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同志，陶同志，你們不去大合社嗎？」帶隊的眼鏡男梁建國溫聲喊道。

「我想去廢品收購站看看有沒有桌椅，我那個房子啥都沒有，水杯暖瓶都沒地方放。」何小滿率先回答，然後也沒搭理岑俊傑，徑直往郵局那邊走。

岑俊傑還想跟著何小滿，奈何初來乍到他也的確有些東西需要買，大隊長訓話的時候說過，再過十多天差不多就開始夏季雙搶了，那個時候全體早出晚歸搶收搶種搶墒，任何人不得請假，曠工扣雙倍工分。

捏著兜里薄薄的幾張票子，岑俊傑想了想還是乖乖隨大流去了大合社。

何小滿這邊總算得了個落單的機會，買了信封郵票，填好地址塞進郵筒里。

她可不想讓人知道那封檢舉信是她郵的，哪怕外婆家那一窩子牲口玩意兒可能會懷疑，但是你沒有證據。

甚至那封檢舉揭發信何小滿都時吭哧癟肚用左手寫的，希望領導們能看明白她辛苦炮製出來的鬼畫符。

去廢品收購站里轉悠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人家年代文里隨便就可以弄到的紫檀傢具唐三彩，她是一個都沒看見。

何小滿想了想，蹲在地上搜羅了一大堆舊報紙，總也有個六七斤的樣子。

廢品收購站負責的是一個帶著眼鏡的胖乎乎的大嬸，她用這個年代特有的懷疑目標看著何小滿。

「阿姨，這些多少錢？」

大嬸並沒有回答何小滿的問題，反而問了她一大堆問題：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要搜集這麼多報紙，有什麼險惡用心……

何小滿趕緊阻止她，再問下去她就離掛著牌子遊街不遠了。

「我是大鼎子公社上溪大隊新來的知青，我們青年點房子不夠用了，我又捨不得錢藉助在老鄉家裡，剛好生產隊有個年久失修的空屋子可以讓我白住，就是牆都掉土了，所以我買點報紙糊一下。」

大嬸冷靜的目光透過眼鏡有對著何小滿好一頓上下掃射，然後冷冷說道：「你老實點，我看你穿著咋不像沒有錢付租金的樣子呢？」

何小滿大拍馬屁：「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阿姨您真不愧是久經考驗的優秀革命同志，是我們一起住的有個同志總想她媽，哭哭啼啼害得我睡不好覺我才搬出來的，我這不是不想在背後說同志的壞話，對待同志要坦坦蕩蕩，可她一哭我就睡不好覺，睡不好覺我就頭疼，還怎麼投身到革命建設中去？」

「我這雙眼睛就是雷達，沒有人可以蠻得了我，知道為什麼組織把我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了吧？」大嬸對何小滿的回答表示滿意，看見何小滿雞啄米一樣猛點頭心情大好：「行了，這些都是廢品，你就給兩毛錢吧。」

「好嘞，謝謝您！」

提著厚厚的一大摞報紙，何小滿離開了廢品站，七拐八拐走到個僻靜的小衚衕里直接丟進空間去。

何小滿趕到大合社時這些人還在裡面轉悠。

老實說，大合社比何小滿想象中要大很多，副食、生活用品、農資用品，琳琅滿目。

售貨員們也各自在櫃檯前面忙忙碌碌。

幾個知青們正嘰嘰喳喳商量要不要合夥買一罈子腐乳。

不然的話幾塊買一次幾塊買一次麻煩不說還不好存放。

這個時候的腐乳是用直上直下、上了釉的粗陶罐子盛放，一罈子裡面是一百小塊的腐乳。

現在問題是，買幾塊價格貴一點，但是不需要票，如果整壇購買的話需要副食票。

二十來號人，副食票誰來出？

「陶同志！」

岑俊傑眼尖的發現了站在大合社門口的何小滿。

皮膚白，穿著明顯跟村鎮女性迥異，也難怪他於人潮中一眼就看見了她。

立刻好幾個人眼中都發出驚喜的光芒。

這位可是全體二十三個知青中最有錢的一位。

面對流著鼻涕根本不認識的小孩她都能隨便拿出水果糖來招待，那麼區區一張副食票對她來說跟水果糖又有什麼區別？

大合社裡人並不算少，趁著夏季雙搶還沒有開始，很多人都出來購置自己需要的東西。

想明白這是位財神奶奶之後，不僅僅是岑俊傑，好幾個男男女女都一起呼喊何小滿。

瞬間她就成了整個大合社的焦點。

何小滿走去副食區，頂棚上垂下幾根紙卷包裝繩，售貨員手指翻飛，根據售出的食品形狀靈巧迅捷的打包著點心、餅乾等等。

這個時候並沒有鋪天蓋地的塑料食品袋，全都是牛皮紙包裝，趕上購物潮的時候非常考驗售貨員的基操。

「嚷什麼嚷？想買就抓緊交錢，不買趕緊走！」

售貨員面沉似水，非常不耐煩。

這些知青們太煩人了，嘰嘰喳喳了半天也沒賣出多少東西，都是只看不買，偏偏還沒完沒了的問這個多錢那個多錢。

服務行業在現階段幾乎都是大爺，就別指望他們會把顧客當成上帝，沒當成三孫子就不錯了。

「買，買，我們買整壇的。」梁建國斯文的推了推眼鏡，給了店員一個歉意的笑：「麻煩您了。」

「說好了啊，整壇的四塊八，一張一塊錢的副食票。」

然而等到售貨員吭哧吭哧從庫房搬出一罈子沒有開封的腐乳時卻看見幾個知青面面相覷，似乎都在指責那個最後進來的女孩子。

「陶知青，我們也沒要你出錢，就是讓你給出一張一塊的副食票，等到腐乳買回去，你也隨時都可以吃，出門在外團結同志守望相助，難道這很過分嗎？」

劉芸梳著兩個小揪揪，歪著頭一臉天真的問何小滿。

徐嬌嬌的嗓音有點像只怯怯的小奶貓：「反正你那麼有錢，又不差這一點。」

就是，人群中有人小聲念叨著：「隨便都給外人發水果糖吃，貢獻一張副食票而已，多大點的事？」

何小滿看著群情激憤的樣子，像是她不立刻同意大家就能馬上吃了她。

「說完了？」何小滿問。

劉芸見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說不出的嬌軟可愛，心裡有股酸澀，可真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嬌小姐啊！

」同志，麻煩把這雙鞋拿出來我看看。」

她居然跑去鞋帽櫃檯看解放鞋去了！

「這腐乳都給你們拿來了，抓緊付錢！」橫眉怒目的售貨員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