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這小男孩開口的同時, 一旁屋舍的門無聲無息打 開。
小男孩的父母,面無表情的走出,冷冷的盯着許青。
隱約間,黃昏的晚霞被一片黑雲遮蓋,似有雨水欲滴落, 陣陣轟隆隆的雷霆也迴盪天際, 一道道閃電閃耀四方。
鎮子內,在這風雨欲來中,居民都趕緊回到了各自家中, 地面的沙礫此刻在這風起的一刻,微微顫動,落葉也被大量的 捲起。
這一切在外人看去,是天色自然變化,可在許青的目中, 這所有的一幕,都來自眼前這個小男孩。
“有點意思。”
許青側頭,目光在那小男孩的父母身上掃過,識海內的鬼 帝山在這一刻驀然閃耀,在許青的瞳孔內映出。
下一瞬,小男孩的父母渾身一震,冰冷的目光出現了駭然 與驚恐,而那小男孩的眼睛,也是如此,與其父母的目光,看 起來一模一樣。
許青沒散威壓,只是一掃之後就將鬼帝山之影收回,不再 去看小男孩的父母。
那兩道身影,沒有意義。
他重點看向那個笑容勉強的小男孩,身體一躍而起,落在 了其面前。
小男孩面色變化飛速退後。
許青揮手,七爺所給的白色令牌,被他直接甩給了小男 孩。
“這是八宗聯盟七血瞳的入門資格令牌。”
小男孩沒接,任由這令牌落在面前地面上,與沙礫碰觸, 發出清脆之聲。
許青也沒在意, 一步走出,從小男孩的身側路過時,淡淡 開口。
“你,想變成人嗎。”
說完,許青繼續前行,越走越遠,離開了此鎮。
在他離開的一刻,大雨傾盆而下,灑落整個小鎮。
嘩嘩之聲伴隨雷霆閃電,洗刷地面,洗刷一切。
雨幕裡,唯有小男孩與他的父母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都 在低頭凝望地面上那一半沒在雨水裡的白色令牌。
許 久 , 小 男 孩 忽 然 開 口 。
“ 你 們 說 , 我 要 去 看 看 嗎 ? ”
小男孩的雙親,沉默不語。
“我忘了,你們是我創造出來的,思緒單一,不可能回答 我這個問題。”
小男孩喃喃低語,又看了眼令牌,神色露出心動之意。
他不是人族,也不是異族,他是詭異, 一個很特殊的詭 異。
他的戰力不強,可卻有清晰的思緒,更有如萬族一樣的靈 智,同時他不知爲什麼,從有意識以來,就很渴望人族的生活。
於是他在多年前來到這個小鎮,把自己變換成人族的模 樣,又變換出了父母。
每天開開心心去上學,周而復始。
且每隔幾年,他都會抹去這個小鎮子人們對他的記憶,讓 一切重新開始。
這樣,他就可以繼續每天開開心心的去上學。
這種日子,他已經不記得過去了多久, 一年年, 一代代。
他看着學堂的同伴長大,成年,變老,死亡,而他依舊如 此。
同時也因他暗中的保護下,這小鎮子纔會祥和,這也是老 人與孩童多的原因。
這些,許青之前目中映出鬼帝山的一刻,就已經看的很清 楚,心底也有判斷,且七爺給這小男孩令牌,自然也是看出了 所有。
至於最終這小男孩來不來七血瞳,就不是許青去考慮之事 了。
他只是覺得這個詭異,的確有些與衆不同。
此刻在風雨中,許青回到了漂浮在半空的法船上,踏入的 一刻,七爺什麼都沒問,大袖一甩,法船嗡鳴,瞬間遠去。
回去的路上,七爺並沒有着急,而是隨意的溜達。
有的時候帶着許青與丁雪去了大城,蹲在富家大宅門前的樹上,觀察裡面的一位富家公子。
有的時候,則是去了小國內,看着那些疾苦的人們,不知 在想些什麼。
還有的時候,是去了類似拾荒者營地的地方,在那裡觀察 所有人,直至看到了有趣的,他會笑着問詢許青和丁雪,此人 如何。
若是遇到合適的,七爺就會遞給許青一枚白色令牌,讓許 青送過去。
獲得七爺令牌的都是年齡不大的少年男女。
裡面有的是富家子弟,有的是貧苦讀書人,還有的則是乞 丐又或者面黃肌瘦的小孩。
送的多了後,許青腦海也浮現出了自己當初在拾荒者營地 的一幕,那個時候,跟隨在七爺身邊的是其僕從。
此番外出,僕從跟隨不是很方便,所以許青就幹起了這個 活兒。
而漸漸許青也看出了端倪,這些獲得七爺令牌者,毫無例 外都有一些特殊之處。
如那富家公子,他身上的魂與肉身,契合的不是很緊密, 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在許青鬼帝山於瞳孔浮現後, 一眼就能 看出。
這富家子弟,應該是被奪舍了。
還有那小國的疾苦者,是個傻丫頭,整天笑嘻嘻的討飯 吃,身上滿是腐爛,可白天裡所有欺負她的人,夜晚都會做噩 夢。
原因是這傻丫頭,會在夜晚將身上腐爛的地方挖下,在進 行某種詛咒。
這詛咒,不像是術法,更像是天生的天賦。
只不過她藏的很隱匿,外人看不出來,而那些做噩夢的也 不會立刻死亡,但往往外出時,遭遇意外的可能性會無限加 大。
又比如拾荒者營地的藥鋪小童,他每天晚上都會被店家逼 迫吃泥土,每一次吃完,身上都會流淌鮮血。
而這些鮮血,店家會小心的收起,裝入一個個小瓶,第二 天作爲療傷之藥賣出。
諸如此類,藏匿大都很深,可七爺似乎很擅長尋找,於是 許青這段時間看到了很多,每一個都讓他覺得不俗,潛力極大。
直至發了二十多個令牌後,七爺停下了搜尋,當着許青的 面感慨。
“果然是大世要來,這迎皇州當年爲師來過,搜尋了一圈,好苗子不是太多,最終只出了你三師兄一人。
可如今再來,這裡的好苗子居然多了不少。”
“這一次,爲師打算依舊五十選一 ,看看最終誰可以成爲老四你的小師弟或者小師妹。”
七爺顯然很滿意這一次外出的收穫。
“許青,雪兒,你們兩個覺得這一次獲得令牌的苗子,哪個會走到我面前?”
丁雪想了想,立刻開口。
“小姨夫,我覺得那個可以詛咒別人的傻丫頭,她可以!”
七爺笑了笑,看向許青。
許青沉吟,回憶自己所看這些人,最終腦海浮現出的,是 那個富家子弟。
“我覺得被奪舍的那個,可能性最大。”
七爺有些意外。
“爲什麼這麼說,我本以爲你要說的是第一個拿到令牌的 小男孩。”
許青搖頭。
“他不夠謹慎,這些人裡,唯有那個富家子弟,最謹慎。”
“有點意思。”七爺哈哈一笑,操控法船,帶着許青與丁
雪,結束了此番行程,直奔七血瞳。
路上許青難得空閒下來,繼續琢磨自己一百二十一法竅開 啓之時,隱隱的,他心底有一個計劃,但還沒有思索清晰,他 也問詢了七爺。
七爺的回覆是,七血瞳的禁忌法寶,在尋找一百二十一法 竅上,或有一定加持之效,讓許青可找個機會去試試。
許青若有所思,想起自己此番外出收穫的那個小鏡子,將 其取出,拿在手裡研究,
七爺掃了一眼,沒說話。
許青沒再問詢,自己琢磨了數日,漸漸摸索清晰。
此物是一個法寶碎片,完整的法寶或許與七血瞳的禁忌造 型一樣,都是鏡子,但能力自然不同,而這法寶碎片,它的作 用就是刺激神魂。
但凡被其照耀,神魂會出現瞬間的恍惚,肉眼更會強烈刺 痛,若是被其弄死,那麼這小鏡子就會形成一個子態詭異,被 其操控。
從能力去看,算是尚可,但此物顯然沒有經過祭煉,對於 凡俗作用驚人如同至寶,可對具備一定修爲的修士而言,效果 一般,無法致命。
“不過出其不意之下,或可作爲輔助來用。”許青回憶獲取 這小鏡子的一幕,當時被其照耀,目中刺痛有一剎的分神。
這分神的剎那,若是用的好了,往往可以決定一場生死。
許青沉吟後,將此物收起,打算回頭慢慢實驗一下,看看 其極限所在。
就這樣,又過去了數日,八宗聯盟遙遙在望。
回來的第一時間,在丁雪的戀戀不捨下,許青離開七爺的 法船,向着張三所在的運輸部飛去。
這一次外出有些久,且法船經歷了兩次自爆,雖還可使
用,但許青覺得還是修補一些更好。
而此刻天色晌午,陽光明媚,許青在這七血瞳主城內正呼 嘯而去時,他忽然神色一動,猛地低頭看向大地。
地面上, 一處街頭,許青看見了小啞巴。
小啞巴的身上首次沒有狗皮襖套道袍,而是隻穿着道袍。
走路的方式也與往常不同,不是貼着牆角,而是大搖大擺 的走在正中。
身上的警惕感雖還在,可與許青記憶裡還是有些區別。
如今的警惕蘊含了一些興奮與對外界的好奇,而以往的警 惕是生人勿近,似隨時可以擇人而噬。
最重要的,是小啞巴很虛弱,這種虛弱不是身體,而是 魂。
同樣的一幕,許青之前看到過,正是發生在那位被人奪舍 的富家子弟身上。
此刻看着小啞巴,許青目中映出鬼帝山之影,仔細的打量 了小啞巴後,許青的眼睛眯起。
他身體一步走出,剎那間就到了小啞巴的面前。
許青出現的突兀,小啞巴面色一變,本能的倒退開來,看 清了許青的面孔後,他連忙低頭,頓了一下後立刻跪拜下來。
但下一瞬,許青右手已然擡起, 一把就掐住了小啞巴的脖 子,將面部紅脹目露驚恐的小啞巴,拎到了面前。
許青目光平靜,帶着一抹陰冷,望着小啞巴的眼睛,淡淡 開口。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