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宗無一把撕碎上半身的衣袍，露出了赤裸的背後皮膚，遍布著密密麻麻的佛陀紋路。

一個個佛陀栩栩如生，宛如怒目金剛般想要從皮膚中脫困，卻被佛氣死死束縛住了。

所有佛陀的形象都是騎著鹿的老僧，有種莫名的詭異感。

任青瞳孔微縮。

他敢肯定此前宋宗無並沒有如此誇張的紋路，很可能牽扯到佛門術法，也不知有何寓意。

宋宗無深吸口氣，散發的佛氣徹底收斂。

他乾瘦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充盈，但臉龐卻帶上些許黑灰，顯然命不久矣。

「一步生，一步死，或是步步生，步步死？」

宋宗無站在原地等待著屍象的到來，大地隨之顫抖，鳥獸爭先恐後的朝遠處奔逃。

就連遠處山頭的眾妖獸都不由膽戰心驚。

他們暗自猜測起宋宗無的身份，後者與妖仙熟知，又被佛氣「鎮壓」在白骨大聖體內，很可能同樣是降臨的妖仙。

屍象受到佛氣的刺激，行進的速度猛然間加快。

地面的震動愈演愈烈，裂縫如同蜘蛛網般瀰漫開來，屍臭味使得草木植被皆化為枯萎。

與傳聞中的旱魃有的一比。

屍象臨近白骨山後，任青才看清楚祂的全貌，不由倒吸口涼氣，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

屍象渾身披著長毛，皮肉已經完全腐爛，食腐鳥寄居在身軀各處，蛆蟲更是密密麻麻。

最讓他震驚的是，屍象裸露的骨骼呈現淡金色。

被佛氣皈依過？！！

難道靖州還有其它的佛門修士？！！

相比於幾年前的屍象，現在它已經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靈智更是若有若無。

吼！！！

屍象的長鼻發出聲嘶鳴，引得周遭的烏層散去。

接著祂的體內竟然響起無數尖銳的嘶喊。

「救我……」

「救我啊……」

「為何不來救我？」

「為何啊……」

任青表情古怪，聲音的源頭在屍象的後背。

「難道是那根脊椎？」

他突然反應過來，天地劇變前自己前往過屍骸區，還鑽進屍象體內研究妖紋的構造。

當時任青順手將屍象脊骨煉製成詭胎器了……

很快答案就被驗證了，只聽凄厲的慘叫接連響起，屍象的尾骨竟然脫離了血肉的包裹。

大半根脊椎暴露在空氣內，慘叫聲變得更加刺耳。

只見每節脊椎的末端，都連著個半人半象的妖修，相互供給營養，形成極為詭異的情況。

他們當年應該是屍骸區的那些屍象修士，只不過如今覆蓋著血管經絡，大腦的位置則最為緊密。

很難界定他們是不是人類，又或者已經是血肉法器的一部分，成了種另類的生命。

屍象修士依靠著脊椎骨保存著意識，並且操控屍象的動作。

當時靖州劇變，他們很可能發現脊椎脫離了屍象本體，所以想要借這件詭胎器苟活於世。

八成是嘗試煉化詭胎器，結果反被吞噬了。

但任青不得不承認，也是因為妖修的舉動，從而讓詭胎器變得完整，補全了其中的缺陷。

脊椎吸收妖氣，妖修用以儲存，妖氣可以隨時間不斷累計。

最後甚至使得屍象在機緣巧合下，突破了血月對異詭的限制，真正的踏足陽神境。

屍象妖修張開嘴巴，異口同聲的喊道：「救我，求佛陀救我脫離苦海，救我啊……」

宋宗無面容略顯複雜，語氣幽幽的自語道：「佛陀都渡不過苦海，怎會去解救世人？」

任青眯起眼睛，心臟跳動的速度猛然間加快。

屍象為何要追逐佛氣，他們又是怎麼知曉佛門的存在。

似乎宋宗無聽從所謂舍利找尋機緣開始，冥冥中像是有隻大手在暗地裡撥動著一切。

哪怕任青作為旁觀者，都覺得有些莫名心悸。

難道真有佛門勢力插手？

宋宗無似乎有所忌憚，面對屍象也不曾顯露半點佛氣，只是用禁卒法不斷壓榨著身軀。

任青頭疼的捏了捏鼻樑。

哪怕宋宗無維持巔峰，但面對陽神境的屍象依舊不夠看啊，此行應該凶多吉少了。

任青滿臉的無奈，已經在思索著選擇退路了。

屍象用長鼻向宋宗無捲去，想要逼出其內體的佛氣，而後者則靈活的側身躲開攻擊。

宋宗無低喝一聲。

渾身響起骨骼膨脹的聲音，隨即脹大到四米出頭，皮膚呈現金剛塑像般的黃銅色。

淡黑色的詭異紋路覆蓋皮膚，利齒越來越長。

連背後的百佛圖都生出變化，一尊尊佛陀竟然成了面目猙獰的厲鬼，佛氣被幽冥地府壓制。

屍象徹底感受不到佛氣，吶喊充斥著絕望。

祂用腳不住的踐踏地面，不遠處的山包頓時塌陷開來，成片成片的樹木被連根拔起。

宋宗無展現出陰差境圓滿的神通，類似得到某種體質加成，可見其術法都是作用於身軀。

他重重的邁出一步，造成的聲勢比屍象還要恐怖。

無數碎石飛到半空，彷彿突然失去了地心引力。

宋宗無出現在屍象頭頂的位置，拳頭如同鐘擺般狠狠打出，相互的撞擊聲繞樑未絕。

砰！！

屍象腦袋凹陷下去個坑洞，腐爛的血肉四濺開來。

看似傷勢極重，但對屍象來說根本算不得傷筋動骨，要知道渾身遍布都是類似的創口。

祂接著甩動長鼻形成颶風，使得數百米內被夷為平地。

宋宗無迎擊而上，拳頭連續砸下，兩者如同火星撞地球，哪怕百裡外都能隱約聽到。

任青退到安全的範圍內，不由心思萬千。

他能看出宋宗無已經在拚命了，以瀕死的狀態催動神通，就是在強行揮霍自身的性命。

但同時宋宗無卻極力剋制著不去使用佛門神通，顯得異常矛盾。

任青完全找不到宋宗無突破瓶頸的可能，對方更像在尋死，生機黯淡，死氣瀰漫。

他幾次想要幫助宋宗無，但都被後者用決絕的目光回應，顯然早已做好身死的準備。

「突破不成就突破不成，哪怕身軀受損，用術法也能苟活幾十年，說不定還能找到契機。」

不過任青也知道突破陽神境沒有回頭路，一旦宋宗無放棄，精氣神卸掉后便再無可能了。

但他實在不想眼睜睜注視著宋宗無死去。

任青嘗試溝通被煉製成詭胎器的屍象脊骨，結果還真的接觸到其中參雜的意識。

幾十股妖修的魂魄強行揉成一團，時時刻刻承受著妖氣的侵蝕，怪不得如此痛苦。

「救我…救我…救我…」

任青從妖修的記憶中探尋到屍象追尋佛氣的緣由。

竟然是因為曾經遇見過一座琉璃組成的山峰，山峰散發出佛氣將屍象體內的妖氣鎮壓，使得妖修魂魄得以片刻的安寧。

此後，屍象便一直在找佛氣的蹤跡。

任青倒吸口涼氣。

他此前接觸過琉璃山，想要用信息流一探究竟，鬼影剛包裹山體，琉璃山就突兀的消失了。

任青只以為琉璃山被意外拉進靖州更深處，現在看來，琉璃山很可能具有自主意識？

又或者說，是佛氣具有自主意識？

琉璃山幫助屍象，難道就是為了此時此刻遭遇宋宗無……

任青不敢想象，佛門的手段讓他冷汗直冒。

砰！！！

屍象的長鼻落在宋宗無的胸腹部，後者直接倒飛數百米，將石壁砸出個人形的坑洞。

宋宗無渾身是血的站起，粗重的喘息著。

他再次朝屍象衝去，結果又被擊飛，傷勢也變得更重了，甚至連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

宋宗無心底有無數的聲音在自語，彷彿他只要接納佛氣，陽神境的瓶頸就能瞬間告破。

他背後的百鬼圖變得越來越清晰，佛陀所化的惡鬼彷彿活過來一般，表情愈發猙獰。

宋宗無的面前似乎只剩下一條路。

選擇佛氣，達到陽神境。

他眉心鑽出一縷佛氣，頓時百鬼圖內有尊惡鬼化身慈悲為懷的佛陀，氣勢開始高漲。

宋宗無渾身的傷勢幾息便痊癒了，原本陰差境圓滿的瓶頸，竟然出現微不可察的鬆動。

他與屍象勢均力敵起來，甚至隱隱壓制了對方。

任青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想要用意識阻止屍象，可宋宗無突然又顯露出突破的跡象。

讓他一時間陷入了猶豫。

「爾敢！！」

正在這時，宋宗無六目圓睜著，一指刺進眉心。

任青立刻做出決定，把詭胎煉器法的部分內容傳入屍象修士的魂魄內，屍象僵在原地。

他意識不斷溝通屍象，想要讓後者遠離白骨山，並悄無聲息的留下魂蝶投影。

吼！！！

屍象仰天長嘯，妖修魂魄似乎從詭胎煉器法中看到了超脫之法，也不在糾結於佛氣。

祂轉身朝遠處跑去，山河震動。

宋宗無跌落在樹叢間，突破的契機蕩然無存，他最後還是放棄了佛氣對自身的加持。

任青連忙上前。

宋宗無被任青攙扶起來，隨即飲了幾口桃酒，臉色變得紅潤很多，氣血也穩定下來。

「宋前輩……」

「陪我走一遭吧。」

任青點了點頭，宋宗無看似狀態不錯，實則全靠桃酒撐著，但對陽神境的心氣依舊存在。

只可惜突破……

宋宗無指向遠處的高山，示意兩人并行前往。

－－－－－－題外話－－－－－－

還有一章，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