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像是溫柔的撫摸，讓他內心深處升起了股熟悉的感覺，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候，也有誰像是這樣將自己叫醒。

王生艱難地抬起眼皮，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強烈的疲憊和發力在他乾枯的身軀里蔓延，提醒着他這具身軀幾乎被時間的風沙化作枯朽的空洞，僅有些許殘留的肌肉將其勉強粘黏起來。

過了片刻以後，做好準備的他才慢悠悠地起了床。

床頭櫃已經擺好了他今天的早餐，在聞到味道的時候他就想起來了這點，過了會後他又想起這是護士給他擺的，對了……

他在養老中心裏。

身旁也沒有那具熟悉的身影。

空落落的感覺瞬間佔據了他的內心，他的眼神笨拙的在房間內游移，無力地尋找着那道不可能存在的身影，而也如他所預料的那樣……

他什麼都找不到。

王生有些着急地穿上拖鞋，接着慌慌忙忙地走出自己的卧室。

在他眼前拉伸開來的是熟悉的陌生走廊，眼前的所有東西都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新奇的感覺，但他卻怎麼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身處哪裏。

“你知道她在哪嗎？”他伸手拉住了路過的護士。

護士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眼前發生的事情：

“您住哪裏，我帶你回房間先？”

“不，不用。”王生連忙拒絕道，“我沒事，我只是找不到她了。”

護士悄悄地攙扶住他的胳膊：

“老先生，您可以告訴我她的名字嗎？”

王生愣了愣，接着有些難過和膽怯地說道：

“我不記得了。”

護士微笑着說道：

“沒事，這樣吧，我先回去……”

“這是怎麼了？”有位穿着顯然更高級的中年女護士走了過來。

年輕的女護士有些惶恐地說道：

“護士長，他說找不到人了，應該是……”

她用眼神隱晦地表示了意思。

護士長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老先生，你說找不到誰了？”

老人努了努嘴，縮着脖頸說道：

“不，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她了，她剛剛還在這裏的。”

護士長接着問道，溫和地接過了年輕女護士的指責，攙扶着老人說道：

“沒事，我幫你找，您說吧，要我們怎麼幫你找。”

說話的同時她用眼神示意年輕護士可以把事情交給自己。

王生有些怯生生地說道：

“好，謝謝你，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會把她都弄丟了。”

護士長溫和地問道：

“她剛剛還在這裏，您是說什麼時候呢？”

王生想了想說道：

“在我睡醒以前，她就在我的床邊。”

護士長微微頷首：

“那你知道她可能會去哪嗎？還有她的外貌和姓名。”

老人想了想后說道：

“她很美，是我見過最美的人，而且她很喜歡板著臉，但她其實只是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去應付其他人……”

說著說著他的臉上也多出了幾分笑意，但很快這股微弱的幸福就被如潮水般湧來的恐慌給淹沒了。

“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今早起來她就不見了。”

老人再次露出了可憐巴巴的神色。

護士長點了點頭：

“沒事，我陪你慢慢找，我扶着你走，如果您看到她的身影的話，可以立刻告訴我。”

老人面帶感激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謝謝。”

他抬起頭望向前方寬敞的走廊，眼神迅速地掠過所有能看到的身影，他們全都不是他在找的人，如果她在這裏的話，他根本不需要費心慢慢尋找。

她不管在哪裏，都像是灰燼中的珍珠般顯目。

王生不斷地走着，顫顫巍巍地走過每條走廊，但隨着走得越久，他的內心就感覺到愈發慌張和空虛，就好像他正在走向沒法回頭的懸崖。

忽然間，他站住了腳步。

“不用找了。”老人說道。

護士長不解地側目看着他：

“怎麼了？”

老人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般說到：

“她不在這裏，我知道，她不在這裏……”

護士長很熱情地問道：

“那她在哪裏呢？”

老人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她在哪裏，但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行為都是徒勞，就算是今天他將這裏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那道已經不在的身影。

她哪裏都不在。

“喂，你在幹嘛呢？”帶着幾分輕佻的女聲將他喚回了現實。

王生睜開眼，看向桌子對面的年輕女性，接着將舉到半空中的勺子放回到了身前的金屬餐盤上，接着用複雜的眼神看向對面的女子。

她有着張冷峻的面孔，但此刻卻笑得像是天真的孩子，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慢慢是對他的期待，似乎此刻整個世界都已經不在她的眼中了。

“你在找我？”女子笑着說道，“找得怎麼樣了？”

他艱難地搖了搖頭：

“找不到，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就好像……”

女子並沒有意識到他將說出什麼，依然滿臉期待和好奇：

“就好像什麼？”

王生看了眼手上緊捏着的勺子，舀了口飯送入嘴中，用最慢的速度咀嚼着，接着有點艱難地將沒徹底嚼碎的米粒吞入了喉嚨里。

他還是沒有回答：

“我是不是找不到你了？”

女子微笑着說道：

“可能吧，但是找不到也沒什麼。”

他堅定又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我還是要找到你。”

女子眼神擔憂地說道：

“思念太重會壓垮你的。”

他笑着說道：

“我不怕。”

接着，他低下頭來慢慢吃着今天的午飯。

就在她的注視下……

“終於找到你了。”中年女人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護士長走到了他的身後，不解地看着他身前的空位：

“王老先生，我已經找到了你的房間，你要我現在幫你送回去嗎？還是說你想飯後再散散步，我可以在這裏陪你。”

王生轉頭看向護士長：

“沒事，我已經記起了自己的房間，我能找到回去的路，不麻煩你了，今天我已經浪費了你很多時間……”

護士長搖了搖頭：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王生面帶感激地說道：

“謝謝你，但我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我現在的情況好點了，沒事了……

“小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