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孫如琴身上蓋着白布，宋郁站在一側，顧榮安和喬玉蓮站在另一側，顧承看到這幅畫面，瞬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的是，他會看到如此讓人絕望的一幕。

此時此刻，顧承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來不及了，什麼都來不及了！

雙腿彷彿被灌了鉛，顧承一步一步地挪到宋郁身邊，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承顫抖着手，想掀開白布看一看，他多麼期盼一切都是假的，多麼希望這只是他們為了給他一個教訓，故意做戲給他看的！

「別碰她。」

顧承的手還沒觸碰到白布，就被宋郁制止了。

這是顧榮安和喬玉蓮趕到之後，宋郁說的第一句話，她語氣出奇的平靜，只是她的聲音完全變了，原本婉轉動聽的聲線，此時嘶啞到了極致。

顧承眼眶通紅，顫抖著收回了手。

好，他不碰，他又有什麼資格碰呢？

顧承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身邊的宋郁，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紅腫得厲害，她搖搖欲墜的站在這裏，好似輕輕一碰就會倒下。

看到這樣虛弱的宋郁，顧承心疼不已，他正想去搬張椅子讓她坐下，視線卻不經意地落在了她的腳上。

他頓時呼吸凝滯，只覺得心如刀絞。

顧承緩緩蹲下，顫抖不止的手想去觸碰她的腳，卻不知該碰哪裏。

宋郁的腳原本是多麼玲瓏白嫩啊，可如今這雙腳血污斑斑，甚至還有一隻腳趾蓋整個掀起了。

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當時該有多痛啊！

他怎麼能讓宋郁這麼狼狽？這麼慘呢？顧承真恨不得打死自己，他到底讓他的妻子一個人承受了怎樣的絕望啊！

「怎麼會？怎麼會傷成這樣？痛不痛，宋郁，你痛不痛？」

溫熱的淚水滑落臉頰，向來冷心冷情的顧承哭了。

可是他的眼淚，並沒有換來宋郁的側目。

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痛，又或者是身體上的痛，遠比不了心裏的痛，痛到極致，也就不覺得痛了。

病房外，方醫生推著醫用品過來了，門口的周浩讓開了路，方醫生朝他微微頷首，板着臉進入了病房。

方醫生面無表情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顧承：「讓開。」

顧承回過頭，看方醫生是來給宋郁處理傷口的，連忙起身讓了位置。

方醫生把一邊的椅子挪了過來，對宋郁溫聲細語地勸：「來，坐下，你腳上的傷必須處理了，要不然發炎化膿，你還怎麼給你母親辦身後事？」

宋郁身形動了動，方醫生的勸導顯然是有用的，宋郁在方醫生的攙扶下坐了下來。

喬玉蓮見狀，快步來到宋郁身邊，看到她腳上的傷，忍不住又心疼的掉眼淚，她半點沒護著自己的兒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他。

顧承倒是有眼力勁，看方醫生不便給宋郁處理傷口，又去搬來了一張椅子給他坐。

方醫生不客氣的坐下了，他握著宋郁的腳放在自己的白大褂上，也不嫌棄她腳上都是血污，仔仔細細地給她處理傷口。

方醫生是故意拖延到現在才過來的，一方面是給宋郁和她母親相處的時間，另一方面是為了等顧承。

老師把自己唯一的女兒交給他照顧，他就是這麼照顧的？

方醫生要讓顧承親眼看看宋郁傷得有多重，顧承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團。

宋郁右腳趾甲蓋整個掀起，儘管方醫生已經夠仔細謹慎了，可處理傷口的時候，她還是痛得冷汗直冒。

明明那麼痛，宋郁卻不願意叫出聲來，她緊咬着唇瓣，像是生怕自己的痛叫聲，會讓母親的亡魂擔憂。

顧承哪能看得下去，他急躁地拉開守在宋郁身邊的母親，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你別咬自己，咬我的手。」

顧承的手橫在宋郁面前，她卻沒有多看一眼，仿若病房裏根本沒他這個人。

喬玉蓮將他拽開，狠狠瞪了他一眼：「別杵在這兒。」

想也知道，宋郁現在根本不想見到這渾小子。

方醫生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去給她買一雙棉鞋，要大一點的，寬鬆一點的。」

顧承連忙點頭：「周浩！」

守在門口的周浩很快回應：「是，我馬上去。」

顧承怎麼可能離開，他現在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守着宋郁才能放心。

宋郁腳底上的傷口更是嚴重，密密麻麻都是傷，有些地方磨破了皮，有些地方被尖銳的石子刺了個血洞，還有些地方是細長的小口子。

也不知道宋郁到底光着腳跑了多久，才能傷成這樣？

方醫生處理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將宋郁的腳給包紮好了，不僅宋郁痛得冷汗直冒，他也緊張得滿頭大汗。

「近期傷口不能碰水，最好也不要下地。」方醫生想到宋郁接下來還要處理老師的後事，無奈地嘆息了聲：「盡量吧。」

宋郁輕輕點了點頭，整個人看起來像易碎的瓷器。

顧承看她腳上纏滿了白色紗布，心裏難受得緊，他蹲下身子，想給宋郁穿上剛買回來的鞋子。

他的手還沒握住宋郁的腳，她就縮了縮腳躲開了，顧承動作一僵，密密麻麻的愧疚感席捲着他的身心，他僵硬地起身，求助一旁的喬玉蓮。

「媽，您給她穿一下吧。」

喬玉蓮嘆了口氣，接過他手裏的棉鞋，溫柔地給宋郁穿上。

方醫生也不好在病房裏多待，緩緩開口：「宋郁，你母親的遺體還是要儘快處理，留在療養院的話，待會兒就必須得送太平間了。」

宋郁無措的抬眸看着方醫生，雖然知道母親的後事必須儘快辦了，可一想到要把母親火化，讓她躺在冰冷的盒子裏，她的心就難受得快要死掉了。

宋郁的眼淚不斷落下，她近乎懇求地問：「我還能跟我媽媽待多久？」

方醫生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回：「我幫你再爭取兩個小時。」

宋郁點了點頭，感激不已：「謝謝。」

這一聲謝謝是破碎的，宋郁唇色蒼白，帶着滿身疲態苦苦堅持着。

方醫生忍着眼淚，看向了顧承等人：「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

喬玉蓮緩緩點頭，率先走了出去，顧承不想走，硬是被顧榮安拖了出來。

病房門剛關上，顧榮安就狠狠甩了顧承一巴掌。

【作者有話說】

顧爸爸打得好啊~S：有木有想看顧爸爸和喬媽媽年輕時的故事，想看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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