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韓烈回家，家裡就再也沒有斷過客人。
中午一波，晚上又一波，不坐到10點之後不動屁股。
這種事兒在大城市難以想象，在農村可就太正常了，而老一批的國企職工家屬小區，有時候比農村還那什麼。
韓烈不可能跟誰都全程應付，只是保證了基本的禮貌，剩下的，讓老韓老馬自由發揮去。
第二天，家裡的親戚就分批上門了。
韓家的親戚不像極端家庭裡那麼惡毒，都屬於正常人範圍。
老韓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妹妹，老馬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
算下來就是大伯、二伯、小姑、大姨和舅舅。
大伯摳、二伯躁、小姑傻兮兮，大姨潑辣，小舅不務正業。
都有些小毛病，但人不算太壞。
“真是你啊？我就覺得眼熟……你這是？”
韓烈回了一句，轉頭問胡婧母女：“阿姨，胡婧，你們怎麼來的？用不用我送你們一程？”
胡婧想着想着，整個人都不好了。
今天有緣重逢，挺開心的事兒。
所以，收人家的禮物，她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渾身僵硬的杵在那，腦瓜子嗡嗡的。
在母親面前，她是真不好意思。
胡婧愈發迷糊，眼神茫然：“高中時候挺普通的啊……男孩子成長起來這麼快的嗎？”
在店主的一路馬屁中，一堆海鮮箱子被裝上專門運輸海產的小貨車，司機悶聲問：“韓少，往哪走？”
一斤出頭大小的飛蟹，450一斤。
一擡頭，她忽然楞住了。
他始終覺得，胡婧太媚，不正經，沒有絲毫清純感。
大哥，我還是更喜歡你剛纔那幅桀驁不馴的樣子，麻煩您恢復一下出廠設置？
大哥表示……根本不可能！
韓烈覺得她的懵嗶表情有趣極了，於是笑眯眯開口：“一隻夠麼？夠的話，就讓給你一隻。”
“阿姨，上學那會兒我和胡婧挺聊得來的，那時候瞧不起我的人很多，胡婧是少有的對我一視同仁的女孩，我一直都很感激。
假清純毀滅幻想，真清純等於牀上死人，總之，當年的你真特麼蠢……
再比如韓勇曾經被單位同事欺負過，小舅帶着社會混混去堵人家，硬是抽了那同事兩個大嘴巴子。
前世的韓烈始終沒有吃過肉，可是等到他25歲之後再回憶，儘管仍然覺得陳妍妃纔是賢妻良母的典範，卻也不得不承認，胡婧纔是最能令男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極品女人。
胡婧嚇了一跳，偷偷瞟了一眼母親，急忙擺手。
夢城不缺豪車，可是結合韓烈的年齡，委實有些驚人。
這就是社交中的引力論。
胡婧母親急忙警惕的看過來，從裡到外打量着小帥哥。
韓烈點了七八樣最貴的東西，店主馬上哈着腰湊過來，笑容熱情燦爛。
烈哥忽然想起來了——哦，我好像吃得起……
一來呢，話已至此，如果她非要給錢，顯得好像看不起人家似的。
“對。”
“我車在外面，出去跟着我走就行。”
韓烈和胡婧打的交道不多，三年間閒聊的次數不超過20次，不過坐過一段時間的前後桌，關係算是同學裡面相對湊合的。
“哇！你吃什麼了？回頭把食譜發我一份，簡直離譜……你還做了近視矯正手術，對吧？”
韓烈拱手抱拳，跟胡婧母親拜了個年。
“哪裡好了？那幅不學無術的樣子，簡直跟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嗯。”韓烈點點頭，“家裡人多。”
正好我在採購，也不是專門等着誰的，送您一隻螃蟹，順手而已，您千萬別客氣也別多想。
胡媽媽的震撼則更加具體一些，她難以置信的問：“小韓，剛纔你說，這錢都是你自己賺的？”
“我就是一個賣海鮮的二道販子，平時可沒有機會接觸你們這種大人物……嘿，您這年紀，我出去吹牛嗶都不一定有人信！”
“刷卡吧。”
“韓少！兄弟我再送您5斤小黃花魚，總共就這麼多，都給您拿着，回家炸了嚐嚐鮮！”
錢是我自己賺的，沒花家裡錢，您放心收着。
韓烈燦爛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然後很乖的和胡婧母親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胡婧的同班同學。”
“韓少，總共是489650塊錢，給您抹個零，48萬整！您看，怎麼付賬？”
韓烈的“整容”經歷，其實沒有大動五官，底子還在，全是微調。
暈死，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胡婧記憶中的韓烈，迅速被今天的韓烈全面覆蓋，原本的樣子、語態、聲音、氣質，全都模糊到只剩幻影。
高三六班的班花，韓烈的同學，二中的三大女神之一，外號狐狸精。
“啊？別別！”
胡婧徹底迷惘了。
噯，對了，原來的韓烈到底什麼樣子來着？
“大少，您裡面坐！我馬上給您收拾！都要活的是不？”
實例在此，胡婧頓時氣勢全消，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我的眼光真有那麼差嗎？肖驍挺好的吧……”
“工行的百夫長黑金我也沒見過啊！”
看着媚，平時也有點嬌氣，其實真是一個挺心善挺懂事的女孩子。
等到吃過肉回頭再看……臥槽，這姑娘分明是個極品啊！
韓烈也不想熱情過度，於是和母女倆擺手告別，出門到停車場，坐上仍然掛着臨牌的Q7。
於是磕磕巴巴的問道：“你？你是……咱們……”
所以，親戚鄰居聚會，能去則去、能表現則表現。
韓烈看到她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那就這樣，我提前祝您一家人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幸福美滿、馬年大吉！”
韓烈沒有具體解釋，笑道：“上大學之後躥了十幾釐米，不敢認了吧？”
三人又站在店裡空處閒聊了一陣兒，店主終於算好賬了。
您這消費能力……可是太特麼自由了！
店主老牛是個會捧哏的，滿臉崇敬的道：“嗬！浦發的百夫長黑金卡啊！咱只是聽說過，在夢城還沒見到過，今天真是開眼了……韓少，都說這卡是無限額度，真的假的啊？”
其實韓烈在老家真沒啥厲害人脈，還沒來得及發展。
韓烈不是託詞，他真的不想去。
“沒有了！”店主頭都沒擡，“阿拉斯加帝王蟹都被貴賓包圓了，您想買帝王蟹，北海道產地的要不要？”
胡婧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脣，滿臉羨慕：“我買一隻都肉疼，你這直接實現海鮮自由了，可羨慕死我了！”
當她輕舔嘴脣，露出一截舌尖，同時眼波自然流轉時，真的就好像狐狸精般勾人，讓正派烈都心裡狠狠一蕩。
“那些都是你買的？”
“可以。”
韓烈坦然笑着，看向胡婧母親，表情那叫一個誠懇。
胡媽媽理解不了胡婧口中的“普通”是什麼程度，於是不以爲然的道：“人家肯定是早有潛力的，只是你眼神不好……現在還跟不跟媽犟了？我就說你不懂得看人吧！”
一樣是同學三年，你就什麼都沒有發現？
“啊？！”
“看你這樣子也確實不缺錢，別人店裡又實在沒有阿拉斯加的螃蟹，那阿姨就厚顏收下了，沾沾你的喜氣。這樣，年前年後你哪天有時間，到家裡來坐坐，阿姨好好招待你，也算是你們同學之間聚過了，怎麼樣？”
韓烈失笑搖頭，雲淡風輕的回道：“國內哪有什麼無限卡？2000萬額度就是頂格了。夢城暫時沒有浦發的分行，不過工行的百夫長黑金卡應該有不少，大哥您太捧了。”
可是韓烈這麼厲害爲什麼我卻沒有任何察覺呢？
“怎麼會那麼早？學校有任務麼？”
此時，聽到總價的胡婧母女倆，已經徹底懵嗶了。
韓烈搖搖頭：“我應該沒時間，初四初五就要回魔都。”
對了，好像跟陳妍妃有什麼不對付來着。
開口就問帝王蟹：“老闆，您這阿拉斯加帝王蟹怎麼賣的？”
胡婧被母親講得有點不好意思，悄悄瞟了韓烈一眼，然後心裡帶氣的和母親擰了兩下身體。
“對啊！變化太大了……”
胡婧則對韓烈更爲好奇——這簡直就是大變活人，太神奇了！
胡婧急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買就行……韓烈，謝謝你的好意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總之一句話——可憐天下父母心。
“算是吧。”
胡婧母親被懂事的韓烈哄得很開心，想了想，沒再推拒。
確實太不應該了……
夢城的法治不像金陵、魔都、鐵路上那麼森嚴，小舅又是一個榨不出什麼油水的二流子，最後只賠了一頓酒。
這他媽誰吃得起啊？！
韓烈就親眼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看上去挺富貴的大哥，被店主氣得直罵娘，到最後也就只敢買了四斤飛蟹+扇貝和蝦爬子。
“姓韓。”
學校裡不管男生女生，喜歡胡婧的人都特別少，女生敵視她，男生抗拒她，似乎驗證了韓烈的看法。
胡婧乾巴巴的感嘆着，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正忙活着，打店門口進來一對母女。
但是這邊，胡婧正在懷疑自己懷疑人生。
一個強大到遠遠超出當前層次的人，就像一顆超大質量的星體，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是安靜的存在於那裡，仍會對周圍的人產生強大的牽引力。
胡媽媽感嘆着。
胡婧看着韓烈的臉，不停的咔吧着大眼睛，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但就是不敢認。
媽耶，我可能真的是一個不會看男人的憨批！
那邊，快到家的韓烈已經把今天的偶遇忘到腦後了，現在的胡婧於他而言，只是一個很漂亮的前同學而已，並不特殊。
韓烈痛快點頭：“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
“一斤以上的飛蟹，全都打包；六斤以上的帝王蟹，全都打包；千葉縣網鮑，全都打包……”
“嗯，你看着裝，回頭跟我送一趟。”
可是他這樣說，胡婧反而愈發感興趣了。
二來呢，韓烈的話講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個穩重周全的孩子，她還真希望女兒有個這樣的朋友。
韓烈的態度很鬆弛，胡婧也就漸漸恢復了活潑。
但實際上，這是典型的小男生思維。
“我明白，但是碰到了嘛！”
韓烈暗笑自己不識貨，搖搖頭，輕鬆道：“你要是這麼說，那我非得送你一隻不可……老闆，最大那隻給我同學拎着，待會一起結賬。”
開着Q7，直奔夢城最大的蔬菜水產市場。
而韓烈一起牀就主動去買菜了。
“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在魔都抓住了一些機會，算是基本實現了財富自由，趁着過年，帶我媽爸享受享受。”
嘖嘖，回來咯，熟悉的夢城味道！
現在的手機支付還不夠普及，韓烈低頭從包裡翻出那張浦發黑金卡，遞了過去。
胡婧的眼睛瞪溜圓，瞳孔急劇擴大，似是難以置信，又似是終於確認了猜測。
“對了，小姓牛，您怎麼稱呼？”
既然如此，那還客氣啥？
等於是強行把事情落定了。
“韓烈，你後桌。”
店主一回頭看到韓烈，懶洋洋的問：“小兄弟，買什麼？都是鮮活的！”
嘖嘖，閨女，你是真瞎啊……”
“韓烈，你過得怎麼樣？班長約了年後聚會，你去不去？到時候你肯定給大家好大一個驚嚇……”
所以親朋看到之後會感覺非常熟悉，但又跟記憶裡那張臉對不上號，非得提醒一下不可。
韓烈咧嘴一笑，大白牙直晃眼睛。
“好，感謝老闆盛情。”
“你拿小韓比比，看看人家的接人待物是什麼水平？再看看人家的上進心和行動力！
除了一張好臉……噯？不對！肖驍的臉也沒比小韓好看啊？
前世的韓烈，從來沒有喜歡過胡婧。
瓜子臉、尖下巴、大眼睛、長睫毛，眼尾微微上挑，嘴脣小且舌頭尖。
好傢伙，胡婧！
不過胡媽媽想得更周全些。
八斤的阿拉斯加深海帝王蟹，2400塊錢一斤。
三來呢，有來纔有往，她也對韓烈挺好奇的，想多瞭解一些，有備無患嘛。
最終存在的，便是今天這個成熟、穩重、英俊、豪氣的韓烈。
“大少，抽支菸，店裡味兒大，您好好歇着！”
韓烈不想解釋得那麼清楚，隨口一應，馬上轉移話題：“對了，你們想買什麼海鮮？我勻出來一點給你。”
不過那個小姑娘嘴很刁，聞言失望的“啊”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韓烈。
這人純屬裝傻呢！
不過，裝的真聰明、真恰當……
店主冷着臉把人送走，回頭就呸了一口，嘀咕着：“窮比問問問，問你麻痹！”
我瞎？
店主馬上拍胸脯打保票：“您放心，控不乾淨的水和橡皮套什麼的，最後算總重的時候我都給您抹了，保證不叫您吃虧！”
店主一副賭咒發誓的模樣，殷勤小意。
不可能啊……
比如前世的韓烈有一年學費緊張，二伯大姨幫忙湊的。
“你這同學，真了不得啊……”
胡婧母親對於這個笑起來陽光爽朗的小帥哥觀感不錯，態度也熱情了些。
夢城雖然不靠海，但鮮活的高端海鮮可是一點都不少，最多就是貴點唄。
胡婧和她母親這纔想起來正事兒，看着店主一隻接一隻的稱重裝箱，驚得目瞪口呆。
“您瞧好吧！”
那意思分明是——你怎麼這樣啊？！幹嘛收人家的禮物？
其實她對韓烈真的沒有什麼特殊感覺，以前只是普通同學，今天重逢，也是好奇大過於其它。
“嗯嗯，對的。”
“哇……”
“哇……你……”
所以兄弟姐妹們上門，老韓老馬非常開心，好東西全都拿出來招待大家了。
往年聚會時，老韓老馬偶爾會被嫂子妯娌磕打兩句，不太受捧，可也僅此而已，真有事兒，家裡人是幫過忙的。
北海道帝王蟹比阿拉斯加帝王蟹差一點，個頭沒那麼大，口感沒那麼鮮甜，但也是頂級海鮮。
娘倆面面相覷着，徹底啞口無言。
店裡一個老闆三個員工都開始緊着忙活，韓烈揹着手往那一站，輕描淡寫的提醒道：“一點水啊、橡皮筋啊之類的壓秤，可以理解，但要是有別的問題，我不跟你吵吵，有人能治你。”
什麼家庭啊？！
20歲不到的孩子，自己出來買海鮮，幹出48萬的總價來？！
胡婧母女倆看到韓烈的座駕，又是情不自禁的咋舌。
等到了地頭，韓烈才清楚，所謂的“貴一點”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這聲音也不熟。
不過他往那一站，不緊不慢的一開口，就有一股子大佬的氣勢油然而起，叫人不敢小瞧。
趕在年關當口，這些好東西真是漲得邪乎，叫人無法理解。
胡婧更懵了，但莫名感到，對面這個男孩應該是認識自己的。
同學聚會……哥哪有時間哄你們玩。
此行回家，不是韓烈自己想要裝逼，而是想給父母掙排面。
胡婧之所以被稱爲狐狸精，就是因爲她的媚。
胡媽媽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女兒的腦門，然後又把韓烈拎了出來，當做打擊工具。
“你好你好，你是自己過來幫家裡採購的？真不錯！”
千葉縣網鮑，不到巴掌大，好傢伙，6000一斤！
北極貝、北極深海甜蝦、東星斑……全都比魔都貴了至少三倍以上。
清純頂個屁用？
而一旦他稍微做了一些什麼，就會改變很多人的人生軌跡。
回到家中的胡婧，第一時間就在高中班級羣裡@了班長：“班長，你邀請韓烈了沒有？”
她一冒泡，班級羣頓時便熱鬧起來。
就在這一刻，她的人生，徹底的偏向了另一條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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