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越青衣和簡弗瑜同時看向了溝壑邊緣。

那道氣流已經消失了，溝壑邊上全是碎石，一片狼藉。

銅門消失后，這方天地也重新歸於虛無的黑暗，唯余傅庭和穆祈先前提着的風燈，以及她們帶來的手電筒的光芒。

越青衣喉嚨發緊：「他們怎麼辦啊……」

她不能接受她外公進去，但進去是對她外公目前來說最好的選擇和結果，她沒辦法說什麼。

可是傅庭和穆祈不是。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進去后，就照門內的情況，他們會死的！更別提裏面還有排外又極其厲害的穆家人。

欒應寒淡淡道：「難道你們有開門的辦法？」

越青衣和簡弗瑜緩緩低下頭。

欒應寒不緊不慢的走過去撿起手電筒，想了想，又按耐著脾性去把秦九拽起來，直接抗在肩上。

他道：「已經沒有物資了，必須在體力消耗完之前離開這裏。」

開不了門的情況下，再留下去沒有意義。

他們既沒有水，也沒有食物，更沒有其他緊急物資。

本來就已經在這裏浪費了很多時間，再待下去，他們會被耗死的。

死在這裏，沒人能給他們收屍。

更不可能會有人能進的來這地底救他們。

簡弗瑜和越青衣掙扎又糾結的看了眼溝壑深處，再低頭看昏迷的陸清。她眉頭緊擰，神情似痛苦似悲悸，看的人心都揪起來了。

空氣里瀰漫着沉寂。

欒應寒也不說話，淡然的看着她們，等她們的決定。

只是偶爾想到什麼，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些趣味。

良久，是越青衣先開口：「走！」

「……越青衣？」

簡弗瑜抬頭看去。

越青衣咬牙起身，也拉起陸清，道：「欒應寒說得對，時間緊迫，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不說能不能救傅庭和穆祈，我們都會先死在這裏，又談何救人？」

她扭頭看向溝壑邊，沉聲道：「先出去，再想辦法回來找人。」

離開並不代表着放棄。

只要有一絲可能和機會，都不會放棄。

而且……

「我答應了我外公，我還要找到我父母他們，哪怕是屍體。」

越青衣說完，悶聲不吭的背陸清。

簡弗瑜深深的嘆了口氣，幫她背好人，擔憂的低聲道：「怕只怕……傅庭和穆祈救不回來了……」

「別說喪氣話。」越青衣道。

簡弗瑜抿了抿唇，點頭：「起碼，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欒應寒見此，扛着秦九往遠處走去。

越青衣和簡弗瑜背着陸清沉默的跟上。

氣氛格外沉重，又壓抑。

她們這一趟，確實收穫匪淺，知道了很多埋葬的秘密。

可這知道的代價太大了。

越青衣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低聲呢喃：「有沒有可能……門后其實可以到達另一個世界？我外公和蘭雙並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另一個能容納死亡的世界？」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簡弗瑜說完，和越青衣面面相覷，雙雙苦笑。

走在前面的欒應寒聽着她們的話，只搖了搖頭。

走着走着，簡弗瑜忽的咦了聲，道：「駱叔呢？怎麼不見他？」

「是啊……剛才我們境地那麼危險，也沒見他來幫個忙什麼的……」

經簡弗瑜那麼一說，越青衣也反應過來了。

她們往前看，前面卻只有黑暗，同他們來時一模一樣。她們壓根沒有看到別的手電筒光，駱原似乎已經在黑暗裏消失了。

欒應寒眸光一深，道：「可能……是先回去找路了。」

「也是，總還是要離開的，駱叔肯定是先替我們去探路了。」簡弗瑜寬慰自己道。

越青衣愣了下，「他探什麼路？這裏那麼難走，他一個人走的回去嗎？」

「不知道……」

這麼一說，簡弗瑜心都提起來了。

別是駱叔遭遇危險了。

欒應寒察覺到簡弗瑜的情緒，道：「別胡思亂想，先離開再說。」

「嗯。」

簡弗瑜心情沉重的點點頭。

另一邊。

時間倒回到先前陸清等人去門邊的時候，駱原看着他們越來越遠，想着張獻朝說的話，神色逐漸沉了下來。

他師傅孟昔城的哥哥孟昔義，曾是四十多年前來這裏帶隊的孟隊，也是第五部門的部長。

但他在查的時候，有關第五部門的訊息並不多。

他甚至沒有查到過第五部門部長的身份訊息。

這很不對勁。

要知道，他師傅逝后，基本上他師傅所有的身後事以及職務、權利，都由他接手了。他師傅與其兄長又同為特殊部門的骨幹成員，難道他師傅會不知道自己兄長任職過第五部門嗎？

不可能的。

他師傅一定知道。高層也必然知道。

可他師傅沒有告訴過他。

這可以理解為，可能是他當時還年輕，他師傅又出事太突然，沒來得及告訴他。那為什麼高層沒有告訴他呢？

為什麼特殊部門的高層會隱瞞他？

越想，駱原眉頭皺的越緊。

就在這時，他忽的發覺身後有什麼在靠近，登時轉過身去。

手裏的手電筒還沒照過去，一道熟悉的聲音驀地響起：「是我。不要照出我。」

駱原反應片刻，眼皮子突突直跳，認出來了。

是熟人。

卻無人發現過。

他覺不可思議：「你……你怎麼會在這裏？不對，你是怎麼進來的？明明……」

黑暗裏，那道聲音道：「說來話長。你關掉手電筒，跟我來。」

駱原沒動。

那人便道：「913案，如今你已明白原委，曉得經過，但你有了更多的疑惑，不是嗎？」

駱原心頭一跳。

然後，他一聲不吭的關掉了手電筒。

須臾，他發覺有人走近了他，抓住他的胳膊給他引路。

但對方沒有第一時間走。駱原覺得，對方應該是往銅門方向看了眼，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擰眉道：「你熟悉這裏？以前你來過？」

那人拉着他了，聽到他的問題，淡淡的嗯了聲，道：「十八年前，我來送過一個人。她要去她能去的地方。」

「十八年前？」駱原唰地抬頭，視線在黑暗裏準確無誤的落在那人身上，「我雖與你合作，卻從不清楚你的具體來歷。難道……你竟是蘭雙和張副隊提到的那個來送香方的年輕人？」