁拉娣的弟弟進城了，家裏日子不好過，說是要斷糧了，這裏秋收還遠著呢。」

「我這想着你們不吃粗糧，狗子吃咱們的剩飯，棒子麵放着都快發霉了。」

聽到是幫助梁拉娣，大家都沒異議。

只不過，李海軍扛着有些累。

家裏每個人，每個月的定量，加在一起，幾十斤的棒子麵，李海軍都沒想到家裏贊了這麼多。

李抗戰大概拿了兩百斤的棒子麵，自行車的橫樑上放一袋，後座上放一袋，他都不敢騎了，怕把車胎給壓爆了。

推著自行車，很累。

主要是累手腕。

在快到南易家的時候，他又從空間里拿出來十斤板油。

到了南易家，李海軍把自行車靠在牆上，開始敲門。

「誰啊？」

梁拉娣給他開門。

「師父，是我。」

「快進來。」

李海軍指了指一旁的自行車。

「喊人，出來搬，我搬不動了。」

梁拉娣眼睛一亮。

「這是多少斤糧食啊？」

李海軍：「大概二百斤棒子麵。」

「還有十斤板油。」

梁拉娣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很想留下來一些，想了想還是決定全給弟弟，畢竟他們兩口子有工資，有定量，肯定日子比鄉下好過。

梁拉娣進屋喊梁守業，出來搬糧食。

「守業，出來搬糧食。」

梁守業：「哪來的糧食？」

梁拉娣：「海軍弄來了兩百斤的棒子麵。」

梁守業一聽，興奮的直接就竄出去了。

梁守業沒想到，不僅有糧食，還有板油。

「大哥，謝謝你。」

李海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守業，別叫哥，我沒你大。」

就你這長得這麼着急，叫我哥？是幾個意思啊？

南易：「海軍，你拿了這麼多糧食，你家怎麼辦啊？」

「不吃不喝了？」

梁拉娣這才反應過來：「就是啊，你這糧太多了，你拿回去一些吧。」

李海軍笑道：「別擔心我了。」

「我的日子還過得去！」

「這些糧食省著吃，能吃好久了。」

「在鄉下，還有其他輔食，守業你家裏應該還有些糧食，這樣就能吃到秋收了。」

南易：「那也太多了。」

這年月糧食太金貴了。

不怪南易不肯收下。

李海軍看着梁拉娣，南易：「咱們都這麼多年的關係了，我不能看着你們兩口子為難。」

「你們覺得難以接受，就當我借你們的，等以後日子好過了，再還給我。」

南易跟梁拉娣對視一眼。

以後日子好過了，那個時候誰家都不缺糧食了。

還不還還有什麼意義？

這份情，他們夫妻心領了，記住了。

再說其他的話，就傷感情了。

李海軍排了排南易的肩膀：「行了，我先回去了。」

南易：「我送送你。」

院外。

「海軍，你這讓我如何是好，如何感謝你啊。、」

李海軍：「不說這個，以後要是我有困難，求你的時候別拒絕就行了。」

南易拍著胸脯子：「那不能，那我南易還配做人嗎。」

目送李海軍遠去，南易回到家裏。

「哎，海軍這情分，太重了。」

梁拉娣：「以後慢慢還吧。」

「守業，板油給姐勻點成不？」

「成，怎麼不成！」

梁守業一點都沒猶豫，自己能得到這麼多糧食，都是姐姐，姐夫的功勞。

梁拉娣：「雖然是海軍送來的，但說給你就給你了。」

「我們也不白要，家裏還有點臘肉，你走的時候拿回去一點，給家裏改善一下伙食。」

「還有，我跟你姐夫天天上班，孩子們上學，老五老六沒人看着，你帶回鄉下去，讓咱爸，咱媽，幫我帶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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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守業：「我是沒問題，可是這倆小的從沒去過鄉下，你們捨得嗎？」

梁拉娣：「怎麼不捨得，你是他們舅舅，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但記住，別讓他們去水邊，也別上山，更別讓他們跟別的孩子似的，上房揭瓦的太危險來了。」

梁守業：「姐，你放心吧。」

「爸媽，還有我媳婦在家，還能看不住倆孩子？」

「行，我就不多囑咐你了。」

「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跟你姐夫。」

聞言，南易心臟都直抽抽，再來？咱們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但這話也就在心裏想想。

「我最犯愁的是，這糧食你明天怎麼弄回去。」

梁守業也犯愁：「我也沒想到能拿回去這麼多，以為弄個幾十斤，我背回去就行。」

南易掏出錢來。

「坐車也要車票，我看你們就雇個驢車吧。」

梁守業不太好意思，收下這錢。

梁拉娣把錢拿過來，塞給他：「別假裝客氣了。」

「明早，我早點起來給你蒸乾糧，你們早點出發。」

梁守業給他們夫妻鞠了個躬：「唉，謝謝姐姐，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