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烈很難得的親自開車，去接上了白玉雪。
到地方時，清冷小小白已經等在小區門口，表情十分焦急。
“到了你姐姐家，記得挽住我，親密點，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正式女友……”
韓烈提醒到一半時，白玉雪就明白了。
“好的，烈……烈烈。”
她有些不自然，但並非抗拒，而是一種不知所措。
韓烈啞然失笑，忽然覺得，今天發生的意外倒也不全是壞事兒。
爲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韓烈和她閒聊了兩句。
“年怎麼過的？你們回來的時間比我預想中要早很多。”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韓烈在紅燈前停下車，轉頭看向她，笑着問：“你家裡有親屬朋友經歷過買斷工齡嗎？”
有些人明明已經非常有錢了，正常花一輩子都花不完，卻還是視錢如命，根本無所謂什麼臉面尊嚴。
“草！你他媽有病啊！”
白玉雪被問得一愣，茫然回道：“有很多啊！”
他怎麼跟韓烈解釋？
哦，我在外面喝酒時被哥們刺激了兩句，心裡窩火，然後回家之後想跟我媳婦親熱一下，結果這個賤女人不願意……
“小城市公務員特有的生存哲學所形成的標準行爲特徵。”
“你嚇唬誰呢？高申，我現在還怕你嚇唬？來，咱們乾脆當着韓烈和我妹妹的面，把話講清楚！”
狗烈很巧妙的畫了張大餅，而白玉雪吃得心滿意足，那根刺，基本拔掉了一大半。
“我就是控制不住嘴，怎麼可能不給你面子嘛……”
有態度又不油膩，越是聰明的女人越是扛不住。
“我兩個，二姐四個。”
想讓一個被分手的女人心存感激是非常困難的事，所以韓烈的潛臺詞是——我打算對你們很好，給你們很多，把你們培養成更優秀的女人，高高在上、遊刃有餘的面對生活裡的一切。
“怎麼差那麼多？”
“對對對！”
韓烈早都猜出來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真正聊起此事，所以只能裝作不知道。
這姑娘挺可愛的，是那種凡事都過於認真的可愛。
暈，真不要臉！
老高再三囑咐，最近要對白玉秋好一點，注意安撫她的情緒，一旦白玉雪和韓烈真的成了，用得着她的地方還多着。
“不，一點都不渣。”
“以你的顏值和學歷，是他正常情況下根本夠不着的高配，熱情也正常。”
“原來烈神也會這麼八卦嗎？不要這樣，會有損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藉着玄關的燈光，韓烈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白玉秋。
“另一個更扯，東師畢業，在我們那邊的重點高中當歷史老師，口才是挺好的，結果聊嗨了之後張口閉口都是國內怎麼怎麼不好，西方國家多麼多麼自由之類的扯淡言論，還給我畫大餅說他家裡打算去米國定居，可以帶我實現更高層次的追求什麼的……”
高申心裡暗暗叫苦，然後用力瞪了白玉秋一眼。
“沒什麼，能有什麼大事兒啊，就是喝了點酒唄……哈哈！”
韓烈瞭然點頭，評價道：“小城市婚戀市場中的王者，應該是個很挑剔的人。”
“他那邊準備好了？”
“我懂我懂！”
“行了，煩心事兒我也不跟你絮叨了，喝酒！”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瞞着韓烈。
白玉雪破防了，耳根瞬間發熱泛紅。
高申啞口無言，只是梗着脖子強撐：“小雪，我們夫妻內部的事，你別管！”
韓烈瞬間就找到理由：“現在和你聊天的不是什麼烈神，而是你的準男友烈烈，關心這種事，有着天然的正當性和源動力，如果你不趕緊坦白，我恐怕很難控制自己不多想……”
“對！”
“其實我覺得買斷是一個很中性的詞語，它中止了一條固定的、看得見底的軌跡，帶來了一個全新的、未知的可能。
韓烈隨口就是一個誰都挑不出問題的理由，然後輕鬆的笑笑，坐到高申對面，反客爲主。
白玉雪想都沒想就搖頭：“普遍不滿意吧，都有點怨言。”
“高哥，怎麼突然鬧成這樣了？”
“沒有，最多算是平配吧……只是我很不喜歡他的表裡不一，骨子裡的漫不經心和表面上的熱情細緻太割裂了，明明滿肚子優越感，卻又因爲我漂亮而裝成紳士……而且聊天也沒有什麼水平，全是那種看似高情商但一點營養都沒有的羅圈奉承。”
你是狗嗎？！
高申嚇得魂都飛出來了，急忙攔着：“別啊！我只是一時衝動！你待你的，和你沒關係，真的！”
可問題是……韓烈跟白玉雪是來幹嘛的？
而對付高申這種人，繼續施壓就對了。
小雪點頭：“應該差不多了吧？反正是他吩咐的。”
白玉雪在聊天時有些被動。
能這麼講麼？！
韓烈漫步走了過去，輕輕拉住了白玉雪。
高申心裡明明已經難受死了，卻還要硬堆出笑臉，生怕惹惱了韓烈。
於是，韓烈給了小雪一個眼神，讓她去安撫白玉秋。
“這和漂不漂亮有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明確，根本不用回答。
韓烈犀利點評，一針見血：“你們從根子上就合不來，具體表現反倒不重要了。”
自欺欺人太沒意思了，不如干脆就端來一架天平，用價值去衡量盈虧好壞，這也有助於我們去界定這段感情的分量，明確各自的投入程度。
韓烈今天畫的大餅就非常高級。
“我對她哪裡不好了？啊？！幹了那麼噁心的事兒，我都沒嫌棄她，她反倒嫌我髒……草！”
而另一邊狗烈則在努力撇清着和此事的關係。
白玉秋那個發情怪可能聽不懂，但是，這種隱晦的承諾可太戳白玉雪的心了。
“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我倆馬上就走，不過爲了讓她安心，我叫老高過來幫你們調解，行吧？”
“那他們普遍滿意還是普遍不滿意？”
結果轉頭他就把事情搞砸了，叫父親知道，還不曉得要怎麼罵他。
“你哪裡有什麼競爭對手……明明早都買斷了的……”
臥槽！
他能對白玉秋撒，自然也能對始作俑者高叼毛撒。
韓烈笑了笑，又問：“那另一個呢？”
但她遠比白玉秋清醒理智，對社會本質的認知程度也更高，因此，沒過幾秒鐘，她就緩了過來。
所以，都學會怎麼畫大餅沒有？
不明白就抓緊練，早日脫單，下課！
……
尤其今天的事，他是真的不敢讓父親知道。
韓烈的攤牌突如其來白玉雪被震住了片刻。
不過她倒是不討厭這種感覺——現在的韓烈更能給她帶來一種親近感。
是好是壞？
韓烈再問：“那你仔細想想，他們到底是因爲買斷本身而不滿意的，還是因爲買斷費用不足以構成驚喜？”
“我喜歡你的坦誠，也喜歡你描繪的未來——我太想擁有那種遊刃有餘的能力了。”
韓烈滿意而笑，對她豎起右掌：“你肯定可以的，加油！”
白玉雪回答得是那麼理所當然，韓烈又沒忍住笑。
“所以，你見的兩個相親對象，是什麼樣的人？”
白玉秋狠狠咬牙，恨意透骨而出。
高申面對着如此通情達理如此給臉的韓烈，心中甚至涌出一股感激。
韓烈沒有批評相親對象，只是簡單的撩了她一下，對於她的性格而言恰到好處。
“我……”
對戀愛腦，要擅長畫浪漫餅，比如在馬爾代夫小島上相擁看日出、平頂山看星星什麼的。
“在我老家，能跟我大致匹配上的男人更少。”
全都由買斷價格決定。
這話乍一聽像撒嬌，埋怨的意味並不重。
白玉秋摸了摸嘴角，眼裡閃過一絲厲色。
“高哥，你倆怎麼打怎麼和，是你們的家事，要不是礙着小雪，我來都不想來。
她不願意提，於是韓烈反而愈發好奇：“仔細講講唄？相了幾次？都是什麼樣的男人？有沒有發生什麼好玩的事？”
“額……”
啪！
白玉雪用力拍了過來，鬥志滿滿：“放心，我一定會的！”
對物質女，就用奢侈品吊着，滿足了什麼什麼條件之後再給予獎勵。
“你不要臉，我他媽還要呢！”
如果好感度可以量化，那麼，現在她對韓烈的好感至少已經突破了80點大關，是環境合適時機合適就可以親親炮炮舉高高的程度了。
找碴兒的啊！
等到兩個男人一消失，白玉雪馬上低聲囑咐白玉秋：“韓烈會給你做好鋪墊，等我們走了，你找機會再刺激高申一下，只要他敢再動手，你馬上報警、找律師、鬧離婚……”
高哥，如果你的心裡一直憋着什麼，那咱們這朋友交得就太沒意思了。
但是，“買斷”兩個字本身，就代表着她心裡果然有根刺。
聰明的男人一定不會將女人傷得太厲害，女人一旦狠起來，真就沒有男人什麼事兒了。
瞧瞧，多拎得清的啊？！
“哈哈！”
韓烈這小子，能處！
她搖了搖頭，聲音中忽然多出一絲興奮。
白玉雪稍稍有些遲疑，好像是被問到了痛處。
高申終究是不敢無視韓烈，訕笑着搓搓手：“韓老弟，你看看這事兒鬧的……怎麼還把你給驚動了……”
高申恐懼的東西很多，他父親名列前茅。
“沒有沒有！”
今天倒是巧了，一個意外，帶來了一個拔刺的好時機。
又或者是因爲聊這種事才顯得被動？
韓烈不急於下結論，慢條斯理的剝她的殼。
“行吧，如果競爭對手都是這種水平，那我就放心了。”
對高段位女神，則要針對她的性格和需求，少賣嘴多實幹。
那意思是警告她別亂開口，結果白玉秋因爲有了主心骨，當即炸了。
“來，韓老弟，陪我再喝點，聽我絮叨絮叨，訴訴苦……小雪，你好好安慰安慰你姐，今天別走了，陪你姐一塊兒睡……明天我帶你們買包去，給你們賠禮道歉！”
這樣吧，你們的家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小雪不理智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
白玉雪心裡一顫，別過頭去，輕聲嘀咕。
渾然忘了，如果不是在高家人的各種挑剔中壓抑了那麼多年，又被丈夫轉移財產的舉動徹底傷透了心，其實白玉秋一直都在盡力忍耐。
我一想到她跟你都能那個啥，到我這兒就裝模作樣的，怒火攻心，借酒發瘋，於是就動了手……
這個處理方案就挺冷靜的，正常情況下，足以平息事態了。
——隱晦就意味着我不在乎你是否聽得懂，我只是決定了要那樣做而已。
韓烈實在忍不住笑了：“原來伱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也會被家裡逼着相親啊？”
所以你也別怪我多管閒事——
我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我們不得不分開時，你們仍然對我心存感激，然後以更高的姿態投入到一段新的生活中去，遊刃有餘的面對一切。
所以我不想糾正你的用詞，用溫情脈脈的面紗去掩蓋事情的本質。
對渴望家庭的姑娘，多討論以後生幾個寶寶、怎麼教育他們、你演慈母我扮嚴父之類的生活細節。
“去見了幾個人？”
“我剛好跟小雪在一起來着，她聽說之後非要過來看看，大半夜的我也不能看着她自己亂跑啊……”
白玉雪實在不理解，這男人正經的時候可以那麼專業那麼智慧，可是耍起賴皮時又可以如此的滑頭流氓渣壞……什麼人啊？！
而他則似笑非笑的盯着高申，輕飄飄道：“高哥，怎麼回事，我來了你都不給面子，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白玉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不行，所以懶得多想，你的總結太到位了！”
“好！我早就想跟高家大鬧一場了……”
“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好，闔家團圓，其樂融融。後來我媽媽還有那些姑姨就開始例行嘮叨，催我和二姐找對象，我們敷衍了兩天，然後就被逼着去相親……反正挺不愉快的。”
一陣絮絮叨叨，反正都是白玉秋不對，不知足，不守婦道。
高申當場就嚇出了一身白毛汗，一躍而起，指着白玉秋破口大罵。
很多男人不懂，面對不同的女人，畫餅的方式一定要做區分。
高申支支吾吾的，根本解釋不了。
醉意上涌，意識模糊，他忍不住委屈起來。
一聽到這句話，韓烈馬上就明白了——得，果然是因爲那件事，高申心裡窩着火呢！
“一個是公務員，28歲的實職副科，父母雙職工，婚房140平，開着一輛大衆邁騰，算是常規意義上的年少有爲。”
我這樣講，你會不會覺得很渣？”
白玉雪被誇得赧然一笑，心情又雙叒叕輕鬆了一些。
而韓烈也沒等她回答，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高申一口悶了半杯紅酒，莫名其妙的，突然又有點上頭。
於是韓烈盯着他慢慢開口：“有些事情呢，其實我也很惱火，不過看在合作在即的份兒上，我不想提。
有些人寧肯虧錢，都要把尊嚴保住，只求一個痛快通達。
一點沒仗着合作的主導地位就對我指手畫腳，也沒有因爲那啥過就把我媳婦當成他媳婦……
我倆在的時候，多少給點面子，等小雪走了，你還是當家做主說一不二的男人……我的意思明確不？”
白玉雪小聲嘀咕着，轉頭看向車窗外。
秋姐姐臉蛋上確實腫了一塊，嘴角稍微有點開裂，看樣子是捱了一記耳光。
“高申！你怎麼狠得下心來的，下那麼重的手？”
白玉雪義憤填膺：“高申呢？他憑什麼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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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驅車來到高申家的別墅外，氣氛又重新沉重起來。
白玉雪幾步衝過去態度難得的激烈。
白玉雪給姐姐打了電話，不多時，房門打開，白玉秋哭着將兩人迎了進去。
看得出來，她對這兩場相親真的是怨念十足，明明是平時話不多的性格，結果到底沒忍住吐槽。
白玉雪深有同感的點頭：“一上來就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着我，然後很快變得熱情周到，整個人假得不行……”
白玉雪定住了。
韓烈被逗笑了。
高申正坐在客廳中央抽菸，身上有些酒氣，但現在基本已經清醒，表情沉鬱、眼神閃躲，不敢正眼看韓烈。
情急之下，他躥過去拉住韓烈的胳膊，賠着笑把他往餐廳拉。
對於一個慾望強烈、既得不到滿足又得不到關懷的女人而言，她已經做到了最極限的忠貞。
韓烈冷笑着聽他分鍋，你一口他一口，反正自己一點錯都沒有，耐心漸漸的消磨殆盡。
這樣的男人，去大街上撿破爛，一點不值得憐憫呢……
彆着急，你們一家啊，都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