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興妖地，滿眼見骸骨。

唯有七十二妖洞為神聖之地，無論人類還是妖物，都不可輕易踏足。

除此之外，十萬大山，皆是一片混亂。

這一天，落魄山下。

「王靈，你聽說沒有，最近十萬大山來了一位猛人，殺伐驚世，竟然平了九元山。」

微弱的聲音在山腳下悠悠響起，傳自草叢深處。

一株枯木下，兩位少年正躲在陰涼處，躲著頭頂的烈日。

「九元山？那頭獅子呢？」

王靈忍不住冒頭，他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身穿布衣，踩着草鞋，長長的黑髮用樹皮束起，顯得野性十足。

十萬大山，妖族遍地，如此年紀的少年竟然出現在這等凶煞之地，簡直不可想像。

「聽說被那位猛人殺了。」

旁邊，衛不離壓低了聲音，稍顯白皙的臉上透著一絲崇敬和嚮往。

「那頭獅子竟然死了！？」王靈露出驚異之色。

他在十萬大山混跡的時間也不短了，深知青龍獅王的凶名。

那可是妖族七大王旗之一，居然被人殺了！？

哪怕對於王靈這樣的小人物而言，這都是石破天驚的大事件。

「那猛人叫什麼名字？」王靈忍不住問道。

「元始道人！」衛不離道。

「元始道人！？」王靈咀嚼著這個名字，卻是搖了搖頭。

他沒有聽說過，可是能夠斬殺青龍獅王，必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那種存在，是他仰望都不可及的。

「這個世界果然很大啊。」王靈感嘆。

相比而言，他實在太渺小了，煉境九變的修為，對於苦苦掙扎在修行邊緣的小角色而言，這似乎已經是極限了。

「那可是能夠斬殺王旗的強者，我們如果能夠拜在那種存在的門下……」衛不離忍不住幻想起來。

「別亂想了，這些強者高高在上，不會看到我們的。」

王靈面色平靜，深邃的眸光顯示出與年紀不相稱的冷漠與沉着。

「那是另一個世界，跟我們沒有關係。」

說着話，王靈宛若一位獵人，透過掩映的草叢，死死地盯着前方。

「王靈，要不我們還是離開，以我們現在的修為，六大道門進不了，但是也可以選擇一個宗門，總比現在出生入死的好。」衛不離忍不住開口道。

「我不相信那些道士。」王靈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冷色。

他跟衛不離是同村的夥伴，很小的時候，村裏鬧了妖，極為強大，甚至引來了一群道士。

村民將那些道士奉若神明，以為是上天垂憐，等來了希望。

誰曾想，那些道士為了獵殺妖物，竟然以村民為誘餌，根本不顧惜他們的生死。

一場大戰過後，村子沒了，曾經的夥伴，親人……統統都死在了這場無妄之災中。

王靈和衛不離是唯一的倖存者。

那些道士見狀，竟然還擺出一副慈悲模樣，聲稱妖物凶虐，天道無情，並表示會負責到底，要收他們入宗門，傳授道法。

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那種悲天憫人的模樣，那種近乎恩賜的口吻……讓年幼的王靈瞬間失控了。

他拒絕了那群道士。

偏偏對方還表現出他罔顧正邪，看不穿生死無常的道理，並不適合修道。

即便如此，那群道士依舊錶現出世外高人的模樣，悲憫眾生，留下了一些功法。

從那天起，王靈便帶着衛不離獨自修行。

他入深山，尋大澤，破山入古洞，也曾得到古老的道門秘術，一步步走到今天，幾乎都是拿命在拼，好幾次幾乎送掉性命，方才修鍊到了煉境九變。

「那群道士不值得信任。」王靈沉聲道。

常年的生死磨練，讓這位少年養出了極為隱忍沉着的性子。

「十萬大山，茫茫無際，雖然危險，不過機會比外面更大。」王靈沉聲道。

「我們唯一的本錢就是自己的命。」

「王靈，都是我拖累了你。」衛不離慚愧地低下了頭。

他知道，憑藉王靈的本領，如果不是帶着他，早就一飛衝天了。

「說什麼傻話？大王村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王靈眸光凝起，始終盯着前方。

「只要攢夠了衝擊真境的本錢，我們就離開這裏。」

王靈的雙手忍不住握了起來。

這個世界很大，煉境九變根本就不算什麼，唯有踏入真境才算擁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至少可以不用隨波逐流，穩定下來。

「王靈，我相信你。」衛不離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直以來，王靈的每一步都計算得無比精準，他們的未來早就在這個夥伴的謀划之中。

「噤聲！」

突然，王靈抬手示意。

轟隆隆……

一陣狂風呼嘯，似山中獸吼，震蕩蒼林。

緊接着，一道灰影閃爍，跳入不遠處的空地之中。

一團猩紅的血肉散發着濃烈的血氣，吸引了這頭狼妖的注意。

「爆！」

就在那頭狼妖躍入空地的剎那，王靈雙手結印，一聲暴喝，隱藏的符籙猛地炸開，衝天的火光將狼妖吞噬。

「狡詐的人類。」

狼妖發出憤怒的吼聲，森然的妖氣如同煙雲席捲，將火光震開。

灰影如風，衝殺出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王靈的身影瞬間而至，手中寒光閃爍，刺向了狼妖的眉心。

「找死。」

狼妖雖然受到重創，卻還有一戰之力，長尾如刀，劈向了王靈的頭顱。

「不離！」

王靈的神情冷靜的可怕，只聽得耳邊「嗖嗖」兩聲，幽黑的箭矢從他的身旁擦過，正中狼妖的胸膛。

衛不離手握弓弩，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噗嗤……

就在此時，王靈手中的匕首宛若靈蛇出洞，裹挾著雄渾的血氣，直接穿過了狼妖的頭顱。

「嗷嗚……」

狼妖發出一聲慘叫，硬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半分生機。

「哈哈哈……死了……」衛不離大笑地撲了過來。

為了獵殺這頭【灰鱗狼】，他們可是足足守了半個月，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逮住了這頭妖物。

「總算得手了。」

王靈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灰鱗狼最值錢的便是這張皮子，只要賣了，衝擊真境的本錢便算是湊足了。

「不離，我們也該離開這裏來。」王靈淡淡道。

「哈哈哈，兩個野狐禪，竟然還能抓住這樣的妖物。」

突然，一陣狂放的笑聲猛地響起，緊接着一群道士沖了出來。

「黑天宗！？」王靈目光微凝，從對方的服飾認了出來。

「曹師兄，這兩個小子也算厲害，灰鱗狼天生狡詐，可不好抓。」

一名道士走了出來，提起灰鱗狼，宛若邀功一般，走到了為首的青年面前。

「那是我們的。」衛不離大急。

「現在是我們的里。」

為首青年接過灰鱗狼，獰聲笑道：「山裏的寶貝，有德者居之，你們兩個散修，何德何能，還想據為己有？」

說着話，為首青年便將手裏的灰鱗狼遞給了後面的同門。

眾人接過，不由露出譏笑，盯着眼前這兩名苦力。

「你們這群強盜。」衛不離呲牙欲裂。

為了捕獲這頭妖物，王靈可是拿出了不少積攢，購買【爆炎符】和【穿妖弩】，若是失了這頭灰鱗狼，損失就大龍。

「強盜！？小子，你敢褻瀆我黑天宗的威嚴？」為首青年面色一沉。

「不離。」王靈抬手攔住。

「讓他們拿走。」

王靈的目光依舊沉靜，宛若一潭死水。

為首青年斜睨了一眼，露齣戲謔之色：「算你識相。」

說着話，便要帶着眾人離開。

噗通……

那群道士剛走出兩步，一個個晃晃悠悠，全都跌倒在地。

為首青年面色驟變，只覺得眼前恍惚，餘光瞥見，一雙腳便落在眼前。

「黑天宗的蠢貨，你以為我在獵那頭狼妖？」

王靈蹲了下來，薅著為首青年的頭髮。

「你……你在釣我們……」為首青年仰著頭，驚恐地看向那頭狼妖的屍骸。

「你做了手腳！？」

「答對了，那只是個餌。」

說着話，王靈手中匕首輕輕一劃，直接摸過了為首青年的脖子，猩紅的鮮血如注噴涌，緊接着身子一挺，直接死了。

王靈未曾停留，手起刀落，將那些道士全都摸了脖子。

「王……王靈……」

這一幕讓衛不離看得目瞪口呆。

「這個蠢貨，盯了我那麼久，以為我不知道？」王靈冷笑：「還愣着什麼？將他們身上的寶貝統統搜羅起來。」

「可是……」衛不離有些遲疑。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斬妖殺怪。

殺人，他卻是第一次看見。

「記住了，在這個世上，有時候人比妖還可怕……」

王靈頭也不抬，從為首青年身上摸出了一個錦囊，直接往自己的懷裏揣。

「年紀輕輕，思維縝密，夠狠夠毒。」

突然，天旋地轉，偌大的落魄山彷彿消失了。

茫茫虛空，一道偉岸的身影橫壓而來，宛若天上的神明。

王靈面色驟變，只覺得身體再也不受控制。

天地間，唯有那偉岸的身姿，道袍如飛，霸天絕地，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與之抗衡。

「這……這是什麼境界？真境！？」王靈心中在狂吼。

「真境？那樣的螻蟻怎能見大道的風采。」

九天之上，一位道士緩緩走出，青年模樣，背負長劍，腰間掛着一枚虎形玉佩。

「黑天宗的高手……」

王靈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眼前這位道士的境界，高得實在沒變，甚至超出了他的認知之外。

所謂的陰謀算計，在這種強者面前簡直就是笑話。

絕對的力量面前，哪怕一個念頭都顯得多餘。

「小鬼，你膽子很大，連我黑天宗的人都敢殺。」李虎臣淡淡道。

身為道境強者，他根本沒有將這樣的小東西放在眼裏。

「下輩子聰明些。」

說着話，天地如同崩塌，凝縮的虛空壓向了宛若蟲子的王靈。

「堂堂道境，何必為難一個小輩！？」

就在此時，一陣淡漠的聲音悠悠響起，似和風蕩漾。

王靈癱倒在地，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侵濕，渾身酸軟無力，猛地抬頭，卻見一位青年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你是什麼人？敢管我黑天宗的事？」

「貧道元始！」周道稽首輕笑。

「元始道人！？」

這個名字剛剛響起，立在空中的李虎臣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些日子以來，十萬大山談論最多的便是元始道人。

青龍獅王那樣的霸主都被此人斬殺，九元一脈從此蕩然無存。

若說黑天宗的威名……巧了，黑天宗的火雲道人正好也是死在此人手裏。

想起近日的傳聞，李虎臣的神情變得有些不太自然，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滲出。

他雖然是道境強者，也才堪堪修成【法力境】，怎麼能夠擋得住斬殺青龍獅王的凶人！？

「原……原來是元始道……道兄……久仰久仰！」

李虎臣運轉法力，硬是擠出了一絲笑容。

「黑天宗的人還真是霸道，奪寶不成被反殺，怎麼還要殺人滅口？」周道淡淡道。

「道兄誤會了，這些敗類早就該死。」

李虎臣掃了一眼，那些黑天宗弟子的屍體瞬間化為灰燼。

「我這是要感謝這位少年，幫我們黑天宗除去了敗類。」

說着話，李虎臣取下了腰間的玉佩，大手一揚，直接化為一道流光飛到了王靈的手裏。

這寶貝能夠帶在道境高手的身上足見不凡，龍門境的見到恐怕眼珠子都要突出來。

當然，此刻王靈根本不知道自己撿了多大的便宜。

「黑天宗還是有明白人的嘛，不愧是六大道門。」周道微笑道。

「那……什麼……道兄若是沒事，我就先走了。」李虎臣乾笑道。

「等一等。」

「道兄還有何事？」李虎臣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

這一句等一等差點把他給送走了。

「我這人不習慣仰著頭跟人說話，脖子疼。」

「明白！明白！」

李虎臣縱身落下，擠出笑容。

「道兄，那我就先告辭了。」

周道點了點頭。

李虎臣如蒙大赦，運轉雙腿，發足狂奔，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山道上。

「黑天宗的遁術果然厲害。」

周道笑着，便要入落魄山。

他今天可是為了妖神之卵而來。

「等等！」

就在此時，王靈突然跑了過來，攔住了周道的去路。

「你還有何事？」

「王靈叩謝仙師救命之恩。」王靈跪倒在地。

「不必了。」

周道怎麼會計較一個小傢伙的恩情？

「仙師能否收我為徒？」

突然，王靈鼓足了勇氣，朗朗高呼。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即便不成功，也要嘗試。

「收徒！？」周道笑了。

他就收了一個徒弟，如今被拋在了京城。

「沒興趣！」

說着話，周道一步踏出，直接進入落魄山中。

「元始道人。」

王靈看着周道遠去的背影，眸光卻是前所未有的熾烈。

「不離，你先回去等我。」

「你要幹什麼？」

「我總覺得與此人有莫大的緣分，不拜在他的門下，我心難安。」

這一刻，王靈卻是莫名地生出了無窮的執念。

他頭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向落魄山。

轟隆隆……

就在此時，落魄山深處，那早已廢棄的古老遺跡之中。

一尊古老的法印泛起微弱的光芒，似大日西落，荒古如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