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元枯竭帶來的緊迫感籠罩靖州，任憑古代修士再怎麽垂死掙扎，都是無濟於事。
其中很可能牽扯到仙位獨有的規則，三仙位相互糾纏，即使是真仙恐怕也難以影響。
如此情況下，宛如一場悄無聲息的瘟疫。
壽元臨近枯竭的弊端，很快就席卷靖州的各處。
不管是靖州的男女老少，統統都察覺到身軀的不對勁。
皮膚開始變得枯槁、骨骼質地愈發撲朔疏松、內髒不斷的衰竭，甚至連大腦都逐漸遺忘記憶。
死亡本就是詛咒，在如今的靖州，詛咒被加快無數倍，無差別的作用在所有來自古代的魂魄。
靖州已經陷入瘋狂，幾乎野外的蠱蟲都被捕捉一空，導致大量的民眾成為蟲武者。
他們壓根就不去考慮蠱蟲該如何煉化，選擇用最原始的方式與血肉結合，想借此擺脫死亡。
這一切都源於，靖州西南角的無望城流傳出的一句謠言。
“蠱蟲能夠增長壽元。”
事實上，他們這樣粗淺煉化蠱蟲的方式，只能讓身魂受到影響，可能活的還不如預期長。
當然，短時間內，蟲武者確實比尋常老人要更有氣力。
道佛勢力都不想坐以待斃，想要推動煉蠱術找尋斷絕的前路，所以第一時間坐實謠言。
他們用旁門左道將自身外表維持年輕，即使血肉骨骼腐朽，但確實能給凡人帶來希望。
各勢力在暗中找尋著蟲巢的線索，想要繼續獲取人蟲魂魄，可惜人蟲突然間蕩然無存。
一切都是無濟於事。
茗和茶樓徹底沒了生意，任青也不用再當甩手掌櫃，而李耀陽與僵屍店小二，都已經暫時返回了胃中世界。
他站在窗口翻閱著李耀陽總結出的法門，能用病種變相控制天道蟲，可行性不小。
任青的余光看著三湘城，目前已經是一副人間地獄的模樣。
抬眼望去，街道上的民眾竟然無一例外全是肉體扭曲，畸形可怖的蟲武者遍地。
明明上半身是尋常的人形，下半身卻呈現蜈蚣的多足;又或是腦袋五官都宛如空洞，有類似蛆蟲的玩意從中不斷鑽出，似乎代替了正常的五感……
遠處的寺廟門前，了卻住持站在搭建的木台上，表情激昂的帶領蠱蟲化的信眾念誦經文。
在他的身後，是一尊半人半蟲的千手觀音，那背後的無數手臂，都換成了蟲類的肢體。
靖州瘋狂，民眾的認知也在發生劇變。
懸掛在半空的天虛道人，黑布已經被扯下，有數百位蟲武者將其當做仙佛祭拜。
那些不願煉化蠱蟲，或是無法獲取蠱蟲的民眾，都將自己鎖在房屋內，只能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任青把蠱蟲的法門收進珍寶閣，記載的內容確實有大用，不過蟲巢仿佛是銷聲匿跡一般。
蟲巢的按兵不動，他也不可能強行去找對方麻煩。
靖州的局勢愈發撲朔迷離。
任青也拿黃狗兒試過，結果屍食等延壽材料，靖州人不管服用的再多，都難以延壽一日一時。
靖州仿佛有著一個既定的結局，正逐漸出現端倪。
“掌櫃的……”
黃狗兒蒼老的聲音響起，任青轉過頭去，卻見對方樣貌宛如四五十歲，行路也變得無力。
沒有寄生蠱蟲的民眾，大多都是黃狗兒這般情況，垂老將死。
任青歎了口氣說道:“黃狗兒，你再去休息會兒，生有疾病得好好養身體。”
黃狗兒看著任青依舊未變的樣貌，目光滿是崇敬的問道:“掌櫃的，你應該是仙人吧?”
任青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黃狗兒的魂魄已經開始消散，除非成仙得道，否則根本無法改變生死。
“原來世上真有仙人……”
黃狗兒呢喃著返回客房，以他的記憶力，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把任青所言的遺忘。
任青看著荒誕的三湘城，古代修士歇斯底裡的引導著民眾，費盡心思想要找尋大道的前路。
黑水子滿身是血，抓著天虛道人的肉塊就往嘴裡塞。
“我馬上就會成仙，到時便超脫壽元的限制，而你們都得死，但我是永生不死的！！！”
“道長，救我，我不想死！！”
“仙長，你讓我將牛心蠱放置於心肺，我做到了，接下來該怎麽辦，別讓我死啊……”
任青無奈的搖了搖頭，將黃狗兒收進胃中世界後，便閃身離開滿目瘡痍的三湘城。
在他遠走後，茗和茶樓便失去天魔劫的護佑，很快就湧進數位蟲武者，在大堂進行血祭，對蠱蟲化的仙佛祈禱著。
相比城鎮的瘋狂，位於地底的蟲巢無疑要平靜很多。
任青布置的眼線，能察覺到蟲巢的規模依舊在暴漲，天道蟲人的數量已經激增到六七萬。
可見蟲巢具有的某種手段，能從外界調取天道蟲人。
主母也清楚幕後人的布置，壓根就是肆無忌憚。
蟲巢達到陽神境的天道蟲人已經足足有七八十位，都各自等待著壽元枯竭。
即便蟲巢有著驚人的繁殖，但如此多的陽神境，要是全死在靖州，依舊能動搖其根本。
所以主母恐怕是知道靖州的局勢不會出現惡化。
任青還是有點小瞧蟲巢，在如今無法成仙的時代，擁有多名天詭境的勢力無疑立於頂峰。
風空人則窩在靖州偏僻的外圍群山裡。
任青在他們進入小天庭後，用趾離術暗示過風野，讓風空人暫時不要前往靖州的內陸。
其余勢力皆是按兵不動，應該是從蟲巢的身上，意識到靖州將會發生某種意料之外的劇變。
時間流逝，直至最後的三日，瘋狂這才停止。
即使是蟲武者，面對壽元枯竭也會逐漸力竭，現在滿大街都是一具具不知生死的屍體。
古代修士則把自己關在提前挖掘的地下室裡，試圖做一個死後依舊能成仙的夢境。
任青站在高山的頂峰，環顧著突然安靜下來的靖州。
他目光盯著南面的叢林，蠱真人依舊在垂死掙扎著，試圖找到蟲巢勢力具體的位置。
蠱真人整體有五六米大小，身軀宛如一座山丘，由數不勝數的蠱蟲構成，讓人毛骨悚然。
但他同樣已經壽元枯竭，倒在茂密的叢林裡。
蠱真人喘著粗氣，目光忍不住望向南方，似乎能看到四季分明的湘鄉，耳邊響起老唐的夙願。
他的情況非常特殊，在意識到急於求成導致的弊端後，便想著利用蠱蟲晉升陰差境。
理論上，只要達到陰差境，蠱蟲生出蛻變，連帶著蠱真人也能脫離身軀失控的窘境。
他當時已有數百人蟲跟隨，能在不傷及人蟲性命的同時，利用養分將自身推向陰差境。
所以蠱真人毫不猶豫驅使牧蟻蠱，在海量的養分滋養下，身軀的狀況確實出現改善的跡象。
可惜百密一疏，具有蚜牛蠱的人蟲裡混著幾位靖州人。
蠱真人吸收掉蚜牛蠱帶來的養分時，還使得自身的壽元變得靖州人一樣，僅剩幾日。
他的壽元枯竭後，需要獲取的養分自然增多，因此數百位人蟲就這樣被吸成乾屍。
蠱真人又向前挪了幾步，心底滿是不甘。
附體象甲蠱開始蛻變，朝陰差境的無相象力蠱晉升，無窮無盡的力氣隨著蠱蟲滋生。
但依舊無法改變壽元枯竭帶來的魂飛魄散，唯有死路一條。
蠱真人半跪在地上，回首往事卻發現沒有半點後悔，只是對能超脫因果的成仙得道，生出了濃鬱的執念，讓心魔得以滋生。
“如果有來世…我必要…成仙……”
任青閃身來到蠱真人身旁，後者也徹底失去意識，但雙眼依舊圓睜著，盯住遠方的靖州。
“真有來世嗎?”
任青看了眼已經沒入地平線的太陽，靖州終於來到十二時辰的倒計時。
他剛想把蠱真人的屍體帶進胃中世界，好歹也是陰差境，煉化成僵屍應該潛力不錯。
可就在此時，蠱真人的屍體竟然以緩慢的速度分解著，化作一粒粒血肉微塵，朝半空中飄去。
任青的眉頭一皺， 發現靖州的所有凡人皆是如此情況，哪怕屍體已經被埋進地底。
唯獨黃狗兒身處胃中世界，屍體沒有被逐漸分解。
任青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黃狗兒扔進波濤洶湧的黃泉，讓死氣將其轉化成僵屍。
他不知靖州什麽情況，難道幾千年前，所有人也都是莫名的壽元枯竭，接著魂飛魄散消失?
任青為保險起見離開靖州的地表，前往地底千米處開辟洞府，暗中觀察著靖州的劇變。
屍體分解的極慢，持續數個月才消失不見。
此時的靖州各城鎮，突然間都陷入了寂靜，就像是陳長生當年來到湘鄉時遭遇的一般，凡人盡數不知蹤跡，城鎮卻保持原樣。
任青關注著蟲巢的動向，後者似乎在擴張著地底隧道，朝目前靖州所在的幾座城鎮而去。
至於幕後人，壓根看不到半點現身的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就在蟲巢飛速擴充間，各勢力反應不同，但有部分竟然選擇佔據那些無人的空城。
同時，外界的天詭境也在趕往靖州。
‘壽元將近，無’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