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昊！？」

月光下，一抹錯愕的神情漸漸爬滿了姜元的臉龐。

自從龍虎山一別，他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唯獨沒有眼前的光景。

一眾鎮魔司高手恭敬地圍繞在齊昊身側，無聲處已顯威勢。

「姜元，你變強了。」齊昊輕語，平靜的目光彷彿一灘死水，不起半點波瀾。

哪怕面對昔日的至交好友，他都無動於衷。

長空依舊，物是人非，可是對於他而言，這一切都無足輕重。

「你加入了鎮魔司！？」姜元面色微沉，並沒有忘記所在之處。

「算是吧。」齊昊淡淡道。

「為什麼？」

「各取所需。」齊昊眸光微抬，似萬丈深淵，再也沒有了原來的澄澈。

「你入了歧途。」姜元神色凝起。

「歧途！？」齊昊冷笑。

「你未知天下全貌，何言路途正歧！？」

說到這裏，齊昊眼眸斜睨，露出一抹譏誚。

「姜元，你不過是枯守在京城的井底之蛙罷了。」

轟隆隆……

話音剛落，姜元的衣袍無風自動，他的目光堅定無比，甚至透著一絲森然的寒意。

齊昊眼眸輕抬，不禁動容。

「不錯的眼神，心念一動，意志堅如磐石，不為任何情感左右……姜元，你也成長到了可以獨擋一面的地步了。」

「我要帶你回去。」

姜元一步踏出，恐怖的威壓震得小院顫動。

一道道裂痕在他腳下蔓延，鎮魔司的高手紛紛流露出恐懼之色。

「你要跟我動手？」齊昊冷笑。

「難道元王沒有告訴你，以後見到我要繞着道走！？」

「廢話！」

姜元一聲低吼，身形如雷霆散滅，恐怖的氣息蓋壓天穹，向著齊昊碾壓而去。

虛空震蕩，霸道的罡炁中，一記拳鋒似乎狂龍升天，直撲面門。

嗡……

齊昊目光凝起，身體好似黑洞，波紋蕩漾，竟是將那迎面而至的力量盡數吸收。

他立地不動，任由那撼天動地的一拳落在身上。

轟隆隆……

兩道身影碰撞在一起，虛空炸裂，引得周圍一片慘叫。

距離最近的十幾名鎮魔司高手全部爆開，化為血霧，捲入涌動的空間亂流之中。

衝天的煙塵驚動八方。

姜元瞳孔遽然收縮，透著一絲震驚。

作為【龍門境】強者，他雖然還未入道境，可是實力卻遠超同境界的高手。

剛剛這一拳，他並未留手。

齊昊以血肉之軀硬抗，居然無動於衷。

嗡……

突然，齊昊的身軀再次震蕩，奇異的波紋向著四周擴散。

這一刻，他宛若一尊天體，橫絕天地，影響四維八方。

姜元面色驟變，體內的罡炁居然不受控制，破天而出，如一柄利刃，貫通了他的身體，直接將他轟入大地。

砰砰砰……

玄光的神光破開了浩瀚的夜空。

此刻，蒼月都顯得黯然失色。

猩紅的鮮血從煙塵中透出，整座小院徹底消失，大地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頭兒！」

埋伏在遠處的一眾斬妖衛驚駭莫名，眼看着姜元被貫穿肉身，墜入大地深坑。

有人搶步踏出，便要前往救援，卻被同伴死死按住。

那種級別的高手，連姜元都不是一合之將，她們上去如同炮灰，根本無法改變任何現實。

「敗了……一招就敗了？那是齊昊！？」有人輕語，簡直不敢相信。

此刻，齊昊踏空而立，驀然地看着下方的深坑，彷彿高高在上的神明，掌握一切眾生的生死。

那種超然，那種冷漠，那種強大……似乎已是另一種生命層次的存在。

「契合者！」

煙塵散滅，姜元踉踉蹌蹌，從深坑中走出，他的小腹幾乎被撕裂開來，猩紅的鮮血不斷潑灑。

如此沉重的傷勢，隔着老遠都能聞到刺鼻的血腥氣。

「你既知道，還來送死。」齊昊居高臨下，淡漠道。

如今的他，幾乎可以說是天地間最奇特的生命形態。

當年元王法會，葉空隕落，他的精華一分為三，分別被武蒼山，武玄心以及齊昊獲得。

後來，武蒼山和武玄心合二為一，成為契合者，進化為【惡主】，大戰周道。

雖然，【惡主】早已被周道斬殺。

可是身負葉空精華的「它」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被抹除。

修鍊了【三世法】的葉空精華終於在龍虎山上重新聚合。

齊昊吞噬了【惡主】的力量，融合了葉空的精華。

三元歸一，惡主入體，甚至採補龍虎山的祖氣，進化成為了前所未有的存在。

作為契合者，他比靈少元更加特別，諸法難傷，幾立不敗之地。

「你果然不同了。」姜元身形搖晃，猙獰的傷口還在蔓延。

「姜元，這種力量是你此生都無法企及的。」齊昊漠然地看着他。

契合者，那是天地間極少數可以完美承載淵祖力量的生命，每個時代也未必能出二三。

作為強者，他能夠傲然眼前一切所有。

「齊昊大人實在無敵啊。」

遠處，倖存的鎮魔司高手紛紛鬆了口氣，露出劫後餘生的歡愉，同時有些同情地看向姜元。

御妖司的天才，便要隕落於此。

他們很清楚，齊昊大人一旦出手，便不允許還有活物留存。

「姜元，你的挑戰顯得可笑。」齊昊漠然，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興趣。

冷冽的話語似乎已經宣判了姜元的結局。

「這一招，我還從來沒有用過啊。」

突然，姜元喃喃輕語，他晃晃悠悠地走向前方，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泛起的煙氣隨風散滅。

「嗯！？」

「他……他到底怎麼了？這是什麼東西！？」

「那……那是什麼……」

眾人紛紛變色，他們眼中的姜元變得不同了。

一道道清靈之光從他體內散發出來，好似渾天宇宙，星辰所散發出來的光彩。

漸漸，一道道清靈之光越來越多，幾乎照亮了漫漫夜空。

「天亮了……那是什麼？連月亮都被遮住了！」

「快看，郊外那邊，發生了什麼？」

「光明……無量的光明，好舒服啊。」

此刻，就連京城這邊都感覺到了異動。

許多強者紛紛走了出來，看向同一個方向。

元王殿內，周道若有所動，走出了大殿。

「那是……姜元小子！？」

王小乙瞪大了眼睛，感受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簡直不敢相信。

「他竟然走出了自己的路！」

周道神色凝重，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

轟隆隆……

天地震動，虛空驚悚。

姜元的身體彷彿鴻蒙天宇，藏着無量的光明。

一道道清靈之光在他頭頂上方聚合生滅，最終竟是化為一道人形。

那道人形偉岸如神，頂天立地，寶象莊嚴宏大，不動似穹天大宙，樣子幾乎與姜元一模一樣。

「神魂！？」齊昊眉頭微皺。

他從那光明巨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神魂的氣息，沾染著姜元的血肉與罡炁。

然而，很快，齊昊便搖頭否定了。

神魂虛無，甚至無法干涉物質。

可是眼前這道無量光明化身的存在卻真實不虛，甚至連周遭的物質都為之影響。

「天地生靈光，歸元成真神！」姜元的身形越發虛無，好似廟中的神佛之像。

「這是我領悟出來的力量。」

「我命之為……」

「元神！」

話音剛落，漫天靈光驟然消散，那頂天立地的身影化為三尺小人，手結法印，踏過無垠虛空，直接出現在了齊昊的身前。

「殺！」

神秘的元神口中吐出姜元的身影，光明驟起，好似的他的兵刃，直接洞穿了齊昊的身體。

嗡……

齊昊勃然變色，肉身化為黑洞，盪起可怕的波紋。

元神立於虛空不動，一道道波紋湧入無量光明，竟是消散不見。

「姜元，這是從未出現過的力量。」

齊昊低聲嘶吼，黑色的鮮血從他的胸膛處流淌。

「殺！」

姜元的意志恆如不動，此刻他心有戰意，唯有殺伐果決。

元神似神光衝天而起，普照浩瀚夜空，恐怖的力量如天網恢恢，生生罩向齊昊。

黑色的鮮血似大魔咆哮，卻被元神法印統統鎮壓。

這種力量，擺脫了肉身的桎梏，打破了上天對於生命的束縛，虛實轉化，可望彼岸。

姜元自練成這種神通以來，還是第一次於實戰中展現出它的威力。

「啊啊啊……」

漫漫夜空彷彿化為一張巨網，與那千變萬化的元神融為一體。

齊昊似想要逃竄的黑夜，放出了撕心裂肺的吼聲。

「這……這到底是什麼神通？聽都沒有聽說過。」

「這……這就是頭兒的實力嗎！？」

「怪不得就連總司大人都說，未來的九神柱必有姜元大人的一席之地。」

遠處，一眾斬妖衛被姜元的實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元神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姜元，你的天賦果然舉世無雙，所有人都把你看低了。」齊昊的聲音越發猙獰。

「只此一招，足以開宗立派！」

天地生靈光，歸元成真神。

這種力量前所未有，乃是以神魂為引，尋到先天一點靈光，合於宇宙，超脫生命，化生出迥然於如今任何一種生命形態，甚至是修行方式。

換句話說，這種力量已經足以開創一脈體系。

姜元的天賦，眾所周知。

他被視為御妖司年輕一輩中最妖孽的存在，實力之強，冠絕群倫。

然而，當他祭出【元神】的那一刻，世人對他的評價彷彿成了一種貶低。

無需百年，他的存在足以影響一個時代。

「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齊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突然，天網之中，無盡的黑暗壓蓋光明，從時光縫隙中湧出。

大天之下，齊昊的身影再次聚合。

他的身後，一座虛影浮現，似不可測度的深淵，散發着詭異的氣息，永恆不朽。

「契合者！」姜元目光微沉。

「你的力量竟然能夠傷害到契合者。」齊昊冷冽的眸子裏泛起別樣的異彩。

契合者，已然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生命，能夠傷害到他的力量幾乎屈指可數。

如今，姜元顯然已經掌握了這種力量。

「你的天賦為你引來了殺生之禍。」齊昊漠然道。

作為完美承載淵祖力量的生靈，他是絕對不允許這樣的威脅存在的。

姜元如此！

周道亦是如此！

「三世法！天地棺！」

齊昊緩緩抬起右手，恍惚中，他的身後浮現出三張扭曲的面孔。

武蒼山，武玄心，還有葉空。

他們在深淵中掙扎，咆哮，怒吼……最終，化為滾滾洪流，祭出一片黑暗。

轟隆隆……

虛空震蕩，那片黑暗橫壓而來，如同一口棺材，所過之處，一切物質統統葬滅其中，再也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迹留下。

「那……那是什麼東西！？」

此刻，無論是鎮魔司，還是御妖司的高手，全部都流露出的恐懼之色。

那口詭異的棺材，彷彿天地所化，能夠吞滅一切。

僅僅看了一眼，他們的思緒便被收割，下一刻，甚至連恐怖的情緒都沒有了。

漸漸，記憶，力量，修為，乃至於肉身……都要被葬入那口棺材。

「頭兒！」終於，一名斬妖衛大叫，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

此時此刻，姜元成為了他們唯一，也是最後的希望。

「元神化劍！」

姜元雙手結印，神秘元神化為一口法劍，破開漫漫虛空，盪起日月神光，生生斬向了那口天地棺。

轟隆隆……

兩股力量碰撞在一起，虛空坍縮，光陰都彷彿凝固。

那口棺材似一方天地，無比廣大。

黑暗溢出，無所不在。

唯有那神光閃爍，恆如常在。

終於，千萬次的虛空爆裂之後，散滅的煙塵漸漸平靜。

齊昊屹立在穹天之上，眉心處流出了黑色的鮮血，身體也泛起了濃烈的黑氣。

大地之上，姜元身形踉蹌，面色慘白，嘴角溢出鮮血。

「你的道還不完善。」齊昊寒聲道。

他殺機大盛，便要在此地解決這個威脅。

轟隆隆……

詭異的深淵在齊昊的身後再度顯化，不可匹敵的力量終究還是壓向了昔日故友。

「終究還是差了一步嗎？」姜元輕聲嘆息。

如果能夠再進一步，他便可以將齊昊帶回去了。

可惜……

「小生薑，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突然，一陣柔和的聲音在姜元耳畔響徹。

他猛地抬頭，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元王！！」

天空中，齊昊看見來人，聲音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