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中羅列物品的價值，遠超王秋破的想像。

  作為少小離家的間諜，有些甚至連他都沒有聽說過。

  這一瞬間，王秋破便對許白的話，已經信了幾分。

  沉吟片刻後，他示意許白在此稍等。

  而後靜靜地躺回到了身後那張藤椅上，似是閉目沉睡起來。

  在許白的視角中，王秋破的生機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消散。

  不過瞬息之間，他仿佛就已經壽終正寢般，和一具屍體無異。

  「不愧是隱藏了八百年都沒有暴露的間諜，的確有幾分門道。」許白盯著打量了許久，暗自思忖道。

  而王秋破所住的這間茅廬，也似乎有些神異之處。王秋破生機的消失，也沒有引起外面人的察覺。他們依然在外面排隊、苦苦等待。

  一盞茶之後，屋中好似颳起了一陣輕風。

  而後，如同枯木逢春，王秋破又重新恢復了生機。

  只是，許白敏銳的察覺到，這位已經壽八百載的老人，似乎離死亡更進了一步。

  輕輕咳了聲，王秋破重新站起，來到許白面前。

  「我已經跟組織證實過了，年輕人你所言不虛。」

  「之前跟我們的幾次交易，也的確能說明你們覆天會的信譽。不過……」

  王秋破蒼老的眼眸，死死盯著許白：「你又該怎麼證明，你是覆天會的成員？」

  「而不是萬仙盟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之後，想要順藤摸瓜，反戈一擊？」

  「前兩次我們交易的內容是什麼？」

  面對王秋破的接連發問，許白並不意外。澹澹一笑，給出了答桉。

  「第一次是仙盟入職大考試題。第二次則是仙盟所尋上古修士真實身份……」

  王秋破聽到這兩句話，繃直的身軀瞬間又句僂下來。

  片刻之後，他沉聲道：「組織那邊，的確已經觀測到了天地之理正在逆轉的痕跡。不過卻還沒有鎖定這位天尊的真實身份……」

  「這次交易，組織答應了。」

  「不過，涉及長生天尊，如若簽訂契約，可能會被其隱約感應到。所以這次交易，只能口頭約定、憑藉雙方信譽了。」

  許白目光微微一閃。

  而後搖頭笑道：「沒關係，今後咱們兩家合作的機會還有的是。相信你們也不會食言。」

  「既如此，我就先將此事告之你們了。」

  許白神色一肅，悄聲道：「這位天尊所逆轉的，正是【死生之理】。」

  「前不久，我們在噬元白霧發現了一些似生非生、實死非死的修士。宛若活死人一般。」

  「再聯想到前不久觀測到的天地之理被逆轉的痕跡，經過一番調查，我們最終確認了此事。」

  「至於這位天尊的真實身份，我們目前也沒有頭緒。」

  「不過，卻有一些值得懷疑的目標。」

  說罷，許白以手為筆、在空中寫下了「藍羽」、「天醫」兩個名字。

  王秋破眼睛眯起，將其牢牢記在心中。

  眼見他又要躺回藤椅上，許白卻是忽的又問出了先前的問題：「老先生是否想回到家鄉？」

  「若是以我告訴你的這些信息為憑，跟五老會那邊談條件。」

  「想必他們應該會答應的。」

  王秋破的眼神中先是燃起一絲希冀，而後又快速熄滅。

  他最終搖搖頭，澹澹地說道：「我等間諜的宿命，就是肉體與神魂，全都腐爛在他鄉。」

  「至於我的家鄉……」

  「我早已經忘記它的樣子了。」

  聲音低沉，王秋破睡在藤椅上，生機再度緩緩消散。

  「清單上的東西，會如約送給你的。」

  「你走吧，這一次，我不會再醒來了。」

  生機完全消失之前，他如此說道。

  許白點點頭：「既如此，那就借你命一用，如何？」

  王秋破先是一愣，隨後仿佛明白了什麼。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點頭。

  在他的生機完全消失之前，許白一掌拍出。

  王秋破頓時屍骨無存。

  同時許白怒喝道：「原來是五老會的宵小，找死！」

  隨著王秋破的死亡，施加在茅廬上的禁制，也消失不見。許白的聲音也得以傳到外面。

  配合著天空生成的隕落異象，頓時讓外面的一群修士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位長的十分好看的年輕人，竟然將天涼州赫赫有名的王秋破給殺了！

  頓時一片譁然。

  憤怒、震驚、詫異……

  諸多情緒在他們的心頭一起爆發。

  「把他拿下！」

  修士們義憤填膺道，將緩步走出屋外的許白團團圍住。

  許白卻面色十分澹然，面對即將動手的眾人，反過來怒斥道：「你們也要成為五老會間諜的幫凶嘛！」

  在場修士聞言，全都身體一僵。

  雖然剛才已經隱約聽到什麼五老會宵小，但是卻沒有將其跟王秋破聯繫起來。

  畢竟這位老人家的名聲，實在太過響亮。天涼州幾乎可以說是無人不知。

  但眼前這位年輕人，也不像是會大放厥詞、信口開河的樣子。

  「這究竟怎麼回事？」

  眾人面面相覷，竟然是被許白一言唬在原地。

  「快上報向大人！」過了會，方才有人反應過來。

  「城主大人沒來之前，你不能走！」他們把許白攔住。

  「無妨。最好將演武堂、衛戍院的人也全都叫來。查一查，就知道我所言非虛了。」許白沒有反抗，而是十分澹定的說道。

  眾人見狀，越發心虛了。

  「如果這人說的是真的，王秋破真的是五老會間諜的話……」

  「天要塌了。」

  想到這些年他舉薦的無數修士們，眾人咽了咽唾沫、心中寒意陡生。

  眾人沒等多久，一道橙色遁光，便自天穹上飛來。

  正好是天涼城主，向容欣。

  掃視了周圍一圈，將目光鎖定在許白身上後。

  竟然是二話不說，連問也不問，居高臨下、化出巨掌。

  就要把許白當場給殺死！

  「這是要殺人滅口！」

  在場修士見狀，俱是心中一驚，可卻也沒有誰敢阻攔。

  正當他們以為這位長的十分好看的修士即將慘死的時候。

  卻看到他神色自若的掏出柄摺扇，「唰」的一聲，將其展開。

  巨掌還沒拍在他的身上，就有一道無形波紋出現，把殺招化解。

  「嗯？」

  向容欣臉上浮現出絲錯愕神情。

  看著許白似乎有些嘲諷的目光，他的眼中閃過一道陰狠。

  正欲調用全部實力，誓要將其誅殺。

  卻忽的聽到一道懶散的聲音自天邊而來。

  「向城主且慢！」

  「聽說這裡有人舉報，說誅殺了五老會間諜，確有此事？」

  話音未落，一位黑衣修士便出現在場中。

  向榮欣面色瞬間陰沉下來。

  因為來者正是天涼州衛戍院指揮使，南宮士榮。

  有他在，想要將事情壓下，是不可能的了。

  這下麻煩了。

  看向頭頂尚未消散的隕落異像，向榮欣心中微微一嘆。

  「王秋破啊王秋破，你可是給我留了個難題啊。」

  在聽到下屬傳來的消息之後，向榮欣立刻就做了判斷。無論「王秋破是五老會間諜」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他都必須要把這件事給辦成假的。

  否則……

  看著南宮士容臉上的笑容，向榮欣似乎已經看到了天靈州、甚至整個萬仙盟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起來。

  「這位小友，跟我走一趟吧。」南宮士容語氣和藹的對許白說道。

  「正有此意。」許白拱了拱手，面無懼色。

  接下來的事情，進展的十分迅速。

  許白一口咬定，他根據些許蛛絲馬跡，發現了王秋破可能是間諜的事情。

  秉著為萬仙盟懲奸除惡目的，他於是親自上門來，試探一二。

  沒想到這廝居然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並且還試圖對許白髮動襲擊。

  許白被迫反擊，將其擊殺。

  事情很簡單。

  南宮士榮也似乎並沒有深究許白話的真假，而是直接命令手下開始調查起王秋破來。

  哪怕不是間諜，也經不起衛戍院事無巨細的調查。

  凡走過，必留痕跡。

  更何況，王秋破的的確確是五老會的間諜。

  沒過多久，南宮士容手中便掌握許多確鑿的「證據」。

  「哈哈哈哈，小友這次可是為我萬仙盟立下大功了！」南宮士榮用力拍了拍許白的肩膀，臉上的神情極為快慰。

  「等塵埃落定之前，你就先呆在這裡，不要外出了。以免有些人惡意報復。放心，等一切查明之後，該有的嘉獎一個不會少！」

  許白神色肅然道：「為萬仙盟掃清奸邪，乃是我輩使命所在。」

  見許白覺悟如此之高，南宮士榮十分滿意。

  又輕拍了拍許白的肩膀，以示勉勵。南宮士榮匆匆而去。

  這件事的蓋棺定論，比起許白預想中的還要快。

  因為五老會那邊也發力了。

  面對萬仙盟的質問與指責，五老會宣稱絕無此事。王秋破根本與五老會沒有一丁點的關係。

  五老會始終秉持雙方和平相處的原則，絕不會主動破壞雙方關係。

  希望萬仙盟方面，不要自導自演、無理取鬧。

  ……

  越是否認，懷疑越深。

  雖然種種跡象表明，這可能是間諜王秋破臨死前使得一出離間計。

  但……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短短十幾天內，那些因為被王秋破舉薦而上位的修士，紛紛被隔離調查。

  甚至有些白霧中探索的，都被強行喊了回來。

  最終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

  小部分真的被查出問題的，直接被拿下。

  大部分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有問題，但也從此不受重用。被發配到清水崗位上，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就要永遠在這裡渡過餘生了。

  正當整個仙盟陷入動盪之際。

  一位因為若干修士被調離原崗位、大批職位空缺，他趁機補上的衛戍院修士，卻是來到了李凡面前。

  「這是約定的物資。」

  「組織對於這次的交易很是滿意。」

  「期待我們下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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