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孔路的吩咐，雖然聶成玉有些不情願，但他並不像是影子那樣敢直接把自己的不滿表現出來，這不僅是因為他和孔路實際上有着地位差距。

更重要的是他和影子的身份區別，作為政客的聶成玉已經近乎將不得罪任何其他人當做了自己的本能。

說實話，他其實也不是真的畏懼孔路。

就像孔路很清楚影子沒辦法拿他怎麼樣，孔路也沒法對聶成玉做什麼。

雖然很難看出來，但實際上聯邦應該是全世界最公平的組織，在聯邦內部任何的政客的晉陞幾乎都只看成績，理論上也沒法相互傷害。

這個機構內部有套極其複雜和精確的算法，可以讓有能力的人道該在的位置，只是這這套算法雖然不斷疊代變化，但還有東西比他們變化得更快。

那就是人。

即使它的確是完美的以能力來分配位置，任何跟自己有相似能力的傢伙加入聯邦也會在晚幾年以後達到相同的位置——這點主要是信息決定的。

但問題在於這類人首先未必會有加入聯邦的念頭，其次就是聶成玉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聶家，也不可能擁有如今的能力。

自己的父母會將他這麼培養，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最開始的聶家長輩也沒有想要發展出個共同利益集團的目的。

聶家最早的開創者只是愛自己的孩子，希望他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在邏輯上，這就必然導致圍繞着他們的利益團體在聯邦內部形成，而且這種團體會不斷地增殖膨脹，最後將會具備某種必然的影響力。

這是數學與人性結合的必然結果，而後者說得更準確點的話……

就是刻在人類基因中的父母之愛。

這也是少數沒有被聯邦杜絕的“內部聚合”因素，也是為什麼幾乎所有聯邦的利益集團都是以家族的形式出現的。

歷史上不是沒有存在過野心和能力都極強，並且冷血殘酷的傢伙試圖以其他形式組件圍繞着自己的利益集團，但他並沒能成功。

因為聯邦直接殺死了“他”。

似乎只有家族的形式在聯邦的接受範圍內，也許阻止他們形成家族的代價要比這些家族本身對聯邦的壞處更高，所以它才允許他們這麼做。

而這也是聶成玉不喜歡惹麻煩的原因，那會讓他家中的長輩生氣。

“馬恩又來找我們了。”聶成玉順着慣性說道，“他向我們詢問上次討論的交易有沒有什麼進展，像我們想的那樣，他確實很想要逆心靈藥。”

影子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心中卻略微有幾分詫異。

按照唐雪鸞的“口供”，馬恩應該已經放棄了交易才對，難道這裏面藏着某些其他的陰謀，還是她對馬恩的判斷產生了錯誤？

理性上看，答案應該是後者，但影子有些不是很願意接受這個答案。

這並不只是唐雪鸞的觀點，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而且這和他對於愛麗絲遇襲這件事的猜測也有點對不上，雖然他沒告訴聯邦……

但在他內心深處，總覺得馬恩已經得到了逆心靈藥。

這件事情似乎暗暗說明了自己的推斷是錯的。

“所以你找我來是幹什麼？”影子沒有流露出任何想法，“你們不是很想跟他合作去控制南聯邦的諸神嗎？直接同意不就好了嗎？”

孔路笑了笑：

“事情這麼簡單就好了。”

聶成玉解釋道：

“問題就在這裏，聯邦不打算跟馬恩合作了。”

影子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

“那就跟他提點其他要求，我覺得他也不是非要幫我們控制南聯邦，但這個密盟身上應該也有聯邦想要的東西，而逆心靈藥也不算特別珍貴吧……”

他的邏輯很合理。

但發生的事情並不合理。

孔路露出了玩味的神情，聶成玉立刻解釋道：

“這就是問題了，恐怕我們得想個辦法拒絕他了，有位能力者找到了聯邦提出了要跟我們合作控制諸神的想法，而且他還告訴了我們幾件事。

“首先，馬恩能戰勝太陽神的原因不完全是密盟的功勞，他能贏很大程度是這位神秘能力者提供的幫助，也是他封印的太陽神。

“也就是說，如果他不接着幫忙的話，馬恩就不再具備對抗諸神的能力了，而這位神秘能力者也宣稱，他不會再給馬恩提供任何幫助。

“因為他被馬恩騙了，馬恩當了我們的中間商。”

這些事聶成玉私下已經給他講過了，但其實影子始終不覺得這是什麼必須要拒絕跟馬恩交易的理由。

聶成玉接著說道：

“更嚴重的問題是，他對馬恩的行為很憤怒，因此希望我們不再跟他合作，僅僅是為此他就願意以極低的報酬給我們提供幫助控制諸神。

“聯邦同意了。”

影子微微閉了閉眼睛，接着帶着幾分嘆息說道：

“我不覺得這是個明智的決定。”

孔路嬉皮笑臉地問道：

“為什麼？因為你和馬恩有私交嗎？我們注意到了你在處理跟他相關的事情上有些異樣？你能稍微解釋下嗎？”

影子終於露出了輕蔑的眼神：

“因為我比你們這群蠢貨聰明的多，在你們眼中我的有些行為可能看起來像是對於馬恩過於友好了，但在我眼中這只是應有的謹慎。

“不是所有人都能用你剛剛那種方法挑釁的，如果你剛剛那些話是對着馬恩那傢伙說的話，可能過幾個月以後你就會‘意外’去世了。”

聽着他的微笑，孔路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那我真慶幸自己沒那麼做。”

影子眯着眼睛說道：

“在做決定前你們應該尋求我的意見，最起碼也要找負責了馬恩事宜的聶成玉提供建議，而不是在做完決定以後再來找我。”

孔路微笑着說道：

“您就別擔心聯邦怎麼做決定了，你說得這麼煞有其事，就好像讓馬恩知道了我們這麼做會引出什麼不好的結果。”

影子冷着臉說道：

“我感覺到了他的急迫，我不懷疑他會為此鋌而走險，你們可能會以為聯邦是誰都不敢得罪的，但我可沒在他眼中看到任何的敬意。

“反正到時候該負責的也不是我。”

孔路的笑容幾乎就要咧到耳根了：

“是嗎？既然這件事這麼麻煩，那就交給你和聶成玉這兩位馬恩專家吧，我們已經做出了決定，如果馬恩真的會因為我們的拒絕生氣。

“那你和聶成玉就想個辦法，騙他，哄他，幹什麼東西，只要不透露我們拒絕他的真正原因，平息可能到來的危險。

“這是聯邦給你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