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地洞裡漆黑一片，時不時響起幾聲壓製不住的咳嗽，以及冷到牙齒打顫的聲音。
從石壁表面結出的露水就能看出，地洞內的溫度極低。
“孟宏，死了……”
沙啞低沉的聲音開口說道，引得地洞裡的其余人歎氣，絕望已經將他們的心裡籠罩。
就在沉默無言間，地洞裂開道縫隙，亮光從外界照射進來。
一個步履蹣跚的殘疾男子鑽進洞裡，他手中還抓著隻剛死不久的野兔，去掉腳印後，隨即便迫不及待的合上洞口的巨石。
男子渾身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爛，右臂更是少掉一節。
洞裡的眾人情況更慘，大部分身軀已經出現腐爛，甚至還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內髒。
他們都是蟲巢的人蟲，不過逃離了天道蟲人的控制。
結果缺少養護蟲體的油脂，身軀便出現難以言喻的排異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死亡。
天道蟲人對於人蟲壓根就不曾在意。
因為知道煉蠱術有極大的弊端，沒有天道蟲分泌的油脂，就算逃離也只能活個把月。
“孟宏，死了……”
合四忍不住又呢喃了一句，他的半顆腦袋已經宛如爛泥，但蟲腦依舊能發揮出些許作用，能感受到血脈關聯的至親。
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孟宏被裝在囚車裡運送至鬧市，接著在民眾唾棄的議論裡被斬首。
男子叫作閆真，年紀看上去是人蟲裡最小的，他將兔子撕成碎肉，然後一一分給同伴。
只有幾人狼吞虎咽，其余人蟲都沒什麽胃口，可見蟲體的排異已經影響到內髒。
閆真微微搖頭，他植入蟲體的時間最短，所以當身軀生出排斥後，反而留有些許氣力。
他主要負責找尋食物，不過看樣子很快就不太需要了。
閆真思索起將來的打算，不出意外的話，等同伴死絕後，他應該還是會回到母巢。
雖然每日都有大量人蟲死在母巢，還會被派遣前往各城鎮送死，但總比曝屍荒野好點。
閆真取出些兔肉遞給合四，說道:“合四，多少吃點東西吧?”
合四卻被閆真的舉動嚇得驚慌失措，大腦損傷後，連精神都開始變得神經質起來。
在合四的眼中，洞穴裡的人宛如索命惡鬼，不斷呢喃細語著。
他發瘋似的叫喊，用雙手抓破頭皮，血液混雜著膿水往外流淌，頭骨都變得清晰可見。
合四一把推開閆真，隨即不知哪來的氣力，搬開堵住門口的巨石，從地洞內鑽了出去。
閆真想要阻攔合四，卻發現後者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
荒山野嶺的，有野獸在暗處徘徊，又有詭異莫名的蠱蟲，合四肯定是不可能在其中生存。
閆真在外找尋片刻，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地洞的裂縫重新合攏，人蟲就像是在石縫裡苟且偷生的臭蟲，能做的只有等死。
閆真每隔七日會出去狩獵一次，時不時帶回些獵物，可依舊無法避免人蟲的數量逐漸減少。
他不厭其煩的將屍體帶去稍遠的地方下葬，這也是閆真能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也不知過去多久，人蟲的數量死到只剩下五人。
閆真也已經無力出去狩獵，面露苦澀的躺在洞裡。
他意識到自己並非是例外，只不過腐爛先從骨骼內開始，剛開始對身軀的影響較低。
最終所有人蟲都會化為一灘爛肉，毫無例外。
閆真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直到這時才有些許勇氣，對蟲巢生出微不足道的仇恨。
哢哢哢哢……
洞口的巨石被緩緩移開，在人蟲驚愕的目光下，失蹤多日的合四從外面走了進來。
合四渾身的皮膚竟然呈現石灰狀，就連腦袋上的缺口，都被類似岩石的材質所填補。
“我找到了……”
閆真不可思議的問道:“你，怎麽還活著?”
“石心蠱，能讓血肉骨骼化為石質。”
合四言語裡充斥著狂熱，在取消掉蠱蟲附體後，皮膚漸漸恢復正常，腦袋的傷勢好了大半。
他從懷裡取出一本書籍，封面赫然寫著“蠱真人”三字。
“只要煉化石蛆蠱，待到心臟放緩一倍後，吞食三斤石灰便能晉升為石心蠱。”
他滔滔不絕的說著，手裡的書籍張開尖牙利齒，唾沫不斷從嘴裡低落，能看出不凡之處。
合四攤開掌心，露出幾隻青綠色的蜻蜓。
“這是蜻目蠱，把它們磨成粉末吞下，就能壓製傷勢……”
合四滔滔不絕間，將蜻目蠱用石塊不斷敲擊，隨即喂食給其余人蟲，嘴裡神經質的念叨著。
“只要有蠱術經書在，我們就能逃離靖州，去…去湘鄉，老唐死前一直想去湘鄉。”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閆真瘮人的目光。
“我來幫你……”
閆真同樣抓取一塊碎石，接著緩步來到合四的身旁，朝後者的腦袋用力砸去，頓時頭破血流。
合四不可思議的看著閆真，閆真淚流滿面，表情因為愧疚變得極為扭曲與怨毒。
“他們不能白死，怎麽能逃離靖州，不應該的。”
閆真胡言亂語著，見合四一動不動，又用石塊把其余人蟲都殺了，宛如瘋魔般大笑。
合四跌跌撞撞的爬起，岩石化的手臂用力砸向閆真。
只聽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閆真脆弱的脊椎徹底斷了，口中發出慘叫摔落在地上。
閆真笑聲依舊沒有停止，眼神流露出深深的快意，但並非針對合四，因為他壓根不怪對方。
合四不可思議的看著雙手，溫熱的鮮血讓胃裡洶湧。
閆真牙關流出鮮血，喘著粗氣說道:“合四，你回不去湘鄉的，蟲巢是我們的死敵，哪是什麽蟲仙，世上哪有蟲仙……”
話還未說完，閆真便斷氣身死了，屍體還在微微抽搐。
等合四再次走出地洞時，書籍封面已經變得空白，他在冥冥中的暗示下，心態出現變化，對蟲巢生出了徹骨銘心的仇恨。
書籍伸展四肢，化為陰影狀鑽進合四的泥丸宮內。
合四捂住腦袋，來自魂魄的劇痛使得他的記憶變得模糊，但對蠱蟲的理解愈發清晰。
許久後，他才睜開眼睛，嘴裡忍不住自語道:“我是誰?”
“你是蠱真人……”
“原來我是蠱真人，蠱道大成的修士轉世。”
蠱真人目光掃過周遭零星的蠱蟲，腦子裡卻湧上來關於如何晉升的信息，以及運用法門。
他隨即遁入叢林，朝著蠱蟲活躍的環境而去。
而遠在數百裡外，任青也分神關注著蠱真人，並且通過趾離術影響著後者的念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不給人蟲開掛，根本不可能成為左右戰局的第三股勢力。
蟲巢的主母雖然未來靖州，但陽神境的天道蟲人卻不少。
任青又用菌魂控制的山匪，前往一處飼養人蟲的地穴，並讓山匪對留守的天道蟲人發動攻擊。
很快就有人蟲逃出地穴，然後在任青潛移默化的影響中，與蠱真人“意外”的碰面了。
此時的蠱真人，為增強實力已經完全走上邪路。
他將一種名為“象甲蠱”的蠱蟲寄生在腹部，使得上半身腫脹數倍，皮膚則被蟲甲覆蓋。
【象甲蠱】
【被象甲蠱寄生的宿主將會宛如象皮，並獲得半象之力，每日必須用象血塗抹全身。】
【可通過吞食巨象滋養象甲蠱，晉升凡軀化象蠱。】
蠱真人的實力速成至半屍境，當然任青感覺更像是蠱蟲達到半屍境，而並非宿主。
任青還把蠱真人的意識拉進夢城，否則人蟲壓根就湊不出資源供給蠱蟲以及晉升。
他打開茶樓的窗戶，看著星光點點的黑夜。
城內的道觀、佛寺依舊還長亮著，陽神境的古代修士不會輕易嘗試煉蠱術，必定還在探索。
煉蠱術這條路走不通，幕後人必定會選擇繼續落子。
任青剛想到這裡，名為三龍觀的道觀突然有術法波動閃過，不過也僅僅是持續幾息。
“哈哈哈哈……”
“我成仙了！！！”
三龍觀主天虛道人的房間裡響起瘋癲的聲音，道童想要打開門查看觀主的情況，卻見窗戶反射的倒影，顯得不可名狀。
宛如一堆爛肉， 有無數觸手向外伸出，不斷狂舞著，隱隱還能聽到蛐蛐的怪叫。
“我日觀天道，終於悟出登仙之法，維河呢?”
“弟子在。”
道童們瑟瑟發抖，手指不受控的扭動著。
“傳我的口信，請三湘城各觀主住持前來三龍觀，老道我要與同道共同探究成仙之法。”
任青看著暗流湧動的三湘城各勢力，明顯幕後人按耐不住，但依舊沒有顯露出馬腳。
“讓古代修士用強大的魂魄奪舍蠱蟲，確實是另辟蹊徑。”
如此手段也只能用在靖州，蠱蟲化的詭異物非生非死，不會形成禁區，所以還算是穩定。
任青開始準備起來，重新對禁屍進行僵屍化的煉製，還幫助部分妖類剝離體內的詭異物。
靖州肉眼可見的混亂起來，雖然各勢力依舊閉門不出，但他們對血肉的需求卻大大增加。
就像是把文明的演變，集中在短短的百日進行，讓人應接不暇。
‘壽元將近，七十一日’
致敬一下《蠱真人》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