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歸城市后，李海軍覺得天天越來越沒意思了。

每天清晨醒來，用腳拉開窗帘看看天氣，然後依然賴在床上，或發獃。

六丫頭跟丁秋楠接着讀昨晚沒看完的書，反正今天依然沒什麼必須或急着去完成是事，賴夠了就起床吃早飯，順便聽聽廣播，或者偷偷的看看電視。

他們一家子提前進入了，退休生活。

因為有李父跟丁父幫忙照顧孩子，還有小姑子李金鑫，他們三人每天無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

或者賴在床上不起來。

早飯後就是漫長的等待的一天，沒有朋友相約、偶爾做些豐盛的美食、有時做做手工（織毛衣）、或者看着無憂無慮的孩子們，一天天的瘋跑。

本以為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循環下去。

直到李金鑫去上學了，大家才找到了一點事兒干。

丁秋楠繼續叫孩子們讀書，寫字。

小雪兒跟理兒都已經學到了三年級的課程，怕是明年就能學習高小的課程了。

小勝利的心思依舊在玩上，但也被迫的跟着學習，鞏固着一年級的知識，學着二年級的新知識。

李父每天抱着小勝楠這個小孫子，不鬆手。

孩子樂，他就跟着笑。

被孩子薅著鬍子了，也不惱。

時間很快進入十月份。

這一天，有人來了隔壁的丁家。

李海軍偷偷望去，是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丁秋楠也不認識眼前人。

這人敲響了李家的大門，李海軍開了門。

「請問你是？」

重男男人文質彬彬，扶了扶眼鏡框：「你好，打擾了。」

「我想打聽一下，

您家隔壁的丁······」

李海軍謹慎的看着這個人：「你是丁家的什麼人？」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丁海峰······」

聽到這個名字，丁秋楠眼睛一亮：「你是堂哥？」

丁海峰看着丁秋楠：「你是秋楠？」

李海軍把人迎進屋裏。

丁母也出來了。

李海軍親自給沏茶。

丁海峰看到丁母跟丁秋楠后：「嬸，秋楠，你們受苦了。」

丁母：「海峰，你怎麼回內地了？」

丁海峰：「我是來參加秋季廣交會的，父親給了我叔叔的地址，讓我來找你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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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叔呢？」

丁母眼睛瞬間就紅了：「你叔他已經走了好幾年了。」

「這······」

「嬸，秋楠，你們別傷心。」

「我父親交代我，這次回來參加廣交會是其一，其二是知道如今的形式，想把你們接到香江去生活。」

聞言，丁母跟丁秋楠一愣。

她們都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習慣了，沒想過離開。

勐然聽見，才會吃驚。

隨後不約而同的看向李海軍。

李海軍，家裏的頂樑柱，一家之主。

若是丁秋楠沒跟李海軍，沒生孩子，或許她們母女就沒有什麼顧慮，隨時都能離開，但現在不同了。

這個問題交給了李海軍，李海軍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丁海峰也看向李海軍：「是妹夫吧，我的建議是你們跟着我一起反悔香江。」

李海軍：「你有辦法能讓我們離開？」

丁海峰點頭：「不敢說百分之百，但至少有九成把握。」

李海軍試探性的問道：「偷渡？」

丁海峰沒想到，李海軍還很有見識。

不過他沒撒謊：「是的，偷渡。」

「不過你們放心，我有辦法打通關節，香江的海上巡邏會放行的。」

李海軍：「這樣吧，能不能給我們一個商議的時間?」

丁海峰：「我是以探親的名義從廣州來到的四九城，時間不能太久。」

李海軍：「明天就給您准信。」

丁海峰拒絕留下吃飯，走了。

李海軍一家人坐在客廳，沒人發言。

一個個悶不吭聲。

「咳咳······」

李海軍輕咳：「秋楠，你說說把。」

丁秋楠：「我不知道說什麼，我聽你的。」

李海軍看向丁母：「丁姨，您是怎麼想的？」

丁母沉吟道：「我們先不說走不走，我們連香江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李海軍：「香江是資本社會，在哪裏能做生意，言論自由，只要有錢就能受人尊重，有錢人的地位很高，一切向錢看。」

丁母：「海軍，我們要是去了能夠站穩腳跟嗎？」

「我可不想到時候看人家臉色，咱們一家人再難，留在四九城也是自己說了算。」

李海軍明白丁母的想法，是不想到了香江靠外人生活。

如果丁父還在，或許沒什麼，人家是兄弟。

但丁父走了，她一個外姓人心裏不踏實。

李海軍在心裏權衡一番。

「去有去的好處，孩子們能夠受到更好的教育，在那邊也能做生意，不用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的活着。」

「不去呢，咱們家人也不用擔心吃喝，即便什麼都不做，咱們家的財富一輩子都花不完。」

李父：「海軍你說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李海軍沉吟道：「至少十年。」

李海軍其實挺想離開的。

「我跟大家交個底，我手上的古玩字畫，黃金珠寶，只要到了香江，咱們就能夠住別墅，開小汽車，孩子們也能上貴族學校，家裏雇傭人······」

六丫頭：「你···哪裏來的？」

李海軍忽悠道：「艱苦時期那三年，我倒騰糧食賺的。」

「再加上在機修廠這幾年我也沒少賺，那一次都能賺個千八百塊。」

六丫頭徹底蒙了，轉念一想，怪不得他不在意倆人的工資呢。

怪不得他總是花高價從外面弄回來水果，細糧，豬肉，這錢多到花不完啊。

「所以，我們去了香江誰也不用，光憑我手裏的錢財就足以咱們家，吃好喝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還有，我還可以做生意，多了不說，開個酒樓咱們家還不財源滾滾，日進斗金。」

丁秋楠：「可咱們都走了，家裏怎麼辦？」

李海軍笑道：「房子是咱們的，誰也動不了，即便有人佔為己有，等往後咱們回來，還是咱們的。」

李海軍沒有催促，而是讓大家靜靜的思考着。

可是大家作為這個時代的人，哪裏有像他擁有未來的記憶，跟不同的眼界？

李父這個時候也不心疼錢了，煙一支接一支的點燃。

在他的心裏，故鄉的雲，故鄉的土，是他無法割捨的，他這個年紀了就想兒孫滿堂，最後落葉歸根，雖然他的年齡是最大的，但礙於時代限制，對於未知的心裏多少有些不安。

丁母呢，是書香門第走出來的，是除了李海軍外最有見識的人，可是她呢，現在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婆，跟女兒完全依賴李海軍，也沒個主意。

丁秋楠更不用說了，一個小女人，李海軍不僅是家裏的頂樑柱，更是她心裏的擎天柱。

六丫頭本來就不善於拿主意，也習慣了一切都聽從李海軍的。

李金鑫還是個上學的孩子，還未成年，讓她做主是為難她了，更何況，她也做不了主，只有聽從的份。

一小天過去，還是沒研究出來什麼。

晚上吃過晚飯，李海軍就在飯桌上詢問：「這事拖不得，大家該拿個主意出來了。」

李父率先開口，鄭重的看着李海軍：「兒啊，我就一個問題，如果咱們全家去了你說的香江，以後還能回來嗎？」

「雖然，我想到更自由的地方去，但如果不能落葉歸根，我寧願留在這裏。」

李海軍嚴肅道：「爸，您放心，最後十幾年的光景，咱們全家就能回來了，到時候一切都會改變，形式也會變得不同。」

李父點點頭：「那我沒問題了，是去是留你說了算。」

丁母：「按照海軍你說的，咱們家的財富去了香江也能過上好日子，以後還能回來，我覺得便沒什麼顧慮了。」

丁母明顯是想要去香江。

六丫頭：「咱們家你做主。」

丁秋楠：「你別看我，我跟姐姐已經商量過了，隨你。」

李海軍嘆道：「機會難得，那咱們就走。」

六丫頭：「可是咱們走了，家裏的東西怎麼辦？」

「這好辦！」李海軍繼續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給你爸媽，小七他們拿過去。」

「這事兒很急，你們在家把貴重的隨身物品收拾一下！」

「對了，衣裳什麼的就不要拿了，那邊的穿衣風格跟內地不同，與內地相比，那邊很時尚。」

六丫頭：「丁姨跟秋楠在家收拾吧，咱們家去一趟我爸媽家，把這事告訴他們。」

李海軍點頭：「應該的。」

外面天色還沒有徹底暗下來，倆人騎着自行車去了宋家。

老丈人看到他們，樂呵呵的招呼著。

「怎麼就你們倆？」

「孩子呢？」

李海軍：「爸，媽，今天有事兒說。」

「媳婦，去把小七喊來！」

六丫頭：「不喊鳳玲？」

李海軍：「不喊鳳玲，這事兒只能咱們自己人知道。」

宋父跟宋母一聽，就知道事兒不小，連兒媳婦都不讓知道，就足以想像多麼嚴重。

六丫頭沒有再說其他，而是去喊自己的弟弟了。

「姐，你來了。」

「小七，你出來一下。」

七小子放下剛出生不久的姑娘。

「有啥事啊？」

六丫頭：「海軍找你。」

姐弟倆來到主屋。

六丫頭順手把門關上了。

李海軍看到七小子坐在炕上，大家都看着他。

這才開口。

「爸，媽，小七，我們家這幾天可能就要離開四九城了.」

宋父：「離開四九城？」

宋母：「去那？」

李海軍簡潔道：「香江！」

七小子不解：「好好去哪裏幹嘛？」

「你們能出的去嗎？」

李海軍：「能出去，有門路。」

「這次的機會來之不易。」

宋父：「全家都去？」

李海軍：「對，全家都走。」

宋母焦急道：「什麼時候回來啊？」

李海軍想了想：「大概十年吧。」

「這麼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在內地天天只能混吃等死，什麼形式你們也都知道。」

「但香江不同，那邊能做生意，相比之下那邊算是樂土了·······」

李海軍說了一下，現如今香江的形式。

這讓宋家人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七小子忍不住道：「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李海軍：「你倒是能去，在那邊我打算開酒樓，跟着我也能賺取殷實的家底，過人上人的生活。」

六丫頭：「不行，他走了，爸媽怎麼辦？」

「鳳玲跟孩子怎麼辦？」

宋父：「海軍，你可要想好了，出門在外不容易啊。」

李海軍笑道：「爸，今天跟您還有媽，交個實底。」

「我偷偷攢下了上千斤的黃金，還有十幾萬的存款，還不算一些古董字畫，就這些到了香江，我們一家人住別墅，開小汽車，家裏雇傭人，一輩子吃喝不愁。」

這········

宋家人都被李海軍的話給驚詫的，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這女婿太有本事了，他們以為他最多是個萬元戶，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這財富太震撼人心了。

七小子思來想去。

「海軍，我還是想跟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也知道，我就一個廚子，這輩子也沒多大出息了，可如今廠子裏這個情況，我幹得也不舒心，還不如跟你出去賺些錢，將來給孩子留下殷實的家底。」

宋父：「你要想去就去吧，家裏不用你擔心。」

「我跟你媽還沒老到不能動，海軍不說了么，十年後就能回來。」

「主要是你媳婦孩子怎麼辦。」

宋母：「十年時間可不短，誰也不能保證你媳婦會不會變心，現在可不想過去了。」

「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們也沒什麼能把人家留在身邊的手段。」

七小子：「海軍，能不能帶着我媳婦孩子一起走？」

李海軍：「這個我回去問問，明天給你消息。」

「但，你晚上去找個板車，把我家的黑白電視，蘇聯的冰箱，洗衣機拉回來。」

「我們走了也用不上，給爸媽留下用吧。」

宋父：「那不行，這可不是普通的東西，我們不能要。」

李海軍笑道：「爸媽，我們也不能帶走！」

宋母：「海軍，你爸說得對，我們不能要。」

李海軍無奈道：「你們就當幫我們保管了，該用就用，等我們回來再還給我們。」

宋父：「這還行。」

李海軍：「還有，我們走了，家裏就交給你們了，市場去看看就行，如果房子被人家佔了，你們二老也別跟人爭辯。」

「就是家裏的傢具都是上好的木頭，走之前我運過來，放在你們的倉房裏。」

「對了，還有家裏的狗，也得您們二老幫忙養著。」

宋父：「你們這說走就走，我以後再想見我大外孫跟小外孫就難了。」

「爸媽，十年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宋家二老看着六丫頭，滿眼都是不舍。

六丫頭也是眼含熱淚，跟父母做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