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五百七十九章·“……你在幹什麼。”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那嚴陣以待的軍隊，突然同一時刻收槍。
那爲首的，地位睥睨所有人的，【伊甸園】執行官老人莫利特·斯諾，取下軟帽，躬身。
“——歡迎您來視察二環區，城主。”莫利特·斯諾沉聲道：“如您所見，測量之城的一切欣欣向榮。”
蘇明安原本嚴肅的神情一鬆——還好，看來【伊甸園】還沒有被滲透。
【伊甸園】負責調試人工智能，是最受阿克託看重的組織，如果連【伊甸園】都淪陷了……
那就麻煩大了。
“保護好城主。”斯諾一揮手，負責保衛的仿生人軍將蘇明安團團圍住：“您先隨我去換件衣服，關於直升機爆炸的事件，我們已經在調查，相信黎明會給予鷹犬一次徹底的人格整頓……”
蘇明安處在層層保護中，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險和敵意。就連那些暗中窺視的玩家們，都已經被空中飛行的無人機驅趕。
“咕嚕咕嚕——”輪椅發生輕微的摩擦聲，蘇明安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藥盒，取出一顆藥粒，略微放鬆。
突然，他感到有人在靠近他。
緊接着，一枚疊起的小紙條，從後方扔了過來，似乎是扔給他的。
蘇明安還沒來得及伸手接住，旁邊的斯諾一揮手，紅色的射線從五指冒出，擊毀了那枚紙條。
蘇明安回過頭，看見一個像是伊甸園成員的青年，被周圍的仿生人控制住，按住了手腳。
剛纔就是這個青年，悄悄朝他扔的紙條，但很遺憾，紙條中途被人截了下來。
“——不要相信他們！城主！不要相信他們——！！”
青年聲嘶力竭地大吼着，臉漲得通紅，他試圖傳遞信息的行爲失敗了，只能用他的嘴去吶喊。
“——城主！二環區已經淪陷了——不要相信任何人，您是唯一的純人類種，就連執行官也——唔唔唔！！”
青年的嘴被堵住了。
像只被拎起脖子的小雞，青年被周圍的仿生人瞬間制服，狠狠捶了一拳，陷入了昏迷，像具死屍一樣被拖了下去。
蘇明安的手停滯在藥盒之上，他看了旁邊的斯諾一眼，這位老者依舊笑得慈祥。
“這是哪裡混進來的奸細？”斯諾的雙眼眯着：“讓您受驚了，城主，不必管這種小插曲，我們先去聯合館，晚上還有一場【伊甸園】的執行會議，還請您蒞臨指導……”
蘇明安又看了後方一眼，那名青年已經被徹底拉了下去。
他微皺眉頭。
……看來伊甸園也淪陷了，甚至需要有人以生命爲代價對他發出警告。
在正式踏入測量之城前，蘇明安從沒想過，他要面臨的是這麼嚴峻的境地。
測量之城的三大組織，【鷹犬】要刺殺他，【伊甸園】明顯也有了他維入侵的痕跡。只剩下主張遠離機械、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宛如教會的【聖堂】組織還不明態度。
……他現在還能去哪？
回中央城嗎？
只有中央城是安全的嗎？
中央城內，助手秦紹禮、特蕾亞、旭冬、冬旭等人都對他十分尊敬且友善，他開局所處的實驗室，似乎是最溫暖和善的地方。
自從他通過空間躍遷離開中央城後，所看見的全都是惡意。
在進入聯合館的休息室，換了身衣服後，蘇明安仍在思考這樣的問題。
他對着鏡子，整理着前胸的金色盤扣，鏡中的他穿着一身黑色呢絨刺繡禮服，披着斗篷式的敞胸外裝。
他對着鏡子，注視着自己那雙深邃的，純灰色的雙眸。
“亞撒·阿克託……”他喃喃自語，像是第一次深刻地念着這個名字。
初入副本時，他覺得這是個類似欽望的角色，但他逐漸發現阿克託並不如欽望那樣純善，這位博士會殘忍到給每個人安排死亡結局，對生命更是如同對待螞蟻般漠視。
再後來……他發現他越來越看不懂阿克託。
他對着鏡子，注視着自己的雙眼，像是墜入了兩口不見底的深潭，這讓他感到一種從脊背上升起來的異常感，像是這雙眼倒映的不是自己。
他倏地直起身，移開視線，他總覺得有另一個人在默默注視着他，這種詭異的窺視感，讓他感到難以控制的不適。
他偏過頭，正好看見左手腕上立起來的阿獨。
它的白影定格在屏幕之上，像鬼一樣看着他。
“……你在幹什麼。”蘇明安說。
“我總覺得如果我再不出來說些話，我的存在感就要被希可那個小妖精剝奪了。”阿獨嚴肅道。
“前些時間沒見你這麼活躍。”蘇明安說。
“那是因爲沒有競爭。”阿獨說：“在這個副本結束時，你肯定會對希可好感爆棚，然後用掌權者技能、特殊道具之類的救它，而我會淪爲配角或者替身，變得很沒有存在感……我要當一次預言家，猜中了刀我。”
“下次讓許博士少給你植入點世界論壇內容。”蘇明安整理好衣領，推着輪椅出門。
燦爛的陽光灑入他的雙眼。
他的右手腕之上，靜靜立在屏幕中的，金髮碧眼的希可，微微露出了笑容。
……
“——城主，如您所見，如今的測量之城欣欣向榮，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合適的工作崗位。”
“——我們實行嚴格的957制，員工有充分的時間離崗放鬆，這是一種提升居民幸福感，讓人們得到滿足的工作方式……”
在開闊寬敞，可供三輛機械車並行的大街上，斯諾與蘇明安共同巡視二環區的情況。
“——您給我們帶來的，是‘人盡其才’的美好局面，我們每一個人，都如同一臺大機器中的零件，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義……”
副官格洛裡滔滔不絕地介紹着二環區的“盛景”。
他們一行視察隊，行走在繁華的大街上，看見每個路人的臉上，似乎都有幸福的笑容。
“——行行好，行行好！給我這份工作吧！”
忽然，不遠處的一處磚石樓房，一道刺耳的大喊聲打破了平靜。
一箇中年人從樓房內被推了出來，與他同樣被丟出來的，還有他破舊的行李箱和公文包。
“——我的情緒測定值還是黃區（臨界區），不危險的！求求您，我工作上沒做錯任何事——”
中年人一大把年紀，卻哭得鼻涕眼淚齊出，斯諾眉頭微微一皺，打算帶着蘇明安轉過這片街區，避開那條街道。
“等一等。”蘇明安擡起手，他想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他這一擡手，視察的隊伍瞬間止步。
“系統測定，你最近的情緒已經很不穩定了。”不遠處，磚石樓內傳來不耐煩的聲音：“如果你再在這裡鬧，情緒測定上升爲紅區（危險區），被抓捕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砰！”地一聲，房門緊閉。
手中還提着破舊公文包的中年人，茫然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去哪裡。
忽然，他眼神一亮，他注意到了街道上這支隊伍。
他的心跳瞬間加快，他一咬牙，拎着公文包快速靠近，他想求助於這些大人物，測量之城的宗旨不就是讓每個人都得到幸福嗎？
他的家裡還有妻子，他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最近他的母親去世，他總產生偏激的情緒，纔會被評定爲情緒瀕臨過載，但只要給他調整的空間……他能做好的，他的家裡還需要他。
“那個，您好，我叫普利策·傑明……”中年人臉色漲紅，心跳加快，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看起來地位最高的蘇明安，這名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被人簇擁保護着。
“你好……”蘇明安開口。
中年人聽見自己居然得了迴應，心跳瞬間加快，他想到自己可能擺脫這種無收入的境地，極爲灼烈的喜悅情緒吞沒了他。
這一刻，他的情緒測定，終於超出了原本的闕值，達成了【情緒過載】。
“砰！”
一聲槍響。
落在漆黑煤油燈上的烏鴉，低啞地叫了一聲，撲着翅膀飛上屋檐。
油燈之下，一枚閃爍着藍光的麻痹針，紮在中年人的脖頸上，他眼白一翻，昏迷過去。
蘇明安注視着地上的中年人被人拖走，聽見身邊老人溫和的聲音。
“真是太危險了。”斯諾說：“怎麼能讓一個情緒過載者接近城主。”
“是，我們下次會更加小心。”旁邊的副官立刻認錯。
看着這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蘇明安心中的不詳感愈發嚴重。
上次他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普拉亞遇見鬱金香公主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