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賢喋血在佛土當中。

赤血千里，靈寶蒙塵，整個佛土除了無邊煞氣，再無任何佛光和生氣，成了一片死域。

東王公趁勢收了都天神煞旗，交還給孫悟空，也不貪功。

他吸取自己隕落的教訓后，明白了許多天地至理，想要活得久，就不要過早嶄露頭角，免得當了他人的替死鬼。

別看現在這些妖怪一個個囂張跋扈，與天地作鬥爭，恐怕不日最早死的就是他們。

所以他心也寡淡了許多。

若是在上古時期，這都天神煞旗他怎麼着都要去爭一爭。

然而現在，他只想活着。

只要活得夠久，這片天地自然收歸囊中，不用着急。

他自然沒說什麼，元神很快返回了七寶草環當中，歸於沉寂。

一尊菩薩隕落，對於三界的影響不可謂不小，說是轟動九天十地都不為過，好在這方佛土與外界隔絕，暫時沒有人知曉此事。

但普賢喋血引動的浩大氣機，在不久之後依舊會傳遍靈山與天庭，被世人知之！

諸天神佛當中不乏大能，彈指可算微妙天機。

便是蝴蝶扇動翅膀引起的變數，都可探查的到。

大羅金仙隕落造成的轟動可不小，並非什麼微妙天機，哪怕有意掩蓋也難，遲早會被查清。

孫悟空看了看收回的都天神煞旗，感覺這旗幟之上的血氣愈發濃厚了，甚至比他那八億四千萬顆不滅粒子蘊含的氣息都要濃烈許多。

畢竟這旗幟吸收了菩薩之血，又融合了無盡的煞氣與血氣，如此才能召喚更強的祖巫真身。

聽聞祖巫乃是盤古十二滴精血所化，其力量之源也來自盤古血脈本身自帶的氣血與煞力。

巫妖時代經歷了龍漢量劫，天地煞氣未除乾淨，整個洪荒仍籠罩在其中，所以正是巫族發展的大好時代。

而現在重練了天地，煞氣早散盡了，如今想要祭煉這都天神煞旗，還真就要斬殺幾個大羅金仙，才能爆發出此旗的最大威力。

一招手收了旗門，又看了下普賢隕落的方向，孫悟空這才以心念修改了這方天地的規則，將普賢隕落的氣機收斂在這方空間，不讓逃逸而出。

雖然最後全天下都知道他斬殺了普賢，但順手噁心一下佛門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做完這一切，他才離開了這方佛土。

……

外界，廝殺聲不絕於耳。

整個花果山化作神與妖的戰場，處處都是殺機。

稍微不留神，便會隕落於此。

有雷部、火部陣法的加持，花果山一方打得異常吃力，尤其是眾多星君本來就是驍勇善戰之輩，根本不是四大健將、七十二洞妖王這些妖怪可以比擬的。

尤其是七十二洞妖王，哪怕各個都裝備着後天靈寶，但修為卻普通至極，有的連真仙都沒有，面對強大的神仙，基本就是一招秒。

各洞妖王以及手下的妖將死傷慘重。

而水簾洞的猴子，也死傷不少。

好在有妖神抵擋在最前方，與各路星君星宿交鋒，強大的都被擋在外邊，只有天兵天將殺至水簾洞前，跟猴子猴孫大戰。

不過各方妖神與天兵天將廝殺在怎麼慘烈，這場大戰的勝負手都在最強的幾人身上。

虛無空間之中。

赤腳大仙睜開雙眼，感應到了外界戰鬥的波動。

他望向閉目養神的飛廉，口中說道：「飛廉道友乃是上古妖聖，為何看不清天道大勢，何苦要逆天而行？

那陸壓之女在赤松子手下，只能勉強硬撐，根本不是對手，她的太陽之火被雨師的天一真水所克，岌岌可危矣！

此女確實神通不弱，又有金烏血脈，可當年你輔佐二位妖皇，豈不知她的跟腳，連妖皇的腳跟都摸不著？

她心性不成熟，如孩童頑劣，哪怕她修成大羅金仙，最後也只會功敗垂成。

其父陸壓道人自明天數，與昊天上帝簽署古約，妖庭早已成過去之勢，不可逆也，何況天庭善待上古大妖，從不御使驅趕。

三界已定，天道已固，反天只是枉然！

貧道苦勸道友，乃知你是明心正意之輩，莫要自誤啊！」

聽到赤腳大仙開口，飛廉才不慌不忙睜開眼，感應了一下外界的戰況。

該說赤松子不愧為輔佐地皇的上古水師，一手天一真水生生壓制了鴉皇，令她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勉強支撐，不可戰勝。

她的實力，面對赤松子這等大能，就如三歲小兒跳腳打人，只有被戲弄的份。

這天一真水，號稱萬水之母，乃是從大量水汽中提煉出來的水之精粹，有『周流三界，太玄生津』的美譽，為天地七大真水之一。

河圖洛書中有言：「天一生水。」

天帝曾從河圖洛書中悟得混元河洛大陣，根據後天之數所創，護佑上古天庭。

全陣是仿照洪荒上古山川、河流等的佈局而設，裏面森羅萬象，包含洪荒時期的大河大川，海洋天空，鳥獸魚蟲，演化上古洪荒世界的變化，大羅金仙被封入陣中，亦不知時空辟易，只見滄海化桑田，幻象生千萬，似過了無量量劫數。

在此陣之中，不死不滅的大羅金仙亦會朽枯。

而混元河洛大陣當中，有着無盡的天一真水，有腐蝕道基，侵染仙魂的效果。

便是永世燃燒的太陽真火，也會被此水澆滅。

天帝主修太陽真火，同時掌握天一真水，便是要以無敵之勢鎮壓一切，不讓自身有分毫弱點。

而陸鴉只修了太陽真火，卻不擅長天一真水，自然被上古水師克製得死去活來。

飛廉淡笑道：「大仙此言不假，陸壓之女實力彪悍，卻沒有大巧不工的稟賦，敗在雨師之手，也在情理之中。」

「既如此……妖聖為何還要輔佐她反天，你明知她並未有妖皇之姿，說句僭越之語，便是玉皇落位，也由不得她造次！」

赤腳大仙眼神犀利，徐徐開口。

身為大羅金仙，超脫一切，看得也遠。

他可以保證，哪怕反天功成，這天宮之主的位置也由不得陸鴉來坐，比她有能有德的人實在太多，不光火雲洞的三皇五帝，天上還有一尊二祖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三界帝君，三世之佛……

這裏任何一個，都比她更有資格！

所以在赤腳大仙看來，他們的行動沒有任何意義。

天道因果如淵，任何人都得遵守，便是無上至尊的昊天上帝，都要屈從此道，何況汝等。

「陸鴉道心未定，難有所成，本聖自然知之。」飛廉笑道，「誰說本聖助反天之舉，是因為她一介毛孩？」

「不是她？」

一聽這話，赤腳大仙瞪大了雙眼，不是陸鴉，還能有誰？

他稍微一思考，便驚愕起來，「你要輔佐之人，是那孫悟空！」

飛廉只是笑笑，卻並不答。

赤腳大仙更是不解其語：「你身為妖皇舊臣，竟輔佐一隻三界出身的猴子，若是其餘妖聖在此，不知有何感想！」

「你不用激我。」

妖聖飛廉面色一動，一股威壓傳遍，使赤腳大仙周圍空間固若金湯，令其動彈不得。

稍微動手，雙方實力差距立顯。

正如普賢菩薩生前所言：大羅金仙，亦有差距。

踏入了這個境界，方知曉才剛剛跨入門檻，往後更是無窮無盡。

妖聖飛廉與陸鴉那一戰，實際上留手了不少，畢竟對方是妖皇血脈，不可能真的動殺心。

而對付赤腳大仙，他可沒有那麼仁慈。

一出手，便將赤腳大仙鎮壓，讓他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這時，飛廉才緩緩說道：「孫悟空身上因果極重，他也成不了妖皇，但本聖就是想看他與天地做鬥爭，二位天帝，都不屈於命運，哪怕知道與巫族相爭，必是兩敗俱傷，可他們依舊逆天而行。

太上無為，媧皇無爭，天道無欲，佛老無德！

他們能活得久，是因為他們失去了最重要的反抗之心，三界內外，失去願望的人最強大，因為沒有人能傷到他們。

可沒有願望，沒有心靈，沒有珍視之物，與死了有什麼區別？

本聖在孫悟空身上，看到了與二位妖皇一般的強大內心，哪怕他最後輸了，本聖也會注視着他，直至最後！

即便落敗，這片天地，也依舊流傳著妖皇大人的身影，這才是本聖追尋的重要之物。

你乃俗人，豈會知之！」

飛廉一席話語，讓赤腳大仙無地自容。

本來還想說教飛廉，卻反被說教，實在難堪。

何況對方實力強大，完全壓制了他，更是讓赤腳大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道：「陸鴉要敗在赤松子之手，孫悟空也不可能戰勝普賢菩薩，被收入佛土之中，被無窮量佛光照耀，便是最堅硬的心靈也會消融，最終皈依佛法。」

飛廉洒然一笑道：「不知為何，本聖卻莫名覺得，這一戰孫悟空會取勝，那普賢不過吮癰舐痔之徒，對佛門搖尾乞憐，他有何能耐？

大仙寬心，普賢若勝，本聖自縛手腳，向天宮請罪，如何？」

赤腳大仙心中驚疑不定。

他實在想不到為何妖聖由此有信心，認為孫悟空一定會贏？

不過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在虛空之中坐定，靜等外界戰況。

無論怎麼看，花果山都極其危險了啊。

此時此刻，無邊的水汽籠罩天地。

哪怕下方是一片沙漠，都會在轉瞬間化作綠洲，在戰場上的每個人都渾身濕透，妖怪的毛髮也都掛滿了大顆大顆的水滴。

赤松子掌心之中，一團純正的天一真水凝聚，此水在他的掌握之下，可化大江大河，可化無邊海域。

任何火焰出現苗頭，都會被瞬間澆滅，無法燃燒起來。

陸鴉從未打過這麼難受的一戰，她引以為傲的太陽真火，被對方的天一真水完全克制住，根本無法燃燒天地，便是她本人，也宛如一隻落湯雞一般。

前方的赤松子凝聚滔天水勢，護佑周身，不給她任何機會，穩紮穩打，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陸鴉不管用何種手段，都沒法破開對方身前的水幕，就算凝聚出一縷火焰焚向對方，也會被水幕吞噬，造不成任何傷害。

「好氣，好氣啊！」

她捏緊拳頭，氣得咬牙切齒。

面對這赤松子，她只覺得拳頭打在棉花上，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三成，完全被對方克制。

打到現在，她勝算渺茫。

無邊的水汽，瀰漫在天地之間，削弱她的太陽真火，完全將她籠罩在其中。

直到現在，陸鴉才感覺到自己選錯了對手。

那天一真水化作無窮無盡的海域，遮天蔽日，釋放無窮量大浪，要將陸鴉徹底淹沒。

嘩啦啦——

陸鴉望向上方無邊無際的水流，心底有了認命的無力感。

而就在這時，水流突然減輕了。

上方的無窮大浪消失，周邊的水汽也單薄了不少。

感覺到壓力驟減，陸鴉錯愕地望向前方，只見赤松子收了天一真水，重新匯聚在掌心中。

見此，陸鴉頗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

「你為什麼不動手？本皇不需要你憐憫！」

前方的赤松子，望着氣急敗壞的陸鴉，眼中無波無瀾。

他看到即將被天一真水淹沒的少女，回想起了炎帝的小女兒，那孩子成天圍着他轉，拉着他的道袍求他傳授天一真水的秘訣。

可稍不留神，便被大海所溺，最後化作了精衛。

那天真的童顏，那淳樸的笑靨，至此消匿於洪荒，成了赤松子心中永恆的痛。

而傳說中的精衛，婀娜多姿、長發飄逸、背生雙翼，她的本體，樣子有點兒像烏鴉……

見到此情此景，赤松子內心觸動，心中不免生出惻隱之心。

「貧道此番前來，只是為了你手裏的妖皇劍，你若能將它交出，貧道立即離去，不僅如此，貧道還會傳授你天一真水的要訣，你得此要訣，將來不會被任何人所克制。」

他面無表情地開口。

陸鴉聽到這話，肩膀微微一顫。

她一而再再而三敗在他人之手，她內心的驕傲和榮譽，被多次踐踏，完全是因為，她還不夠強！

妖皇劍並不能給她帶來實力的提升，但天一真水的要訣可以。

何況，她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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