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包餃子。

李紅軍要吃酸菜餡的，陳金鳳要吃白菜餡豬肉餡的，一頓餃子好幾種餡。

最大感觸的還是李春霞他們一家，因為往年在鄉下他們的日子不好過，過年的時候能吃一頓肉餡就不錯了。

李紅軍還特意給小媛媛弄了，黃瓜，蝦仁，雞蛋餡的餃子。

因為陳金鳳給小媛媛在屋子裏用有搪瓷盆種了點青菜，黃瓜秧上就那麼幾根翠綠的黃瓜，過年的時候吃了兩根，今天又給小媛媛用了一根包餃子。

陳金鳳決定，來年在李紅霞的西屋，李紅軍的東屋也用盆子種青菜，給她的寶貝大孫女吃。

包餃子的時候，李紅軍把前年發行的硬幣放在了餃子餡里，為了圖個喜慶，李紅軍可是放了很多硬幣，大家幾乎都能吃到硬幣。

陳金鳳還在餃子裏放了糖塊。

這些都是民間的習俗。

晚上放過鞭炮，吃過餃子，李春霞帶着家人回去了。

大家也都各自回屋睡覺去了。

大年初一。

蔡全無來了。

李紅軍還以為蔡全無是過年來看望自己。

其實不然，也不全是來看望自己，要是專程來看望自己他肯定要帶着媳婦的。

「先生，老闆娘病了！」

「她讓你來找我的？」

蔡全無搖頭：「我是看老闆娘一個人帶着孩子，怪不容易的，就私下裏做主來找您了。」

「我不知道您為什麼這麼久不去小酒館了，但我知道老闆娘心裏有您，她總是一個人愣愣的發獃······」

李紅軍沒有回答蔡全無，自己到底去不去小酒館看望徐慧珍。

「這茬流感很多人都感冒了。」

答非所問，李紅軍就把蔡全無打發走了。

這茬病毒性流感來勢洶洶，

不少人都頭疼發燒流鼻涕，好在他們家吃得好，體質也不差才沒有一個人生病。

李紅軍猶豫了，抬頭望天。

此時恰巧大雪紛飛，李紅軍的心思都隨着雪花不知飄零到何處去了。

「紅軍，客人都走了你還不進屋！」

時間久了，馮小美出來喊他。

李紅軍哈了一口氣，微笑着攬過她的肩膀：「走，我們進屋！」

「爸爸我要出去玩。」

「外面下雪了，媛媛乖，會生病的。」

「那爸爸陪媛媛玩，媛媛要騎大馬！」

「媛媛，你可以跟貓咪玩啊！」

周家送的貓小媛媛不出去的時候，在家就擼貓。

李紅軍覺得徐慧珍這件事應該告訴馮小美，讓馮小美拿主意。

一個單身女人，帶着一個一歲多的孩子，他實在放心不下，若不是他破壞了徐慧珍跟蔡全無的姻緣，徐慧珍今年恐怕就會嫁給蔡全無了。

李紅軍一直以為自己放下了徐慧珍跟陳雪茹，但猛然聽見徐慧珍的消息，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沒能放下，只不過是深埋在心底罷了。

「小美姐，我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李紅軍牽着馮小美離開主屋，要回他們的東屋說悄悄話。

陳金鳳眼尖：「紅軍啊，小美是特殊時期，你可不能孟浪啊，一切都以她肚子裏的孩子為重！」

「媽！」

李紅軍無奈的喊了一聲。

「您想什麼呢，我就那麼不知深淺，我還能不知道她這個時期碰不得？」

陳金鳳蔑視的看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

倆人手牽手回了東屋。

李紅軍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一股腦的講了出來。

「小美姐，我不想騙你，蔡全無來找我是因為徐慧珍生病了，想讓我去看看！」

馮小美不言語了。

「你也別想太多，我已經都跟她攤牌了，她們知道我跟你登記結婚了！」

「你也知道，婚後我跟她們也一直沒有過聯繫！」

馮小美是個心善的姑娘，徐慧珍生病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但要是讓自己的男人去照顧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馮小美不願意，也做不到那麼大方的把男人往外推。

思慮許久。

「紅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什麼？」

李紅軍驚駭的看着馮小美，沒想到馮小美會這樣說。

馮小美很認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頓的重複道：「我說，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好，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大過節的總不能光拿着藥片片去串門，李紅軍從空間里拿出來兩瓶水果罐頭，二斤羊肉。

「大過節的你倆這是幹嘛去？」

「媽，我跟小美姐出去轉轉，串串門！」

陳金鳳喊道：「下雪路滑，路上注意點，早點回來。」

李貴聽着收音機，喝着小酒不管不問。

他才不想跟陳金鳳一般那麼操心呢。

因為馮小美懷孕塊三個月了，李紅軍沒騎車倆人就步行走到了前門小酒館。

李紅軍熟門熟路的來到小酒館後門。

或許李紅軍忘記了女人是敏感的，這一切都被馮小美看在眼裏。

馮小美可以斷定，看他那習慣的模樣，以前肯定沒少偷偷來徐慧珍家裏。

看破不說破，馮小美是勝利者，她是不會點破李紅軍的。

「砰砰砰······」

隨着敲門聲。

傳來了徐慧珍的聲音。

「咳···咳咳···」

「誰啊？」

「我！」

李紅軍只說了一個『我』字。

門內門外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門外，李紅軍不知該說些什麼。

門內，徐慧珍聽到這個日思夜想的聲音，知道自己想念的人就站在幾米之遙的門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給他開門放他進來，還是無情的把他擋在門外？

最終，徐慧珍也沒能做出狠心的事來。

「吱嘎！」

大門發出摩擦的聲音：「你怎麼來了？」

話落，徐慧珍抬頭看到了馮小美。

原本因激動出現意思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了。

「你也來了。」

「進來吧！」

進屋之後，李紅軍把罐頭跟羊肉放在了桌子上。

為了不讓雙方尷尬，李紅軍主動挑起話頭：「聽說你病了。」

徐慧珍等著大眼看着他：「誰告訴你的？」

「嗨，你別管誰告訴我的了。」

李紅軍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把藥片片遞給她：「把感冒要吃了！」

徐慧珍很想問他，你憑什麼關心我？

你既然關心我為什麼還娶了別的女人？你明明親口承認心裏有我的。

今天你來看我還帶着媳婦，你李紅軍到底要幹嘛？

面對徐慧珍咄咄逼人的眼神，李紅軍只能敗退了。

「我看看理兒，好久都沒見到這孩子了！」

一歲多的徐靜理已經會爬了，在床上爬來爬去一點不老實。

馮小美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

「慧珍姐，我來沒別的意思，就是聽說你病了想來看看你！」

「怎麼？」徐慧珍硬邦邦的說道：「想來看我笑話？」

「姐姐誤會了！」

馮小美朝着李紅軍的方向努努嘴，低聲道：「是這個男人放心不下你，我又害怕，所以不得不跟着，還請姐姐能夠理解。」

徐慧珍是那種不吐不快的人，立馬回道：「他若真的放心不下我，當初就不該另娶她人。」

徐慧珍也意識到，人家都已經結婚了，自己再說這些話又有什麼用呢。

畢竟人家是好心好意來看望自己的。

「算了，不說這些了，過去了，怪就怪我跟他有緣無分吧！」

李紅軍不想摻和其中，就跑到廚房想給徐慧珍做點好吃的，但到了廚房才發現，大過年的徐慧珍家裏幾乎沒什麼吃的。

李紅軍很自然的去了地窖里取了一個蘿蔔，用他帶來的羊肉做了一個羊肉蘿蔔湯。

給徐慧珍又烙了幾張油餅。

有馮小美在他不方便多說什麼。

「慧珍，你吃飯吧，我跟小美姐先回去了！」

徐慧珍吃着李紅軍給她做的飯菜：「慢走不送！」

等李紅軍跟馮小美走了之後，徐慧珍不爭氣的眼淚才流了出來。

順着光滑的臉頰滴落在湯碗裏，淚水混合著湯水，一起被她送入嘴中，咽了下去。

「徐慧珍太可憐了！」

路上，馮小美想着徐慧珍拿凄慘的模樣，不由得感嘆道。

李紅軍心中不是滋味，附和著：「是啊，是很可憐！」

「小美姐，她家廚房一點吃的沒有，我想······」

馮小美用力攥了攥他的手，凝視着他：「我相信你，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但你要時刻記得，你可以做對不起我的事，但不能做對不起我肚子裏咱們寶寶的事情！」

「小美姐，今天這是能不能不告訴咱媽？」

馮小美嫣然一笑：「我又不傻，放心吧，我就說你去愛國家了！」

李紅軍把封校沒送回了家之後，再次頂風冒雪離開了家門。

這次他是帶着大包小裹，有奶粉，有糕點，有米有面，有肉有菜，還有難得一見的國光蘋果，從新來到徐慧珍家。

徐慧珍家大門外。

「你怎麼又來了？」

「我來給你送點吃的！」

李紅軍生怕徐慧珍拒絕：「別拒絕，大人少吃點無所謂，可孩子呢？」

「我們不能讓孩子跟着遭罪吧！」

看着徐慧珍不言語，李紅軍又道：「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東西你必須收下！」

東西徐慧珍收下了，但這次因為李紅軍一個人來的關係，徐慧珍沒讓李紅軍進門。

在關上大門的一剎那，李紅軍瞧見了徐慧珍眼睛紅紅的，眼底泛起了晶瑩的淚珠。

「砰」的一聲，大門合上了。

徐慧珍蹲在地上，把腦袋埋起來，嗚嗚嗚的哭出聲來。

此時，李紅軍已經走遠，他註定聽不見徐慧珍的哭聲了。

回到家之後，李春霞來了家裏，跟李貴，陳金鳳三人在打長牌。

就是那種很窄，很長的牌，長條形的。

有萬、餅、棍三種，每一種都是1到9，跟麻將不同的是，每一張牌有5張相同的。

比如一萬，一共5張一萬，胡牌的時候必須有一張棍才能胡。

另外，麻將里叫條，紙牌叫棍，還有紅色的老千，紙花、靴子、空堂等。

瞧熱鬧的馮小美看向他，他朝着馮小美點點頭，用嘴型告訴她送完了。

李紅軍發現三個長輩玩牌不贏錢，贏花生豆的，每人面前一碗花生豆。

李貴碗裏的花生米已經快輸光了，看着天色已晚，時間也不早了。

就萌生了退意。

「不玩了，該做飯了。」

李紅霞：「媽，今晚我值班，你給我帶點好吃的！」

「給你帶點餃子跟菜，你到時候放在暖氣片上就行！」

陳金鳳帶着女人去了廚房，做了一個紅燒排骨，這個是小媛媛最愛吃的，還有糖醋裏脊，這個也是她孫女愛吃的。

昨天大年三十不少剩菜，陳金鳳又熱了熱，菜端上桌之間，陳金鳳把李紅霞的飯盒給塞滿了，把剩餃子用油煎了煎。

今天少了二栓一家，一張桌也不顯得那麼擁擠了。

飯桌上，周梅欲言又止。

大家都在喝酒，也沒人注意到周梅。

周梅想問問李紅軍，今年她弟弟來城裏工作的事情，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周梅，想什麼呢，都愣神了！」

陳金鳳發現了周梅的異色。

「舅媽，我······」

「吞吞吐吐幹嘛，有話就說！」

周梅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自家男人，最後看了看李紅軍。

這才說道：「我想問問紅軍兄弟，我家周雨過了年進廠工作的事情！」

「嗨，我還以為什麼事呢！」

李春霞面上不表露，心裏多少有點不痛快，大過年的可別以為這事給兄弟家添堵。

大栓也是尷尬的笑着。

這事周梅不提，李紅軍還真得給忘在了腦後。

「三月份廠里招工的時候，我跟人事科的鄭科長到時候提一嘴。」

「不出意外的話，你弟弟來廠里當臨時工這事不會變的，你回去讓他安心等信吧！」

聽到李紅軍的承諾，周梅這才放心下來。

「我替我弟弟謝謝紅軍你了！」

「謝啥，都是一家人。」

「看在我姑跟大栓的面子上，能幫的我絕不推辭。」

李紅軍說的很明白，是看李春霞跟大栓的面子，只要周梅能夠好好伺候李春霞就行。

想起周家的熱情，李紅軍又囑咐道。

「家裏什麼都不缺，你們回去可別再帶東西了，鄉下日子也不好過！」

「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每年冬季我爹都會進山的打點野味打打牙祭。」

「這些東西在鄉下很普遍，就你城裏人稀罕。」

李紅軍心想，城裏人吃的都是家養的。

山裏都是野生的，味道當然沒法比了。

想到紅燒野兔，野雞燉山蘑，不由得李紅軍也饞了。

陳金鳳想着自家自從小媛媛胃腸感冒后，剩飯剩菜都不吃了，倒了怪可惜的。

就琢磨著，家裏是不是養條狗，看家護院不說剩飯剩菜也不浪費。

「周梅，你回去看看誰家有剛下的狗崽子，抱回來一個！」

「養那玩意幹啥！」李貴不滿道：「狗脾氣酸性，萬一要是咬到媛媛呢！」

「我這不是想着家裏的剩飯剩菜扔了可惜么！」

「媽，等我找人給你要一條貴族狗，就是那種長不大，渾身白色毛髮的小狗！」

「花錢就算了，要是不要錢還行！」

這就是陳金鳳的行事準則，不能花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