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和四盛再看路邊,那躺着的人的確都不見動,安靜得有些詭異。
四盛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抑制着陡然狂跳的心,把騾子韁繩交給汪澤然,上前仔細查看。
它們的確不是活人,是屍體,每具屍體上都有傷口和血跡,是被人打殺的。它們一個個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庭院門口,還有敞開的院子裏。
這情景跟當初在魯家農莊見到的何其相似,該死的山賊,簡直喪心病狂,四盛緊捏著拳頭走回來,牽着騾子跟着隊伍默默前行。
前方一具**的女屍進入到他的視線,那屍體肚子和脖子上一片血跡,頭以怪異的角度扭到了一邊。
四盛腦中閃過那個女山賊頭目的身影,突然顫抖著聲音道:「我想起來了,在三羊鎮聽山賊頭目說,那裏完事後要來馬歇屯的。」
四盛自責地狠狠拍打自己的臉,「真該死,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素雪忙抓住四盛的手,「爹,你就是沒有忘又能怎樣,這是山賊造的孽,不是你的錯。」
四盛痛心疾首,「我要是早點想起來,就能提前通知馬歇屯的人,這些人也許就不會死了。」
素雪知道四盛鑽了牛角尖,安慰道:「爹,山賊在這裏得不了手,還會去禍害其他村的。爹,你救不了所有人。」
「能救一個是一個呀,可我怎麼就忘了呢,我這腦子,關鍵時候怎麼跟塊木頭似的,真不是個東西。」
難怪空間會有懲罰,真的是他的錯,四盛自責得難以自拔。
「娘啊——」忽然一道凄厲的哭聲劃破夜空。
素雪回頭,就見大柱媳婦何氏猛然掙脫楊氏的攙扶,沖向路邊的一具屍體。
一定是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了何氏,讓她又想起了何家莊娘家的慘景。
素雪忙衝上去阻止何氏,何氏一揮手「砰」的一下打在素雪的胸口上,素雪疼得彎下腰,本能地放了手。
汪澤然一把抱了素雪放在前邊的牛車車尾上,擔心地問:「你怎麼樣?」
素雪忍着痛搖搖頭,「沒事。」
「噹噹當,噹噹當」急促的敲鍋聲響起。
何氏卻已經撲在了那具屍體上,撕心裂肺地哭叫起來,「我的娘呀,你怎麼不跟我說話,我來看你了呀。」
漢子們圍上來,卻不知該怎麼辦。
楊氏在拉何氏,但何氏此刻的力氣變得特別大,胡踢亂打,楊氏根本控制不住她。
大柱放下獨輪車上來一把抱住何氏,何氏瞪了眼對着大住的手狠狠地咬下去,血瞬間就順着何氏的嘴流下來,大柱疼都扭曲了,卻緊緊地抱住何氏不鬆手。
楊氏急得眼淚直流,推著何氏的臉叫:「你鬆口呀,你鬆口呀。」
葛氏和牛家的媳婦也趕緊上來幫忙,但大家都不敢用力扒何氏的頭,怕傷了何氏,更怕大柱手腕被咬得更重。
何氏眼睛裏滿是瘋狂的光,咬死了就是不鬆口。
漢子們在周圍急得團團轉,一群女人圍着,四盛也進不到跟前,看不到詳細情形。
素雪在車尾上卻看了個大概,她推開汪澤然,對大柱喊道:「楊大舅,打暈她。」
大柱雙臂抱着何氏,一隻手腕還被何氏咬着,根本沒法有其他動作。
楊氏聽到素雪的喊聲回過神來,舉起手對着何氏的后脖頸就拍了下去,何氏倒是鬆開了大柱,卻又張著滿是鮮血的嘴對着楊氏嗚嗚叫,那嗜血的眼神嚇得楊氏全身顫抖,呆愣在原地。
大柱的手腕被放開,忙對着何氏一個手刀打下去,楊氏喉嚨里發出「嗝」的一聲,就軟在了大柱的懷裏。
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漢子們手忙腳亂地幫葉家倒騰東西,把糧食搬一些下來放到第二輛車上,四盛和大盛說服大柱,讓他把何氏抱到第三輛牛車上躺着休息。
四盛見車上的東西實在放不下,本想動點手腳挪些糧食到空間里,但空間已經關閉,四盛又一次地懊悔自責。
大家幫葉家勉強把東西歸整好,汪澤然和素雪再一次沒了車坐。
大柱的手腕上被咬出了一個橢圓形的牙印,中間青紫,周圍鮮血直流,看起來很是嚇人。
因為空間關閉,四盛和素雪沒法拿出存放在裏邊的傷葯,葉家也沒有備用的藥品,大家只能無力地看着,好在牛智信送來了些止血的草藥,大家才稍稍放心。
楊氏扯了舊布條要給大柱包紮,素雪想起上次做口罩時,她把多拿出來的棉布順手放在了騾車裏,便急忙跑去隊伍前邊的頭車上找。
素雪掀開騾車的帘子,就見王老太懷裏抱着牛牛,永安和小妮抓着衣角緊緊依偎在王老太身邊。
牛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到外邊的哭喊聲像是娘的聲音,心裏害怕又不能出去看,見到素雪上車,牛牛眼裏含着淚光,恐懼地問:「三姐,我娘怎麼了?」
王老太緊繃着臉給素雪使眼色,素雪會意,忙換上笑臉道:「沒事,你娘只是想你姥娘了,哭了兩聲,這會兒已經睡著了。」
牛牛似乎相信了,卻還是不放心地問:「我娘睡著了怎麼趕路?」
「你爹把她放在裝糧食的牛車上了,放心吧,她已經睡著了,睡得可香了。」
牛牛這才放鬆下來,素雪又安慰地摸了摸永安和小妮的頭,拿了棉佈下了車。
楊氏拿到棉布沒有客氣,當即裁了一塊給大柱包紮好了傷口。
素雪的胸口剛剛被打的時候有些疼,現在摸著已經沒有一點疼的感覺了,想是沒事的。
葛氏和隨心媳婦都被何氏踢打了幾個,悄悄拉起衣服看了只是有些青紫,並無大礙。
只有楊氏被何氏一胳膊肘拐在肋下,一直隱隱作痛,也不好說出來。
高氏在一旁抱着二妮直喊嚇人,當時她和葛氏離何氏最近,但自始至終沒敢上去幫忙。
大家看看沒有問題了,正準備啟程,就見強子拉了古氏一起走了來。
古氏拿出一個小瓷瓶,遞到大柱眼前道:「這是治失心瘋的葯,是我家自製的,你給何氏吃兩粒,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
強子忙補充道:「這個是安神的葯,是拴柱的姥爺自己制的,聽說效果很好。」
拴柱的姥爺古老爺子是個村醫,醫術是被周邊幾個村的人稱頌的,他配的葯應該不會有問題,再說現在一時也找不到大夫診治,就怕何氏醒來再鬧起來就麻煩了。
楊氏忙伸手接過藥瓶,感激地道:「多謝大妹子,得虧妹子你心善,這可幫了我家大忙了,我這就給何氏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